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手稿都是些图纸之类的东西,他也看不太懂,却可以肯定与诗词没有半颗铜钱关系,但他也知道,苏牧这家伙鬼点子层出不穷,这份手稿的还是有着极大的价值的,便将手稿给留了下来。
直到小半个月之后,有个陌生的灰衣老者找上门来,开口就要向苏清绥购买那份手稿。
苏清绥心头大大地震惊了,不是因为灰衣老者开出来的条件,而是因为那部手稿只有他一人知晓,对方却能够找上门来,这苏牧惹得都是些什么人啊。
而当那灰衣老者交给他一颗金色铜钱之时,苏清绥才明白过来,自己要走狗屎运了。
他自然知晓这颗铜钱代表着什么,他蹉跎了这些年,在杭州又落了第,到汴京又灰头土脸,这次机会说什么也不能白白放过了。
他当即献出手稿,提出的要求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跟在老者身边,伺奉这位老人。
老人并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即接受,而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平日里就假扮成苏清绥的侍女,但苏清绥知道这女人有多么的深不可测。
当老人离开之后,这女人便开始发号施令,不断地替苏清绥筹谋运作。
她先交给了苏清绥一份东西,让苏清绥再上汴京,当苏清绥看清了那份东西之后,毅然决然再次来到了汴京皇城。
他去了王家一趟,将那份东西交给了王家,最后的结果是,王家的家主亲自恭送他从大门离开,王锦纶也将他当成了生死至交。
虽说如此,但苏清绥还是觉得吃亏了,要不是那女人做主,苏清绥真想狠狠敲王家一笔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家忙忙碌碌,但一个消息却不胫而走,王家攀上朝中的贵人了,而且还是最贵的那撮人之中的一个。
当朝少宰右相,与童贯、蔡京等被骂为六贼之一的王黼。
虽说百姓对王黼骂到烂臭,但这位哥儿们的履历堪称传奇,据说他本名叫王甫,因为与东汉的一个宦官同名,发迹之后,官家赐名王黼。
这王黼是个美男,溜须拍马最有一套,中了进士之后便平步青云,六年间晋升了四次。
要知道在大焱,考中了进士之后,即便立即授官,也需要排队等着实缺,好一点的等个三五年,便能够到地方上做个芝麻绿豆小官,等待三年期满,才能够晋升,进入下一个三年。
可王黼在六年间,也就是别人两个任期的时间里,连升四次,已经当上了左思谏。
成为了天子近臣之后,王黼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在第七年的时候,从通议大夫一跃成为右相,连升八级,大焱开国以来从所未见,堪称官场奇迹,圣宠无以复加。
王黼跟高俅一样,并非权臣,而是宠臣,他的全副身家都来源于当今官家的荣宠,但有一点不同的是,高俅不太喜欢掺和政事,生怕惹得官家不高兴。
而王黼作为右相,却有着不小的实权,为了讨官家欢心,常常能够放下文人的脸面,做些出格的事情来表忠心,也正是因此,官家越发器重他。
即便蔡京这样的老相公,对王黼也会客客气气,因为蔡京曾经大起大落,而帮助他重回政事堂,起复为相的,正是王黼。
有了蔡京的人情,再加上官家的荣宠,王黼便得意了起来,百姓之所以骂他为六贼,是他公然索贿受贿,卖官鬻爵更是过分到了极点,以至于每个官爵都明码标价。
京中便有童谣说,三百贯,曰通判,五百索,直秘阁。
王家跟这么一位大人物扯上了关系,自然一跃成为了汴京城的新贵,而作为报答,王家便开始了带你装逼带你飞的节奏,苏清绥和苏家终于时来运转,东山再起。
苏清绥知晓那枚铜钱意味着什么,那可是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东西。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颗铜钱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势力,他对身边那个女人,越发地恭敬起来。
而在王家的帮助下,又有这个女人不断的发力,苏家的生意很快就飙升起来,这女人也老实不客气,很多时候都会动用苏家的生意网络,去做一些苏家人根本就猜不透的勾当。
与其说这女人来帮助苏清绥和苏家,倒不如说苏家彻彻底底成为了这女人的傀儡。
或者说是那颗铜钱背后势力在明面上的傀儡。
苏清绥不是傻子,他自然很清楚,想自己家族这样的傀儡,说不得不计其数,他不管背后隐藏着些什么阴谋,他只知道如今苏家的日子好的不能再好,自己在汴京好的不能再好。
