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千里共婵娟。
大概是这些诗词的名声太大,传唱度太高,反而让人忘记了作者到底是何人。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没有道理,但善战者并无赫赫之功,鸡蛋太好吃了,谁还去管是哪个母鸡下的蛋。
再者,苏牧也是极其低调的一个人,慢说江宁的才子佳人,便是杭州本土本地的人士,也没多少个能够见过苏牧的。
加上去岁的时候,大才子周甫彦与第一名妓李师师前往汴京,途经江宁之时,似乎透露了一些关于苏牧的内情,是褒是贬不得而知,总之传将出来,苏牧的风评也就不是太好,慢慢也就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了。
直到今夜,不知是谁家的贵公子爆出了一个新闻来,说是杭州第一大才子两日后即将抵达江宁。
大焱文风鼎盛,青楼界便似后世的娱乐圈,情色的成分淡一些,文化的成分却更浓,一些个花魁行首的诗词造诣,甚至堪比成名已久的文人士子。
这些个诗词经由青楼的佳人们传唱开来,能够很快就扬名天下,青楼的花魁们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行情看涨,一时间炙手可热,幕下宾客更是络绎不绝。
这些人已经超脱了肉欲的享受,看重的是这些女子的才华与气质,当然了,也希望能够相互吹捧,谱写一段文坛士林佳话之类的,总之秦淮河畔这样的烟花之地,绝对是文人们扬名的最佳去处,没有之一。
这些女人对有才华的文人从来不吝好感,诸如史上最强嫖客,哦不是,虽最强词人,奉旨填词柳永柳三变,一声落拓,官场无望,却在欢场呼风唤雨,都靠着一帮青楼女子养着。
夸张一点来说,这位哥儿们随便便写几个字,就能够让青楼的花魁以身相许,能够得唱他的一首新词,这位姑娘你有福了,第二天保准立马成为最红牌,跻身花魁之列不在话下。
甚至很多青楼姐儿们都以能够与他共度春宵为荣,以不识柳七之名为耻,对这位大才子的狂热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
不过柳七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洒脱人物,到死都没攒半分钱,甚至没有帮他收拾后事,最后还是青楼姐儿们出钱葬的他。
据说当时十万脂粉烟雨送葬,花海铺满山头,每年的清明节,这些姐儿们又纷纷相约到他的坟地去祭扫,唱着他曾经的词作,并相沿成习,称之为“吊柳七”,时至大焱今日,这习俗仍旧沿袭着。
正是这样的风气影响之下,才子佳人总是人们津津乐道经久不衰的话题。
是故听说苏牧要来江宁,烟花界便轰动了起来。
当然了,也有人抱着怀疑的态度,因为先前已经有过上百个苏牧来招摇撞骗,不过也有人言之凿凿,说这消息来源极为可靠,诸人一时间也是心头火热。
非但是烟花女子,一些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大家大户的闺秀,甚至于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也都心中充满了期待,都想着要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苏三句。
好奇的力量是极其可怕的,而永远不要低估女人嚼舌根的效果,这才大半个晚上,那个曾经被人遗忘过无数次,却又再度提起无数次的名字,又宣告回归了。
而且这一次,似乎比以往都要靠谱,当然了,先前出现几次这样的情况,很多人事先也觉着非常靠谱,见了之后才觉得非常扯淡,最终还是空欢喜一场。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青楼姐儿们都是昼伏夜出,很少出来晒太阳,纵使卸下了厚厚的脂粉,脸色也苍白如鬼,像极了被禁锢在黑暗之中不见天日的冤魂。
但今日一大早,渡口便被红红绿绿的人群层层包围起来,这其中有着不少是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不仅仅女人喜欢,男人们也喜欢与这种大才子结交一番的。
加上诸多地痞无赖捣子混在人群之中趁机揩油,摸摸大姑娘小媳妇儿,一时间整个渡口热闹非凡,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宁的东西市全部都搬来渡口这里了呢。
梁武直见得这阵仗,自然对裴朝风的意图心知肚明,这是要让那个什么苏牧的抛头露面,船只被搜查被扣押,当众被拘拿,让他声名扫地啊。
他是官府的人,经过一番查证之后,比寻常人了解的情况要详细太多,当他知道了苏牧在杭州的壮举之后,心里也曾有那么一丝的迟疑。
