于林,风必摧之,苏瑜这个新人,在官场上太过冒头,市舶司算是将能够得罪的都彻底得罪了。
虽然他的举动是造福一方的大善事,打击官商勾结也算是还利于民,可以说是大快人心,但终究还是嫩了些,无法站稳脚跟就开始跟这些庞然大物对着干,到时候草草收场,这些势力却是要加倍报复,终究苦的还是百姓啊。
人心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对于苏瑜这种大公无私的举动,有人质疑,有人感恩,有人反对,有人鄙夷,各怀鬼胎,各有动机,也众说纷纭。
但有一点是大家都无法否认的,那就是无论苏牧还是苏瑜,都已经带给江宁太多的惊喜,无论今夜所为何般,他们即便不为苏家摇旗呐喊,也不会幸灾乐祸。
裴老太公坐在马车里头,微闭着双目,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修道炼丹一直是他的主业,家族里头的事情,很多他都交给了裴朝风,可这一次,他不得不亲自出面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早在他得知石有信这头耿直认死理的倔牛,将江州和镇江交给了市舶司之后,他心里头就涌出不安的预感来。
龙扬山遗留太多的漏洞,龙金海杨云帆的失陷,更是给世家豪族留下了极大的隐患。
只是他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最终的关键,竟然会握在苏家的手里。
朱勔已经很够义气了,将这一线生机留给他们,能不能争取得到,完全看他们自己的表现。
然而老太公却知道,这是不可能挽回的局面,朱勔给他们这样的机会,不是为了让他们向苏瑜求饶,因为真正要整治他们,真正有权力有能力整治他们的人,不是苏瑜,不是李辅弼,甚至不是朱勔,而是说不得的那一位。
朱勔给他们这样的时间,是让他们表面上麻痹苏家和做样子,背地里赶紧准备后路,这才是朱勔给他们最后的仗义。
即便如此,为了家族能够拥有更加充分的时间准备退路,他们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腆着老脸来这里走过场。
在收到朱勔最后通牒的那一刻,老太公便让自己身边最信任的那位炼丹方士,那位贵不可言的大供奉,拿着金色的铜钱去求救。
然而可惜的是,这一次上门的不是灰衣老者,而是一个黄毛丫头。
这个黄毛丫头他也是有些了解的,这一次他们对苏家动手,本就是为了铲除最后的隐患,就是为了将龙扬山最后那一点家底给打掉,就是为了把漏洞给赌上,而这个站在苏清维背后的黄毛丫头,并没有反对世家和地方官府的做法,起码并没有给出提醒和警告。
所以他们才敢放心大胆去做。
然而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错误的,当这女人来见老太公之时,她只说了一句话,便让老太公心如死灰了。
“真人已经定下了人选,你们这是自寻死路罢了。”
待得那少女离开,老太公才面无血色地打开宝盒,但过了片刻,又默默地放下手里的丹药和黄酒,心头的懊恼,化成了一脸的老泪。
他的这双眼睛,不知识中了多少英才,可到头来,只看错了一个人,便再也无法挽回败局。
他就像战场上的谋士,终其一生,未尝一败,而唯一的一次败仗,便全盘皆输。
对于那个神秘的组织,他有着不少了解,他知道这个组织比世家豪族还要强大,甚至连当今天子都要忌惮,据说从太宗朝开始,大焱往后的帝王传承,都与这个组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若说赵氏是大焱皇朝明面上的主子,那么这个组织就是隐藏在地下世界的推手。
而这个组织分为隐宗和显宗两脉,有人说当今天子就曾经是显宗的宗主,但这种事情断然不可能公开谈论,即便是私底下也不可开口吐露半个字的。
至于隐宗的宗主,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彻底销声匿迹,而裴老太公等世家豪族,正是受到了隐宗的庇护和资助的。
也正是因此,裴老太公才知晓一些内幕,那隐宗的宗主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人间蒸发,隐宗的长老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继承人。
少女口中所谓的人选,据说会有十二个,只是到底是谁,大家都不可能接触得到,如今终于尘埃落地,说明那个人选,便该是最后的宗主人选了。
当然了,这种神仙一般的存在,神秘到连他裴老太公都知道看到片鳞半爪,选择一宗之主,自然不可能如此仓促,这个人选估计会经受无数的考验,甚至要靠自己的本事,登上那个宗主的宝座,才有可能服众,否则推上去了也会被摔死。
而少女的表态,让老太公不得不去想象,或许苏瑜和苏牧两兄弟,其中之一极有可能便是这个人选。
这也是他为何心如死灰的原因,若这样看来,世家豪族和地方官府,是真的自作孽不可活了。
