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神秘的组织甚至牵扯到北伐大业,事关整个大焱的生死存亡,苏牧又岂能坐视不管。
若大焱的历史发展轨迹没有任何改变,童贯的北伐必定会以失败告终,而在不久的将来,敌人就会突破北方的雄关,马踏中原。
这敌人不是大焱的宿敌辽朝,也不是与大焱有了盟约的蒙古部族,而是东北方向的女真人。
苏牧隐约记得,女真人南下之后,会一路过关斩将,兵临城下,围困汴京,而后将大焱皇帝虏到北面去,使得大焱在史书上留下最耻辱的一笔。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发生,所以他必须加快自己的计划了。
苏牧披上衣服来到客厅之后,燕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如何。”
面对苏牧简短的询问,燕青只是撇了撇嘴,浑不在意地挺起胸脯来,得意地说道。
“你师哥亲自出马,甚么时候失手过……”
苏牧看着燕青那臭屁的样子,心里却是欢喜得紧,只要燕青能够打开突破口,率先赶到北面去刺探情况和做前期的布局,待得他抵达北方,估计形势会乐观很多了。
许是心情大好,苏牧审视了燕青一眼,而后压低声音问道。
“你睡了那个契丹的箫神女?”
“怎么可能,我燕小乙虽然狂放不羁,但也不是甚么花都采的好么。”燕青抬起头来否认,不过目光有些游移,显是心虚了。
“别否认了,你嘴角还留着一根毛呢,而且……还是卷的……”
“放你的大臭屁,老子哪回完事儿了没漱口洗脸,还能让你抓到把柄?”嘴上虽然立即反驳着,但燕青还是下意识抹了抹嘴。
这一抹嘴,苏牧就笑了,燕青陡然醒悟过来,苏牧这是在试探他呢。
一想起那娇小但别有韵味的契丹女人,燕青反倒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你越羡慕我越浪的感觉,索性哼哼了两声,算是默认了。
今次能够成功搭上这条线,那也是自己拼死拼活从玉江南的重重围困之中杀出来的。
这些北地汉儿与契丹人果然以强者为尊,但他们发现燕青有着一身好本事之后,终究还是退缩了。
许是那箫神女调查过燕青的底细,终于确定了燕青的生意人身份做不得伪,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变得轻松多了。
那箫神女虽然是契丹贵族,但辽人一样崇尚南朝的人文风尚,甚至连苏牧最新的诗词都传到了北辽去,燕青这等样的情场浪子,又岂是箫神女这种蛮族女子所能抵挡的。
双方生意还没做到一块之前,燕青便与那箫神女先来了个最亲密的结盟仪式,而且仪式整整持续了一夜,虽然第二天燕青腰子生疼,但想起那箫神女的种种手段,颇有食髓知味的美妙。
年关将至,北地汉儿和契丹人的行商队伍会再一次出发,返回北方大草原,燕青过不了几天就要出发了,所以要跟苏牧好生商量一下后续的步骤。
大过年的本该是家人团聚的日子,然而苏牧却发现,今年的年前时节,他身边的人却反而一个个要离他而去,这也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压抑,似乎真正考验自己的时刻,真的要来临了。
与燕青细聊了大半夜之后,苏牧才将他秘密送走,往小院走到半路,发现雅绾儿厢房还亮着灯,苏牧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按说两人即便无名有实,苏牧也该避嫌,毕竟那是女孩儿们的厢房,作为主人家,他深夜进去,难免有些乱了礼法。
不过苏牧又不是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的书呆子,自然不会顾及太多。
自从巫花容离开之后,雅绾儿便再没有睡过觉,她知道这样对她的眼睛不好,但她实在舍不得睡觉。
这几天她甚至没顾得上苏牧,只要一有空就出去逛荡,仿佛要将这二十几年来失去的东西,都弥补回来。
她细细地欣赏天地间的每一样东西,即便是搬家的蚂蚁,都让她感受到那么的新奇。
她实在舍不得合上眼睛,心里担忧着,生怕一觉起来,又会再次丧失光明,重回黑暗的世界。
此时她正躺在床上,盯着帷幕上的刺绣,借着灯光,欣赏着那密密而精美的图案,甚至没有放过每一个针脚。
苏牧抬手想要敲门,但又怕隔壁房的扈三娘会听到,一时间犹豫了起来,在房门外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了忍,转身要往回走。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门却开了,投射出灯光和一道婀娜的剪影来,雅绾儿便站在门缝之中,含笑看着苏牧,眼中饱含说不出的妩媚。