可一想起昨夜里那小丫头新瓜破红的甜美滋味,想起裴氏对自己的栽培以及今后的前途问题,他就狠下心来。
既然裴朝风让他扣船,说明杭州那边早已做好了手脚,眼下方腊余孽未消,只要他船上有一星半点的违禁品,都足以让他尝一尝牢狱之苦。
哪怕最终只是个误会,当众把他扣押了,让他与方腊余孽扯上关系,今后不再需要配朝风推波助澜,这个什么苏牧也就不需要在文化界混下去了。
当然了,如果他知道苏牧脸上还有两道让人生畏的血红金印,也就不需要那么劳师动众了。
只是他不明白,远在杭州的苏牧,怎么就惹恼了裴氏的少主。
带着一干捕快弓手,梁武直很容易就混进了人群之中,在渡口周遭设下了包围圈子。
七月流火,盛暑难当,眼看着日上三竿了,江面上还是空空如也,许多身骄肉贵的小姐们已经抵不住烈日的烘烤,娇滴滴呻吟着,粉汗蒸蒸,早已昏迷了过去。
也有一些高门大户的青年男女,在远处撑起了棚子,权当郊游,指指点点,好不热闹。
更有人赋诗咏景,以纪盛事,相互传唱,苏牧人还没见着,场子便热了起来。
也有一些文人士子正好借助这个机会,将储藏已久的诗词拿出来,说不得能够借此机会,抱得美人归,毕竟今日可是佳丽齐聚渡口,平日里哪里有这样的机会。
在渡口不远处的一座高楼的顶阁之上,裴朝风倚栏而望,这阁楼四处散着冰桶,散发着丝丝凉气,竟然丝毫不觉着暑热,桌上是各种冰镇水果和冰镇葡萄酒,用剔透的翠绿玉石杯子装着,只看着这翠绿色的玉杯,便让人顿感清凉。
裴朝风身后的坐榻上,一个十四五的少女正在挑挑拣拣吃着水果,显然对裴朝风带她来这种脏乱差的地方感到非常的不满。
“哥哥,那苏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让哥哥如此大费周章,这鬼地方热死了,底下全是脏兮兮的贱人,咱们又何必来这里……岂不是抬举了他。”
对于这个娇贵刁蛮的妹妹,裴朝风也是头疼的紧,她是个十足的惹事精,早几天才差遣了护院打死了一个小户人家的女人,让老太爷关了禁足,今日好说歹说才带着她出来,没想到现在又开始抱怨。
不过裴朝风就这么一个妹子,从小到大没舍得让她皱过一些眉头,当即闻言安抚道。
“樨儿你就别抱怨了,老太公能让你出来走走已经不错了,哥哥还有正事要办,当完事了哥哥再陪你成了吧。”
裴樨儿这才瘪着嘴答应道:“你说话可得算数,前几天李家那死丫头还笑话我,哥哥你今天可要帮我教训她。”
裴朝风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虚以委蛇地随口答应着,那李家也是大族,李老太公的孙女也是个闯祸当饭吃的主儿,跟裴樨儿是半斤八两又针尖对麦芒。
不过裴家一直有心要跟李家结亲,最好的人选便是裴朝风与那个掌上明珠一般的孙女儿,裴朝风对妹子的要求也是大感头疼。
眼看着就要正午了,裴樨儿已经等得不耐烦,他们在这冰桶环绕的高楼上都顶不住,就更不消说渡口周遭的看客了。
许多人都觉着再次被骗了,纷纷想要离开,可裴朝风又连忙让人在人群之中煽风点火,及时传递消息,将人群给稳了下来。
他与陈继儒也算是至交,更重要的是,陈继儒虽然丁忧在家,但他一直是裴氏扶植的目标,陈继儒在江宁已经快要任满,这个时候却回家丁忧,只要裴氏花些力气,将陈继儒留下来,他或许又能够在江宁任官三年。
而陈继儒距离知府的位置也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双方加把力,知府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虽然大焱朝的知府品阶并不高,可对于满朝都是临时工的大焱官场而言,牧守一方的知府,可就是肥缺了,更何况这个知府还是在他裴氏地盘的知府,即将任由他们摆布的知府。
这也是他如此极力帮助陈继儒,势必要将苏牧打击得身败名裂的原因之一了。
众人期期艾艾之中,一艘大船的桅杆终于出现在了江面上。
“来了来了。”
所有人顿时伸长了脖子。
第292章 来源不明的违禁品
人声喧嚣热闹非凡的渡口越发轰动起来,因为江面上出现了一艘大船的桅杆。
苏瑜苏常宗父子,协同赵文裴、刘质,以及越王赵汉青的幼子赵文瑄,此刻便守候在了渡口左侧的一处茶棚里。
其实高慕侠回京之时,苏牧已经将自己即将要北上江宁的消息带了过来,按照苏牧预测的日子,他们今天正好过来守候迎接苏牧。
可到了昨天晚上,整个江宁却轰动起来,突然爆出了苏牧即将抵达江宁的消息,这让他感到非常的不安。
因为赵文裴刘质等人根本就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暗中有人已经盯上了苏牧。
对方发动如此巨大的动静,让江宁的人都过来争相目睹苏牧,表面上确实是为了苏牧好,此举将会为苏牧带来巨大的名声和影响力,甚至能够让苏牧一日之间扬名江宁。
