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
只有苏牧扈三娘和陆擒虎身上骇人的伤口,成为了这场恶战的见证。
苏瑜带着府里的亲信仆从奴婢们,连忙将苏牧几个安置下来,高慕侠又找了隐藏在江宁府的暗察医官,为苏牧等人秘密疗伤,这才匆匆赶往皇城司的秘密据点,开始审讯杨云帆和君麻吕稻池。
毫不夸张的说,苏牧这一战虽然凶险之极,但取得的成果却是泼天一般巨大的。
高慕侠简在帝心,深得官家信任,既然已经得到了密旨,自然要大刀阔斧地大干一场,说什么也要将倭寇抽筋扒皮,将世家豪门搜刮的民脂民膏刮下十五六层来。
而无论是杨云帆还是君麻吕稻池,都是极为关键的重要人物。
前者是龙扬山的三当家,也是倭寇和世家豪族之间的联络人,而君麻吕稻池则是最大的倭寇王井野平治的心腹亲信。
能够拿下这两个人,苏牧的功劳便已经超乎想象,连高慕侠都暗自惊叹,没想到苏牧坐了一回官船,也能牵扯出这么大一桩功劳来,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暗察子们离开之后,苏府表面上风平浪静,府中却早已忙乱成一锅粥。
虽然有暗察医官在坐镇,但苏牧和扈三娘以及陆擒虎的伤势看起来都非常的骇人。
当然了,也只是看起来罢了,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而且还都是高手,这些皮外伤,只要不是伤筋动骨,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寻常罢了。
然而苏瑜等人终究是没见过大场面的,苏常宗见得儿子满身都是刀口,又见得亲家公衣服都快被砍成碎布条了,差点就要给陆擒虎跪下,感谢他对苏牧的保护。
陆擒虎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但还是极其严肃地跟苏常宗说道:“挑个日子,把俩孩子的亲事给办了吧,这浑小子天生就是个惹事精,不办亲事,老子心里不踏实……”
陆擒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朝彩儿丫头那边的厢房看了一眼,那里是扈三娘疗伤的地方……
苏牧脸色极为尴尬,他将扈三娘当成姐姐一般看待,两人自然是相互照看的,只是连后世的人都说,什么干姐弟干兄妹都是假的,男女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纯友谊,喜欢就是淡淡的爱,爱就是深深的喜欢,更何况在大焱这个封建王朝。
所以苏牧也无法解释,只能向陆青花投去求助的目光,这包子妞还算明事理,她能容得下杨红莲,能容得下方七佛的义女雅绾儿,自然对扈三娘没有什么偏见。
再说了,她跟苏牧的亲事已经定下来,无论如何她都是原配大姐头,而扈三娘比她还要大两岁,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有了扈三娘在,她就不是老姑娘了,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但她也知道,其实苏牧与扈三娘之间真没有陆擒虎想象的那么亲近,当然了,也不排除苏牧和扈三娘都掩饰得很好。
无论如何,这种事情在大焱这样的封建社会,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姐妹们之间能够融融恰恰,还是能够共同努力,建设一个和谐发展的后宫的。
苏府这边倒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而裴府却愁云惨淡,裴朝风没有气急败坏的摔东西,也没有找那些无辜侍女撒气。
他只是静静地把自己关在房里,死死地捏着拳头,看着桌子上摇摇欲灭的烛火。
他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连龙扬山的三当家都栽在了苏牧的手上。
这下事情可算是大条了,大条到足以去见一见老太公了,因为形势发展太快,已经不是他这个小辈能够掌控的了……
第316章 世家的传承
人生七十古来稀,裴老太公已经六十有八,在人均寿命只有三十来岁的大焱朝,老太公已经算是超级寿星公了。
因着养生有道,又常年修炼内家功,豢养有道之士炼丹延寿,老太公精气神十足,即便六十八了,仍旧生龙活虎,走路带风。
这才刚刚天亮,老太公便早早起身,在院子里活动开身子骨,打了一套内家拳,而后又到精舍里打坐调息,呼吸吐纳,运行了几个大周天,叩齿吞津鸣天鼓,侍女又送来天师亲自炼制的红丹和金散,配着黄酒服下之后,本就鹤发童颜的老太公,越发神采奕奕。
府中供奉的天师也是一代奇人,据说是邵雍门人,裴氏也曾经深入调查过此人的底细,这才将他供奉在府里,除了辅佐老太公修道炼丹之外,还是老太公最信得过的幕僚。
顺便提一嘴,这红丹也叫红丸,是用各种名贵的药材和金石辰砂之类精炼而成,最让人惊诧的是药引子,红丸的药引乃处子少女第一次天葵来潮之时的下宫血,据说能够将少女的生机和朝气都融入红丸之中,来补充老太公渐渐消散的活力。