苏牧转过身来,朝雅绾儿一笑,快步走了过来,从门缝溜了进去。
这一夜,雅绾儿房中的灯同样亮了一整夜,她也同样一夜都没有睡,而苏牧也一夜都没再走出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雅绾儿终于开始了她的新生活,如同生活在梦幻与奇迹之中一般。
而苏牧也即将开始新的征程,此次北上,面对的极有可能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组织,是无处不在又异常强大的敌人,他也不敢保证能够全须全尾的回来。
所以在此之前,一些该干的事情,还是要抓紧去干,卖力去干……
雅绾儿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奇妙的感觉,如果说巫花容给了她一只观察这个世界的眼睛,那么苏牧这一夜,便是给了她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妙,她从未想过,那让人不齿的隐秘事儿,竟然如此的有趣而美妙。
所有的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一种鼓励,让她看到自己的未来,充满了甜美与希望。
苏牧在巫山云雨里纵情探索之时,无心睡眠的苏瑜却更添烦恼。
他的房门被敲开了,可惜敲开房门的并非女人,而是一个男人,一个粗犷的汉子。
自从被招募进入市舶司之后,老九便成为了苏瑜的长随,他手底下的弟兄们也都进入了市舶司,充当各种杂吏和帮闲。
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入流官儿,可对于他们这些在渡口打拼的苦哈哈而言,已经算是一份莫大的成就和荣耀了。
“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他们又偷偷放了十几艘船进来。”老九压低声音禀报道。
“确定是他们的船了?”苏瑜紧锁着眉头,再次确认道。
老九稍稍抬头,继续说道:“小的与弟兄们都探查清楚了,而且经过了刘质大人的二次确认,确实是他们的船。”
苏瑜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似乎又有些担忧和惋惜,总之表情显露出来的情绪也很是复杂。
“确定了就好,让弟兄们先好生休息,通知赵文裴执事,明日照计划做事,让弟兄们都封锁消息,但凡走漏者,决不轻饶。”
在老九的印象之中,苏瑜总是谦谦有礼,温润如玉的君子,他从未想过这位职事大人也有如此果决而狠辣的一面,竟然被苏瑜的气势震住了。
不过他好歹也是在渡口上混过江湖堂口的,很快便回过神来,脑子一静下来,便想起一事,又朝苏瑜汇报道。
“大人,还有一件事,我想应该让您知晓……”
不等苏瑜回应,老九便继续说道:“这次除了裴氏和其他世家的船之外,还有四五艘船被转运使司的人私放了进来,不过赵文裴大人却隐而不报……”
“什么?!!!”苏瑜仿佛听错了一般,他的心头一震,便追问起来。
“可是赵家的船。”
“这些小的就不清楚了,毕竟是赵大人亲自出面措置的,咱们的弟兄也不好插手……小的告之了刘质刘大人,大人调阅了册子之后,也……也没有说什么……”
苏瑜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实在无法相信,与他同生共死从杭州出来的两位密友,竟然会背着他做这样的勾当。
“那批船什么来历。”
“小的斗胆,自作主张,让人调阅了册子,这批船是从杭州来的,目的地应该是汴梁,有一个弟兄偷偷溜上去查了一遭……都是私盐……”
“私盐。”
苏瑜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第389章 宣战
苏瑜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严防死守,拼尽全力守护着市舶司的成果,不惜与转运使司和诸多世家周旋对抗,为此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若非苏牧的皇城司一直在关照,苏府又加强了防备,说不得自己的小命都要栽进去。
可谁能想到,最不可能的两个人,与他出生入死的赵文裴与刘质,竟然瞒着他,偷偷放行私盐船,这可是要命的大事。
赵文裴本就是他的至交,后来因为苏牧与赵鸾儿之间的恩怨,两人甚至割袍断义,而后才又和好如初。
但苏瑜心里也很清楚,交情这种东西,便如同易碎的瓷器,需要细心的呵护和保养,可一旦摔碎了,即便重新粘起来,也会留有裂痕,再难回到当初的样子。
若说赵文裴为了赵家,私自偷放这批船,苏瑜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现在赵家的处境也并非很好。