就连自己此刻吟诵的新诗作,都是那女人交给他的,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么。
有了这些,即便成了别人的傀儡,又有什么关系。
人都说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世家豪族根基底蕴深厚,无论时代更迭,他们都能够保持望族的富贵,不会衰败下去。
而这颗铜钱的传说从大焱开国不久便一直流传至今,整个天下仍旧有着无数人向往着这颗铜钱,真要比较起来,可以毫不过分地说一句,即便世家望族倒了,这颗铜钱背后的大势力也不可能会倒。
能傍上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当傀儡和棋子又如何,这不是吃亏,而是天大的福分啊。
苏清绥正享受着诸多文士的吹捧,连王锦纶都对他客客气气,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梦幻场景,而且那女人已经许诺,下一科的考试,他苏清绥即便不能够东华门唱名,也能够骑上一匹白马去游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低眉顺眼伺候在旁边的女人,看着她丰腴的身材,顿时心猿意马起来。
虽然装扮得普通平庸,但他是见过这女人那倾国倾城的真容的,若能够跟她金风玉露,生米熟饭,今后可就将这铁饭碗给捧牢了。
女人察觉到苏清绥那邪恶的目光,只是稍稍抬起头来,扫了苏清绥一眼,虽然目光只是转瞬即逝,但苏清绥还是感受了无穷尽的压迫力,心跳都要为之一滞,慌忙转移目光,不敢再有半分亵渎。
宴会还在融融乐乐地进行着,而苏家的一名管事却急匆匆走了进来,朝诸多宾客告罪一声,与苏清绥耳语了一番。
苏清绥面色大变,脱口便惊怒道:“什么,好个苏瑜,竟欺辱至此。”
第393章 才子,相公,花魁
事实证明,这世间走大运的人,绝不只有苏清绥一个,似乎所有远离了苏牧的人,都开始时来运转了。
苏清绥走大运,是因为苏牧的一份手稿,帮助他完成转运的,是一个女人。
而周甫彦走大运,也跟苏牧有关,帮助他完成转运的,同样是一个女人。
来到汴京之后,周甫彦与苏清绥一般无二,也希望能够混入文人的圈子里头。
虽然汴京城人才济济,汇聚了整个天下有才华的文人墨客,但周甫彦却不是苏清绥那样的货色。
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很快就在汴京文坛崭露头角,被誉为一时翘楚,甚至因此入了蔡京的青眼,得到了极大的扶持。
他通过蔡京,给喜好书画诗词的官家献上了很多诗词,可惜许多时候效果并不明显,蔡京却仍旧欣赏他的才气,不断给他激励和帮助。
然而即便如此,官家对他的诗词始终不是很喜欢,反倒对苏牧的新作格外的关注。
蔡京虽然被骂作六贼,但在诗词上的造诣也是非常了得,书法上更是堪称宗师,与当今官家与其说是君臣,不如说是文友。
见得周甫彦郁郁,蔡京也是惜才,便开导周甫彦,让他投其所好,既然官家喜欢苏牧的新作,那么便让周甫彦动用周家在江南的文坛人脉,替官家收集苏牧的新作。
如果无法让官家喜欢上你的诗词,那么便先让官家喜欢上你的人,爱屋及乌,待得官家赏识你了,对你的诗词自然也就另眼相看了。
老狐狸蔡京的为官处世之道,仿佛醍醐灌顶,给周甫彦开了窍,周甫彦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当苏牧的新词青玉案问世之后,周甫彦第一时间便拿到了手,此时汴京虽然已经有人开始传唱这首词,有资格进献给官家的人,也有不少,但有蔡京镇着,这个机会还是给了周甫彦。
这首青玉案让周甫彦产生了极大的挫败,事实上苏牧的每一首新作问世,都给周甫彦带来深深的打击。
可他并没有泄气,因为他有了蔡京的开导,他心里有了目标,他要让官家看到自己的才华,他要让官家亲口承认,苏牧确实不如他周甫彦。
当蔡京派人来找他,打算带他进宫面圣,参加又一次的宫廷文会之时,周甫彦突然灵机一动,让人备了车,很快就来到了汴京第一楼,梦神楼。
梦神楼之所以能够成为汴京第一楼,是因为汴京第一名妓李师师,就是他们的花魁。
周甫彦对李师师的情意不需多言,然而襄王有意,神女却无情,李师师见过太多太多的文人才子,对每个人似乎都不太一样,但其实对每个人都一样。
她可以风情万种,可以清雅脱俗,在每个人的面前,展现自己不一样的一面,但在感情方面,她却一视同仁,青年才俊踏破门槛,她却始终守身如玉。
当周甫彦匆匆过来拜访之时,李师师轻蹙峨眉,但这种细微到连贴身侍女都无法察觉的神色,转瞬即逝,她还是让周甫彦进来了。
“师师,那家伙又出新作了……”
自打从杭州归来之后,李师师便爱上了那首鹊桥仙,也记住了苏牧这个名字,她能够将苏牧的每一首新作,唱出最贴切的韵味,可以说无人能出其右,仿佛苏牧的诗词都是为她所写的一般,这也使得她声名更盛。