可苏瑜等人已经从高慕侠那边知晓了苏牧的详情,对于苏牧眼下的窘境也是一清二楚,在没有除去金印之前,让苏牧在万众瞩目的环境下抛头露面,显然是不安好心的。
所以当苏瑜收到消息之后,便派人连夜下了江,希望能够在水道的中途截住苏牧,让他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登岸。
当这艘大船出现之时,苏瑜等人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欣喜,因为他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苏牧的船,因为他派出去的人手根本就没有回来。
当初苏瑜护送着杭州的大户以及一些官员的家眷逃离杭州,途中又接纳了一大批逃难的流民,这些人之中不乏三教九流的人物。
苏瑜是个乐善好施,广结人缘的人,这也得益于他这些年经商的历练,加上他一路保护着这些人,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想方设法保护他们的安全,给他们寻找足够的食物,也为他赢来了很广阔的人脉。
这渡口最是龙蛇混杂,虽然各家势力纵横交错,但苏瑜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否则他也没办法找到人手连夜下江去截苏牧。
所以当那艘货运商船靠岸之后,苏瑜便发动自己的人,深入到人群之中,散播怨言,挑动人群的情绪。
如此密集的集会,只要有一种声音出现,很快就能够传开来,当他们听说这只是一艘货运商船之时,气氛便彻底炸开了。
他们从早上就聚集守候,其中很多人都是身骄肉贵的女子,在丽日之下暴晒了大半天,早已撑不下去,眼下又有人刻意抱怨,人群很快就叫骂着,失望地回家去了。
在加上官船无论是造型还是标识,都非常容易辨认,大家一看到这艘商船,根本就不需要刻意解释,很多人便知道不是苏牧的船。
裴朝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的人一直在主导着人群的氛围,没想到竟然有人从中作梗,这让他觉着自己失去了对大局的掌控,使得他异常的愤怒。
气愤而失望的百姓并没有察觉,在他们之中,潜伏着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不断地引导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而这两股势力,不断用自己的言论力量,进行着针锋相对的争斗,这是别开生面却又不为人知的战场,但站在背后的裴朝风和苏瑜,都感受到了对方对操控舆论拥有着多么敏锐的直觉和快速的反应能力。
苏瑜能够顺利将这么多人护送到江宁来,靠的是自己的大局观,靠的是掌控全局的那种魄力,这一路上他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挑战,在解决这些麻烦的同时,也让他收获了难能可贵的应对经验。
他本就是杭州商场突然崛起的新贵,而后又通过科考,进入到了官场来打拼,虽然官椅子还没坐热就发生了方腊叛乱的事情,但他已经有了这种勾心斗角的觉悟。
在加上赵文裴和刘质都是聪慧过人的读书人,群策群力之下,虽然他们在人力上落了下风,但每一次总能抓到这些人心中的痛痒之处,恰到好处地撩拨他们的情绪,可谓打蛇打七寸,拿捏得精准无比。
裴朝风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够碰上这么旗鼓相当的对手,便逐渐放弃了对人群情绪的掌控,转而让手底下的人揪出自己的对手来。
他这么一放松,苏瑜那边的人一鼓作气,剩下的人也都气鼓鼓地离开了渡口,显然将今日的闹剧,当成了往常那些让人失望的骗局。
苏瑜眼见目的达到,又发现人群之中安插的人手竟然有好几个都没能及时回报,当即察觉到了不妥之处,便带着赵文裴等人,混入了最后的人流之中,离开了渡口。
渡口上的闲散无赖都是些滚刀肉,裴朝风虽然恩威并施,威逼利诱,但这些人供出来的也确实是实情,他们男人钱财替人跑腿喊话,但对幕后主使确实一无所知。
裴朝风原先在江宁可谓高处不胜寒,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对手,因为裴氏家大业大,根本就没有人会招惹他,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他本以为今日能够好生羞辱苏牧,完成陈继儒拜托他的事情,可谁也没想到苏牧竟然没有在计划的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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