可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刘质竟然也搅和在里面了。
刘质是个贫寒士子,当初正是受了宋赵两家的雇佣,冒名顶替,诬陷苏牧的诗作其实是向他买的,而后被当场揭穿,他便走投无路了。
最后还是苏牧大量容人,原谅了他,非但如此,还帮他取得了取解试的资格,资助他参加科考。
若无苏牧,根本就不会有今时今日的刘质,再者,人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刘质怎么会好了伤疤忘了疼,竟然会再一次跟赵文裴联手,隐瞒他苏瑜。
苏瑜是个有大智慧大谋略的人,他内敛低调,藏器于身,默默地为苏牧提供着最强有力的后盾保障,许多事情其实都是他在背后暗中策划和执行。
在苏瑜看来,许多事情即便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自己虽然被临时委派,接下了市舶司的主要担子,可他只是个小小的职事,本阶官位很低,却要扛起这么大的差使,本来就难以服众了,如果内部的自己人还要背叛自己,那这场仗可就要输定了。
“很好。”
苏瑜冷冷地挤出两个字来,今夜是不可能再睡得了,心里如何都想不通,他便连夜赶到了赵府。
因为明日一早,他就要指挥弟兄们执行那件事,所以对于杭州这几艘船,他必须要提前做出决策。
赵文裴被叫了起来,刚来到客厅,便见得一脸怒容的苏瑜。
苏瑜冷冷地盯着赵文裴,一言不发,后者一时半会儿也是摸不着头脑。
“亮之,夜色已深,如此急着过来,所为何事?莫不是渡口那边出了状况?”
赵文裴不明所以地问着,未免走漏消息,干脆挥手遣散了伺候的人,自己动手给苏瑜煮茶。
“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苏瑜直截了当地质问起来,如果在自己人面前也需要遮遮掩掩拐弯抹角,这样的人生也太累了些。
赵文裴微微一愕,但很快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来,他苦笑一声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瑜冷笑一声道。
赵文裴将双手放在小暖炉边上烤了烤,而后才语重心长地朝苏瑜解释道。
“因为我辈乃圣人门生,受教知礼,恭睦弟兄乃是人之根本,如果连家族宗亲都不帮,会被士林所唾弃,今后便再难入清流了……”
赵文裴也没有任何的隐瞒,但他的坦诚却让苏瑜更加的心痛。
在他看来,无论赵文裴还是刘质,虽然都有着官场上的野心,但绝对是能够坚守原则的两个人,他们何时变得如此势利,为了不被士林文人唾弃,为了今后能够再进入文官清流,不惜以权谋私,为宗亲弟兄疏通关节,做这等假公济私的勾当。
“清流,呵,朝堂上那些个清流还少么,可他们都做过些什么?一个无所作为的清流,跟一个脚踏实地,为百姓谋求福祉的浊流,孰强孰弱,孰轻孰重,难道我们都看不清么!”
苏瑜一路上就满肚子火,见得赵文裴竟然跟他讲大道理,更是气恼起来。
古时所谓家国天下,家族的概念是深入人心的,因为彼时人口并不多,需要团结兄弟的力量,需要整个家族抱成团,甚至许多隔了不知好几代的同姓同宗,都要重视这种家族的联系,否则家族很快就会衰落,而自己也会失去最大的依仗。
所以才有了轻易不分家,无论谁对谁错,强行提出分家的那一脉,都要背负巨大的社会非议,被人瞧不起,人品记录上永远留下污点。
赵文裴用这样的理由,显然是非常具有说服力的,但对于苏瑜而言,家族并不是违背原则的理由,更不是用来以权谋私的借口,因为那些世家豪族,就是这么起来的。
“兄弟固然重要,但如果家族宗亲为了利益,让你变成贪赃枉法的狗官,这等样的兄弟,还算是兄弟么,这等样的兄弟,要之何用。”
赵文裴也没想到平日里谦谦儒雅的苏瑜,竟然会大发雷霆,甚至丧失了冷静,公然批判圣人的言论和礼教,当即就被苏瑜给惊住了。
见得赵文裴沉默,苏瑜便觉着对方理亏,被驳斥得哑口无言,说话的欲望反而没有了。
他想着赵文裴和刘质与自己并肩作战的种种过往,突然又有些愧疚起来。
连最亲密的两个战友,都在背后勾结起来,背叛了自己,是否说明自己在行事之上,确实有着让人心寒的原因?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苏瑜还能够如此反省自己,可谓已经非常的不错了。
念及此处,他也只是充满悲哀的长叹了一声。
赵文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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