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借此来大赦天下,平均两三年就会大赦一次,监狱从来就没有住满的时候,总之心情好就大赦天下,心情不好也大赦天下玩一玩儿。
在唐太宗李世民那个年代,最少的一年,全国的监狱里只住了四百多人,古时百姓就是最大的人力,人力就是生产力,把这些人都关起来,官员的俸米都发不出,所以不会出现把牢底坐穿的情况。
然而到了当今官家这里,虽然也大赦天下好几次,贼匪们的胆子也肥了不少,贼匪这个行当也不一定就是杀头的买卖。
可梁山,田虎,王庆,再到方腊,官家对造反者的态度是异常坚决的。
特别是方腊占据南方半壁江山之后,官家对敢于造反的草寇贼匪,更是大开杀戒。
龙金海不想当推翻朝廷的强龙,他只想缩在扬子江,当自己的地头蛇。
他的子孙都开始往商人的阶层发展,以后有机会了还会往读书人那边靠,花个两三代人,就能够把家族给洗白,所以他并不想造反。
可裴老太公的分析却让他茅塞顿开,狂喜不已。
他本以为要丢了龙扬山这份家当,可现在他知道,只要自己打败焱武军,仅此一次,朝廷非但没有余力和胆气继续追究和平剿,还能够保住他的基业。
所以这一仗,他是咬紧了牙关,下定了决心要打到底的。
江州是他的江州,江州的百姓都靠着他龙扬山的庇护来过日子,虽然龙扬山不是什么善堂,但对待江州百姓还算仁慈,从来不会在江州作威作福。
也正是因此,他龙金海才能在江州拥有如此庞大的群众基础和声望,把整个江州都打造成他的老巢。
有了江州作为后盾,龙金海才有了底气,在焱武军即将发兵的节骨眼上,到黄山岛去寻求倭寇的攻防联盟。
从黄山岛归来之后,龙金海的心中大石总算是落了实地。
谁都没有想到,龙扬山的总堂就在江州城东南角的扑子园,而堂口的其他头目全部都在江州安家落户,过着寻常人的小日子。
龙扬山是他们堂口的名字,但实际上却没有这么一座山,甚至连水寨都没有。
弟兄们全部成了江州的居民,在世家和官府的秘密相助下,他们都有正经的户牒,拔刀走上街头,他们就是匪,把刀藏回床底下,他们又只不过是唯唯诺诺过日子的小民。
从别处掠夺回来的物资,放在南北通衢的江州里面消化,连水花都不会冒出半个来,南来北往的客商,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这些龙扬山的赃物消化殆尽。
如果担心这些客商的出身来历,他们还可以通过水路,将赃物都运送到镇江,甚至是江宁,他们与世家大族做生意,类似于最原始的洗钱。
这样一来,即便是朝廷想要调查他们的老底,也不可能查出些什么来。
他们是纵横扬子江和秦淮河的最大匪帮,可却过着谁都想象不到的安定日子。
当然了,这种安定的日子,也消磨了他们的死志,他们渐渐地不再像以前那么敢卖命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不仅仅是龙金海,其他弟兄也都在准备着后路,也想洗白自己的家世,也想脱离贼匪的行当,真正过上富足的日子。
龙金海从黄山岛回到扑子园不久,手底下的密探就急匆匆来报,说江宁的暗察子已经扫荡了镇江,弟兄们损失惨重,已经撤回江州来了。
对于镇江的失陷,龙金海早有预料,早早便让弟兄们缩回江州,损失的那些只不过是舍不得镇江的生意,不愿回江州的人。
可他心里很清楚,皇城司的暗察子绝对会找到江州这里来,而探子们带回来的消息也让他寝食难安。
皇城司的暗察子竟然组建了绣衣指使军,这支力量并非常规军,而是专门对付江湖武林人士的密探军。
大焱朝廷内部争斗极其激烈,朝令夕改也是见惯不怪,这支绣衣指使军看着凶猛,实则能够保留多久还不得而知,但由此也能够证明一个问题,当今官家对民间的反动势力是真的产生了零容忍的强硬态度了。
龙金海到底是慌了,将所有的密探撒网一般放出去,密切关注镇江方面的一举一动,这才短短几天时间,消息就传了回来。
原本他还以为焱武军轻易不敢动江州,想要灭掉自己的老巢,无异于将江州屠城。
可事实上焱武军已经开拔离营,直往江州方向而来,绣衣指使军已经抵达江州的附近,开始渗透到江州那四通八达的水道关隘里去。
绣衣指使军不断遣散过往客商,堵塞水道,目的不言而喻,这是要关门打狗,将龙扬山困死在江州,准备来个一网打尽啊。