无论如何,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隐宗不惜放弃他们,不惜让显宗的人消磨他们的势力,说明显宗和隐宗或许达成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协议。
只是这样的事情,即便老太公也是无法猜测得到的。
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为家族留下火种,留下足够多的资源,在朱勔没有动手之前,准备好退路,做好东山再起的筹谋。
事实上世家豪族的起起落落,在历朝历代并不少见,他们对这方面早已有了足够的经验,若不是被满门抄斩或者连诛九族,他们总能够春风吹又生的,因为各大世家早已成为了相爱相杀又相生相克的联盟体。
便如同江南世家被消耗之后,其他世家必定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庇护这些世家的火种,甚至精心栽培,帮助他们再度复起,而隐宗只是暂时放弃江南而已。
待得显宗失势了,隐宗也一定会帮他们再度振作起来,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老太公不知道还能否在有生之年,看到裴氏的再度崛起罢了。
他们之所以到苏府去,除了做做表面样子,何尝不是在向隐宗表明自己的态度。
否则若隐宗真的要彻底放弃,那他们便是连火种都不可能留下了,虽然这样会从根本上削弱隐宗的实力,但也不是不可能,所以这些老东西也不敢再托大。
在他们看来,虽然他们能够知道的内幕不多,但已经足够他们看清整个局势。
然而对于苏瑜和苏牧而言,他们也只是看到了冰山的一角,甚至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整件事情背后的意义。
当然了,他们迟早会发现,只是需要经历多少艰辛和磨难,对于此时的他们,是一点头绪都没有的。
在这些人抵达苏府之后,苏瑜和苏牧只是将老父亲苏常宗接了回去,直接将这些人挡在了门外。
这也并不是很出乎意料,反正他们又不是来巴结这两兄弟的,逢场作戏之后,也就各自归家了。
然而对于江宁百姓而言,这绝对是爆炸性的大新闻。
而这个大新闻,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会成为整个江宁最火热的话题,甚至在几十年之后,都是无法避开的一个话题,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苏牧虽然一直都在调查这个神秘组织,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苏常源这一房,对苏清绥等人根本就看不起。
所以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个组织竟然会站在苏清绥这一脉的背后,否则他早就该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总之现在的他,对整个大局势仍旧是一片迷雾,让他开心的是,父亲回来了,一家人,终于能够吃团圆饭了。
可惜的是,杨红莲和陆青花等人,孤悬海外,这一顿真正的团圆饭,不知何时才能够吃上了……
苏常宗看着自家的儿子,举起筷子来,却又缓缓放下,有些突兀地提醒苏牧道:“临行之前,到清维那里去看一眼吧……”
苏牧微微一愕,可当他接触到父亲那极其隐晦的目光之后,似乎隐约抓住了些什么……
第400章 神秘的物件
夜色越是深沉,雪雨天气便越是恶劣,苏家晚膳结束之后,雪消了,雨却大了,冰雨打在瓦顶上,噼里啪啦,非但没有热闹起来,反而让人觉着更加清冷。
夜雨之中,三个黑衣人如同行走在黑夜之中的阴影,穿过无光的暗巷,来到一处大宅院的后墙,只是稍微刺探了一番,便翻进了院落之中。
虽然皇城司的人手绝大部分已经撤出江宁,留守的都是一些如何都不能暴露身份的老人,但石有信的龙扬山加入之后,想要知道苏清维的住处,并不是什么难事。
再者,从苏清维被释放之后,龙扬山的人就一直在密切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当苏常宗提醒之后,苏牧也是迫不及待地趁夜过来刺探情况。
如果真像苏牧担心的那样,苏清维甚至苏家都已经跟那个组织扯上了关系,那么事情就会变得更加的麻烦,他必须要抓住先机,否则一步慢必定步步慢。
可惜当他带着扈三娘和雅绾儿来到苏清维这座临时宅邸之后,这里终究还是人去楼空了。
如此机警而迅速的反应,其实也从侧面反映出一个问题,使得苏牧的推测更加接近真相。
苏牧顿感失望,既然对方有了这一层觉悟,必然早已做足了准备,绝不可能再留下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然而再狡猾的猎物,终究还是会留下些许蛛丝马迹,只不过搜寻推敲起来会比较困难,苏牧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来都来了,自然还是要压下心中失望,搜索一番的。