而且这位天师也常常外出云游,替老太公寻找女生男相的女人,传授她们房中秘术,将她们培养成人身鼎炉,以供老太公采补之用。
虽说房中修炼的目的是为了延年益寿,但在六十八岁的年纪上,还能享受男女之乐,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让老太公将这位传奇天师当仙人一般供养着了。
孔圣人有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个从字,乃作顺从解,矩为法度,也就是说人到了七十,就该顺从心之所欲而不逾越法度,顺心而为,自然合法,动念不离乎道也。
又说老而不死是为贼也,老太公这个年纪,已经是顺应天道的老贼,平日里安详喜乐,很少大喜大悲,更不会轻易动怒。
可今日修炼的功课做完之后,老太公却是生气了。
即便他退居二线,将家族的事业都交给了后辈子孙,可他的权威和能量仍旧无法小视,家族里的大事,仍旧还是需要老太公来拍板决定。
裴朝风惊才绝艳,没有进入官场也是老太公的意思,大有潜龙在渊的意味在里头。
对这个孙儿,老太公也是寄予厚望,将很大一部分重要的产业都交给他来打点。
裴朝风也不负众望,甚至超越了乃父,成为老太公最为垂青的继承人之一。
老太公之所以发怒,并非因为事态发展到这般糜烂的地步,裴朝风才来找他商议,而是因为裴朝风轻敌,小看了苏牧。
即便在老太公最为霸气,血气方刚的三四十岁阶段,他都还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操持着整个家族,从来不敢小看任何一个人。
无论是朝中权贵还是渡口上的贩夫走卒,老太公都保持着发自内心的尊敬。
因为天命无常,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一个草芥般的小人物,会发挥如何重要关键的作用。
在商场官场上打拼,从来都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轻敌托大更是要不得。
裴朝风如果不是低估了苏牧,事态也不会滚雪球一般,发展到现在无法收拾的地步。
在官船上偷运一些东西,打探商路,虽然很冒险,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凭借着他们与官府之间的合作,根本就不会发生意外。
即便发生了意外,也应该很容易收拾场面,可就是因为裴朝风对苏牧的先入为主,导致这桩事情越闹越大。
当然了,裴朝风也表示很无辜,如果不是陈继儒的一封密信,他也不会对苏牧提前产生一种成见和敌意。
在老太公看来,事情总会有解决的一天,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能够解决的,这世间从来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让他痛心疾首的是,他苦苦培养起来的裴朝风,就这么容易让人打破了苦苦修炼的气度,养气功夫实在欠缺火候。
能够在解决这件烂事儿的同时,让裴朝风得到锻炼和领悟,吸取经验,才是老太公考虑的重点。
对于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太公来说,这件事只不过是小事儿,但他必须要让裴朝风明白一个道理,真正做大事的人,该如何进行决断。
“朝风,你太让我失望了,若换成我,你觉着该如何措置这件事。”
见得老太公愠怒,裴朝风哪里敢有所冒犯,当即跪下,颤声道:“孙儿不敢……不敢妄自揣摩太公的意思……”
“起来。”老太公一拍桌子,不怒自威,裴朝风触电一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我说过多少次,咱们裴氏从来不轻易下跪,即便老家主到京城里面圣,对官家也不过是作揖而已,咱裴家不养奴婢。”
“是……孙儿谨记太公教诲……”裴朝风稍稍挺直了腰杆,看着老太公回道,那种战战兢兢已经消失不见了。
“孺子可教也……”老太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裴朝风能够得到他的重视,就是因为裴朝风足够听话,悟性又高,只需要稍微提点一下,便能够领悟到你的意思。
这也是裴氏选择继承人最主要的一个要求,拥有良好的可塑性,能够被家族的传承文化塑造成完美的家族继承人,秉承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传统底蕴。
“如果我放权给你去做,你会如何措置当下的局面。”老太公平息了怒气,指了指旁边的锦墩,裴朝风拱手为礼,便坐了下去,却也不敢坐实,这也让老太公感到非常满意。
“皇城司的暗察雷霆出手,君麻吕稻池和杨云帆相继落网,这桩事情是如何都遮掩不住的了,更重要的是,谁都清楚皇城司代表着什么,也就是说,当今官家又要敲打咱们这些世家大族了……”