坐立不安的龙金海就这么忐忑地等到了中秋节,江州千家万户都在欢庆,他这个大当家却没有半点喜迎佳节的心情,或许今次的团聚,会成为永生的诀别了。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密探来报,焱武军已经占据了江州最大的虎闾渡,这个渡口是江州最大的一个渡口,绣衣指使军和焱武军甚至将官府的人都扣押了下来,数百条战船已经停留在江面上,等待进入虎闾渡。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龙金海从喜气洋洋其乐融融的家宴上退出去,来到了书房,奋笔疾书,将密信塞入竹筒,让人连夜出海,务必要尽快送到井野平治的手中。
这一夜,龙扬山大当家一刻钟都没有睡,密探们如过江之鲫,不断出入他的书房,带来最新的即时情报。
焱武军暂时还没有进入虎闾渡,而是让绣衣指使军四处出动,为大军的入驻扫除障碍,龙扬山许多秘密据点已经被扫荡,外围的弟兄只能缩回江州城中。
在龙金海的指挥之下,这些平日里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江州百姓,人人在灰衣之下衬起了皮甲,武器兵刃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许多人已经走出家门,与刚刚团聚的家人告别,来到了秘密聚集点。
扑子园周遭热闹了起来,不断有人从江州的各处秘密抵达,而后入住到扑子园周遭的居民区。
这也是无奈之举,双方已经剑拔弩张,只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若不聚集起来,让绣衣指使军逐个击破,迟早会把龙扬山的力量瓦解殆尽。
虎闾渡周围已经开始出现小规模的冲突,各有伤亡,绣衣指使军的好手开始以渡口为后盾,逐渐拓展他们的控制范围,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江面上那数百艘战船涌入渡口,焱武军可就要血洗全城了。
龙金海已经是龙扬山弟兄们最后的主心骨,即便他心里充满了担忧,在井野平治的援兵没有到来之前,他都必须苦苦支撑下去。
他将汇聚起来的数千人分成了数十股小队,由小头目统领着,扇形包围虎闾渡,遏制绣衣指使军的渗透,血战由此掀开了帷幕。
巷战对于焱武军这样的正规禁军来说,显然是一场噩梦,可绣衣指使军正是为了针对绿林草寇而组建的,在苏牧和徐宁以及燕青的规划训练之下,这些绣衣指使军的好手根本就不怕巷战。
渡口周围的居民区,货场,商铺,在夜幕降临之后,总会传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厮杀声,到得第二日,慢说尸首,街道上便是半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朝廷方面已经势在必得,他们对此已经筹备妥当,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即便是屠杀完毕,也能够慢条斯理地清洗战场。
江州的百姓绝大部分都不是清白的,他们都打上了龙扬山的烙印,见得朝廷力量如此凶残,自然心惊胆战,脑子里总是疑神疑鬼,到了白天便行走在街头,想象着昨夜的激战,看着仍旧漂着丝丝血腥的街道,猜想着自家男人是否曾经在这里倒下……
惊心动魄的夜间巷战,与白日里清洁干净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强大的反差之下,竟然营造出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和恐惧感。
龙金海已经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召集起来的弟兄都不许往家里送信,以免被绣衣指使军截获,泄漏了扑子园的位置。
而弟兄们的家眷却惶惶不可终日,焱武军那几百条战船停在江面上,又造成了极大的震慑,虽然焱武军迟迟没有发动攻击,但这种无形的恐惧早已蔓延整座江州城,压得江州百姓喘不过气来。
他们是江州的土著,即便扑子园不给送信,但他们却能够找到扑子园来。
在这种恐惧的驱动之下,许多人都到扑子园来询问自家男人的安危。
龙金海起初还能够耐心对待,但许多家眷见面了之后,却开始隐晦地劝说男人们逃走,而且越来越多的百姓来到扑子园,恳求大当家放了这些弟兄们。
这让龙金海怒不可遏,难道我龙金海做了这么多,让龙扬山在江州过着富足的日子,这些个弟兄们哪一个没有受过我龙扬山的恩德。
如今大敌当前,大难临头却想着各自飞走,这让本就烦躁不安的龙金海怒火中烧。
在勒令这些人不准踏足扑子园无效之后,龙金海终于大发雷霆,斩杀了几个人,以儆效尤。