而研究苏牧的新作,仿佛也成为了她理所当然要去做的一件事情一般。
事实上不仅仅是她,但凡有些名声的清倌人,都在研究苏牧的诗词,许多女子都能够透过这些文字,看到苏牧诗词里想要表达的情感,但唱出来之后,唯有李师师的,最是让人动容。
她知道周甫彦心里对苏牧的恨意,也知道周甫彦每次都第一时间将苏牧的新作送给她是为了什么,她不忍拒绝,但心里也没有太多的愧疚。
“这次是诗是词?”李师师也没跟他客套,自从上次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问世之后,她已经再也无法拒绝苏牧的新作了。
周甫彦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但还是强颜欢笑,故作大度道:“是词。”
听说是词,李师师顿时满心欢喜,因为诗作不容易发挥,而词作才更能够展现她的歌喉与才艺。
不过她有着自己的矜持,周甫彦不给,她也不会主动开口,这也正是让周甫彦最为不爽的一点,粗俗一点来说就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周甫彦没有立刻献上去,而是面露难色地迟疑道:“师师,这词虽然在我手上,但现在还不能给你,因为……因为我想让师师帮我一个忙……”
李师师听得此话,心里就有些疑虑了,因为周甫彦从未向她提过任何要求,她也不好拒绝,可如果他提出来的要求太过分,难免会陷入尴尬不堪的局面了……
周甫彦整日都在揣测李师师的心思,又岂能察觉不出来,当即解释道。
“师师你别误会,事情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这个朋友也很喜欢苏牧的诗词,每有新作传出,他总想要一睹为快,而他很多时候都在遗憾,因为他还没听过有人能够唱出苏牧词作的真正韵味……”
“所以我在想,师师能不能……能不能为我这位朋友唱一曲,若能够将这新作唱给我那朋友听,想来他一定会非常的高兴。”
周甫彦露出坦诚的笑容来,他的相貌本来就出众,为人又温和,谦谦有礼,这样的笑容,这般的姿态,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能够让这位大才子如此求人,想来他的那位朋友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了。
李师师不是没给别人唱过曲,即便她再如何清贵,也只是红尘之中卖笑的烟花女子,别人再如何吹捧抬举,她都没有失去自知之明。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自知之明,能够让她始终稳坐花魁的宝座。
所以她迟疑了一番,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美成哥哥待师师如自家妹子,即便不为这新词,师师也是要帮哥哥这一次的……”
周甫彦最受不了李师师提起兄妹这两个字,不过这一次他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反感,因为蔡京已经帮他找到了方向,他已经找到了比李师师更能让他奋不顾身去追求的东西。
“那太好了,师师你先练习一番,下午我再来接你……”他干脆果断地将苏牧这首青玉案送到了李师师的手上,而后转身便要走。
不过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来,朝李师师嘱托道:“师师下午还是做男装打扮吧,这样比较妥帖一些,也方便出行……”
李师师微微一怔,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展颜轻笑道:“该当如此,多谢哥哥提醒。”
离开梦神楼之后,周甫彦马不停蹄地便来到了蔡京的相府,府中执事将他带到了书房,蔡京正在写着一副字呢。
周甫彦生怕打扰了蔡京,便在门外站着,直到雪花落满了肩头,蔡京才发觉这位大才子已经在外头久候了,当即把他迎进了书房来。
周甫彦恭恭敬敬地执弟子礼,又对蔡京的字歌颂了一番,两厢融洽,气氛极其美好。
待得蔡京问起下午入宫赴会之时,周甫彦才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打算告之了蔡京。
他本以为需要花费一些口舌,说服蔡京支持他的计划,没想到蔡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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