老太公通达世事,洞若观火,自然早就看出这事情背后的政治意义,但裴朝风才多大,能够看到这些,已经着实不易了。
看着老太公微微点头,裴朝风心头一喜,继续分析道:“人说舍得,有舍才有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若孙儿自个儿措置,或许也想着壮士断腕,弃车保帅吧……”
与龙扬山和倭寇之间的生意,是裴氏和其他世家目今最为看重的一桩生意,这样的灰色生意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财富,想要断尾求生,确实需要极大的魄力。
裴朝风能够当机立断,说明他比其他人要聪明,要更加的果决狠辣,更让老太公欣慰的是,裴朝风显然还有后话。
“继续说吧。”
“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放弃君麻吕稻池和杨云帆,或许会让我们与龙扬山和井野平治失去彼此的信任,或许会彻底毁掉这桩生意,但咱们不妨想一想,财富,真的是世家望族真正想要追求的东西么。”
裴朝风脸色红润起来,显然有些激动,继续说道:“不是,在孙儿看来,财富,权势,这些都只不过是手段,不能积攒起来,当个安乐的守财奴,而是要将财富权势都使出去,发挥它们该有的作用,为我世家赢得影响力。”
裴朝风紧握双拳,意气风发地激动道:“影响力能够让我裴氏屹立于民间,不倒不灭,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能保我裴氏千秋万载,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天地变色该朝换代,我裴氏仍旧能够继续钟鸣鼎食,这才是咱们真正要追求的东西。”
老太公虽然微眯着双眼,如同盯着敌人一般审视着裴朝风,但这个孙儿的表现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使得他内心都为之轻颤起来。
是的,裴朝风分析得一点都没错,不过他还没有看到本质,所谓影响力这种东西,还是太过表面。
世家望族们最求的,是能够让家族传承千秋万载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气数。
说到这里已经算是大不敬的僭越了,因为只有帝王之家,才敢轻言气数,当然了,如果你有心跟方腊一样干反贼这种极有前途的勾当,你也可以将气数挂在嘴边。
对于世家望族而言,什么龙扬山什么倭寇什么生意,其实都不过是一种追求的手段和途经。
裴朝风分析得一点都没有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龙扬山已经尾大不掉,井野平治也越发难以驾驭和控制。
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今官家出手,皇城司介入,而且一下子就打中了这两股势力的七寸之处,可不正是世家豪族们再次掌控龙扬山和倭寇的最佳时机么。
他们一直想要打压这两股势力,将主动权给争回来,可又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只敢做些水磨工夫,慢慢消磨两股势力的实力。
可这种突然暴发起来的势力,必须要烈火烹油,用猛药来狂攻,水磨工夫只能让他们越发坐大罢了。
这个时候皇城司的介入,正是世家们隔岸观火坐享其成的时候,只要他们保护最最为关键和最为核心的东西,将掌握在龙扬山和倭寇手里的把柄都遮掩过去,果决选择中立,关键时刻甚至还能给皇城司推波助澜一番。
待得尘埃落定,龙扬山和倭寇们元气大伤,世家豪族再出手,非但不会让朝廷的力量削弱自己,反而能够顺利将龙扬山和倭寇们掌控在手里。
还有什么比皇城司的出手,还要让裴老太公开心。
所以说,裴朝风来找他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担心,因为这是好事,而不是亟待解决的麻烦。
他正是要让裴朝风看到这一点,正是无数次的麻烦,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之中,培养出了一代又一代裴氏的完美传承人。
“我老了,这种事情,今后就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后辈了……朝风,你尽管放开手脚去做,不用来问我的意思了……”
“可是太公……孙儿人轻言微,家里的长老又怎会听我说话。”裴朝风心头狂喜,但面上仍旧是一副为难的神色。
“行了,别在你太公面前演戏,我让你去做,你就大胆去做吧。”老太公将左手的铁扳指取下来,慢慢摊开了手掌。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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