虽然弟兄们总算被镇住,可一股诡异的气氛,却在扑子园里弥散开来。
被杀的可是他们的家人啊。
第344章 倭寇来也
平心而论,倭寇王井野平治并不想掺和龙扬山的烂事儿,可龙扬山是他们在陆地上的向导和庇护者,如果龙扬山被朝廷扫荡剿灭,今后他们想要上岸掠劫就会变得苦难重重,失去了龙扬山的保护之后,他们就不可能这么轻松如意地吃这碗饭了。
所以即便郑魔王不断劝阻,并指出海上才是最终的归宿,七星岛才是最该保护的对象,但井野平治还是率领着麾下二百多条鬼头船,浩浩荡荡地从黄山岛出发了。
郑魔王心焦得紧,却又无可奈何,他们与井野平治是同盟关系,但龙金海与倭寇也是同盟,而且结盟时间更早,论地位论作用,都比七星岛重要而关键太多太多。
井野平治拉起自己的队伍离开之后,七星岛那边就少了最大的震慑力量,大光明教和方七佛的船队估计会再次对七星岛发动猛攻,郑魔王也只能离开黄山岛,匆忙赶回七星岛去报信。
自打与龙扬山结盟,跟世家豪族拉上线之后,井野平治便再没有过这般倾巢而出的现象。
他们也从早期的杀戮掠夺,变成了海上走私,加入他们船队的人也越来越多。
江南盛产丝绸茶叶瓷器和书画刺绣铜镜等等特产,世家大族掌控着经济的命脉,但大焱朝廷对这些东西的生产销售都是有着严格控制的。
为了更大程度的获利,世家大族与龙扬山和倭寇相互勾结,将这些货物走私到海上诸国,虽然铤而走险,却获利巨大。
这种平静的地下走私,也让井野平治得到了巨大的利益,倭国的许多沿海贵族,都私下加入了他的团队,一些浪人也被他招募到麾下听用。
所以他现在的实力自然要比初时要强大好几倍,可因为杀戮掠夺减少了,这些倭寇的凶狠也减弱了不少,毕竟耽于享乐也是人性之一,倭寇也不例外,这也是他们为何建造出黄山岛这么一座世外桃源的原因。
江州扑子园的动向没有逃过绣衣指使军的眼线,井野平治的船队遮天蔽日,自然也逃不出苏牧的掌控。
情报不断传送回来,苏牧与高慕侠也不断分析着,而后做出判断,发出最具针对性的命令。
眼看着进入八月下旬,龙扬山的抵抗越发猛烈,绣衣指使军的伤亡也开始拉大,他们也终于在虎闾渡站稳了脚根,准备打开局面,可井野平治的倭寇也终于进入了近海。
“那些东西都措置妥当了吗。”苏牧一边看着桌上的作战图,一边朝高慕侠问道。
高慕侠将双脚靠在桌上,长长地伸展了一下腰身,舒服地吐出一口浊气来,这才笑着回道:“放心,都安排好了,弟兄们早就撤出来了,万事俱备,便只欠东风了……”
“好,这些东西一定要保密,裴家和其他家的老妖怪估计都关注着咱们的一举一动,若被注意到了,一律格杀,绝不能走漏消息。”
高慕侠极少见得苏牧如此狠辣,心头一凛,当即正色点头道:“放心,此事干系到此战胜负,我不会大意的。”
其实高慕侠之所以心里发紧,并非完全因为苏牧的狠辣,而是因为自己的狠辣。
为了得到苏牧想要的这些东西,他亲自往扬州跑了一趟,甚至带走了绣衣指使军和焱武军最精锐的一部分人,还把徐宁燕青都拉上,这段时间马不停蹄,船不收帆,这才堪堪赶回到江州来。
扬州方面好说歹说才答应了高慕侠的请求,得偿所愿的高慕侠并没有安心,让扬州的暗察子取出调查档案看了一整夜,确认了这些人跟江宁的世家豪门时常有来往,临走之时还让暗察子们将人都给看押了起来。
所以当苏牧说出格杀勿论之时,高慕侠便心虚了,因为关押一说只是他和燕青等人瞒着苏牧的说法,实情是他们早已将人给杀光了。
也不知苏牧是有心还是无意,高慕侠总觉着苏牧的目光犀利,洞若观火,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谎言,他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坦承,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已经是官家最为倚重的股肱之臣,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只要江南倭寇一事办得漂漂亮亮,今后他便是权倾朝野也犹未可知,而苏牧只不过是他麾下见不得光的绣衣暗察,自己为何在他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其实苏牧并没有在意这些,即便他已经从燕青口中知晓一切内情,也没有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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