可事情再一次让他感到惊讶不已,因为在他们进入到主宅之后,偌大的客厅之中,桌子上竟然摆放着一个散发着木头清香的檀木盒子。
这盒子的出现实在太突兀,由不得苏牧不去注意。
如果说苏牧适才还留有一丝希望,那么见到这个盒子之后,便一点搜索的兴趣都没有了。
因为这分明是对方故意留给自己的,也就是说,他们对苏牧拥有着足够的了解,必定会极具针对性地做出了应对,即便是蛛丝马迹,应该也不会留下了。
但这也是苏牧所想的那样,虽然这些东西不是直接证明,却能够间接地反映出很多问题来。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们确实让苏牧感到很泄气和挫败,但也让苏牧对他们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让苏牧心中的猜测也就更加十拿九稳。
当苏牧伸手想要打开盒子之时,扈三娘和雅绾儿齐齐出手阻止,三娘沉声道:“小心有诈。”
他们都是老江湖,小心无大错,习惯了步步为营,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但苏牧却只是摆了摆手:“无妨的。”
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苏牧虽然仍旧看不清对方的底细,但对他们的实力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而且他已经十分确定,苏清维所在的苏家宗族,已经投靠了那个神秘的组织。
若真是那群人在背后捣鬼,那么苏牧暂时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因为早在烈火岛上,那个老祭司就完全拥有杀死苏牧的机会和能力,但他没有这么做,说明他们暂时还不会对苏牧下杀手。
而且当初在杭州隐龙寺之时,苏牧是见过那位灰衣老者的,他相信那位老人若是想要杀死他,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
综合种种因素来猜测,他们还不至于用一个盒子来暗算苏牧。
这个组织实在太神秘,对苏牧而言是一种极大的挑战,也是潜在的最大危机,所以他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便轻轻打开了木盒。
灯光的照耀之下,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样事物,扈三娘和雅绾儿凑进来一看,却有些迷惑和讶异。
而苏牧却如遭雷击,连身子都不禁颤抖起来。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苏牧惊得连退了两步,即便外头仍旧下着雨夹雪,但他还是觉着浑身发汗,脸色苍白,嘴唇不断地轻颤着,双眼都变得呆滞了。
扈三娘和雅绾儿何尝见过苏牧如此失态,不由将那事物取出来细细翻看。
随着她们看清楚这事物的全貌,她们的惊讶之色也渐渐变成了羞涩,脸色都羞红了起来。
虽然她们没有见过这件事物,但她们都能够猜出这件事物的作用,因为她们是女人,而这件东西铁定是女人贴身用的,看尺寸,使用者应该是非常丰腴的女人,最起码有一个部位是非常丰腴的……
大焱文风鼎盛,社会风尚也极其活跃,青楼楚馆遍地开花,女子的思维也比其他朝代要开放一些,当然了,这个也是相对而言,虽然比不得盛唐时期,但相较于其他朝代,思想上所受的约束还是比较宽松的。
她们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留下这么一件东西,也不知道哪个女子这么恬不知耻,竟然将才智耗费在这种羞人的物件之上,但不得不说,若真能用上这东西,女子的生活应该会方便很多,而且说不定还能增添许多闺房之乐。
不过他们还是震惊于苏牧的反应,按说苏牧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虽然后来修身改性了,但先前也算是杭州城的纨绔公子哥,眠花宿柳的事情没少做,多多少少应该见过类似的东西,何至于如此惊讶。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这东西或者说这个创意,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朝代。
“这不可能的……大焱风气开放,说不定只是大焱土著人自己琢磨出来的,有可能是巧合罢了……”苏牧心里如此自我安慰道。
可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推论,因为就算是大焱人发明出来的,对方又为何独独选择这么一件事物留给苏牧。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是知道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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