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心头的不满促使着他打破了自己的原则。
盒子里是一沓沓纸质材料,每一份材料的左上角都有一个人名。
高慕侠翻开第一份,那是苏牧的兄长苏瑜的材料,这一行行扫视下来,高慕侠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苏牧为兄长苏瑜量身打造的一套计划书,从苏瑜弃商从文,到与苏氏分家,其中的小部分竟然都应验了。
他又下面几分,有些是很早以前就定下了的,包括苏常宗和陆青花等人,也有一些是后面加上去的,比如杨红莲。
但燕青柴进等人都没有在上面,因为前面这些都是为他的家人制定的。
随着一个个名字细数下去,高慕侠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看到了安茹亲王,看到了陈氏,甚至是陈妙音,甚至是雅绾儿。
可直到他看完盒子里最后一份,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名字。
“他一直没有把我当兄弟,他没有。”高慕侠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太阳穴和脖颈上的青筋高高鼓起,他觉得便是六岁那年,相依为命的爷爷去世之时,都没有现在这般难受。
“混蛋。”
高慕侠血红着双眼,手上不知不觉用上了劲,差点将那木盒子都给捏碎了。
他又不甘心地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他的名字。
他感受到了全所未有的羞辱,这是一种被玩弄的耻辱感,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贱,竟然豁出了一切去帮助苏牧这样一个人。
他恨不得将这盒子和里面的材料全数毁掉,他懊悔自己这么早将密奏递了上去,他更后悔让弟兄们都出去寻乐子,故意给苏牧打掩护。
他将木盒子高高举起来,放在了灯火之上,想要将这些材料一把火给烧掉。
可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苏牧对他的无私帮助,让他借助蹴鞠,踏上了东京的路,得到了今时今日的一切。
虽然这些都是他努力挣来的,可他不能否认,如果当初没有苏牧,便没有今日的他。
他看着手里的盒子,终于还是将盒子从火焰上移开了。
可正当他移开盒子的那一瞬间,他却看到了木盒盖子后面的一些花纹。
他的双手开始颤抖,而后将灯盏移近了一些,借着灯火,他看到木盒盖子后面刻着的内容。
“小哥儿,别毁了盒子,回来请吃酒……”
那木盖背面的刻痕很新鲜,有些木刺都没有削干净,想来是临走前刻上去的。
高慕侠心头一震,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快步走到了废纸篓旁边,抄起废纸篓将里面的东西都抖了出来,地上却全是烧过的纸灰,有一角小纸片没有烧干净,上面残留着半个“俅”字。
“这该死的囊球,有这么玩人的么。”高慕侠笑骂了一句,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此时的苏牧正蹲守在宋江住处的房顶上,没来由鼻头发痒,直想打喷嚏,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
他稍稍掀开了半块瓦片,从上往下看,是宋江高高的发髻,对面是扈三娘的青丝,以及胸前白腻腻的一对丰腴羊脂球。
他没有想到,扈三娘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了结她与宋江之间的恩怨。
房中的二人似乎沉默了许久,而后才见得扈三娘端起酒杯来,仰头一饮而尽。
宋江扫了那酒壶一眼,又看了看酒杯,再看着扈三娘舔了舔红唇上的酒渍,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扈三娘的胸前,而后仿佛将心中禁锢了多年的野兽放将出来了一般,目光之中满是贪婪与邪恶。
他还是喝下了那杯酒,只是扈三娘那微笑着的嘴角,已经开始溢出血丝。
第286章 毒杀
酒色财气,这四样是爷儿们无可避免的,特别是纵横绿林草莽的江湖汉子们。
人都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豪迈至极,道不尽汉子们纵横四海的大气魄。
可宋江端起小小的酒杯来,却觉着这酒杯重于山岳,如何都抬不起手来,以致于右手不自觉地轻轻颤抖起来。
他虽然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为人圆滑,深谙刀笔吏的门道,可终究还是个不安分的人,酒色财气于他而言,每一样都没落下。
自从杀了阎婆惜之后,他就觉着天底下的女子没有哪一个是值得去疼惜的,可在扈家庄,当他看到扈三娘之后,这种想法便发生了动摇。
汉子们在战场商场官场上失意之后,总会想到女人们的抚慰,宋江也不外如是。
他把李逵这个大老粗给赶出去之后,自顾喝着闷酒,没想到扈三娘却提着食盒来敲开了他的门。
这几年下来,扈三娘越发成熟诱人,他是一天天看在眼里,每到夜里,他总是懊悔和痛恨自己,恨自己因为义气和曾经许下的愚蠢诺言,将扈三娘这样的女人,许配给了矮脚虎王英。
他宋江能够统领整座山寨,成为第一把手,靠的完全是弟兄们的吹捧和支持。
不,没有人会单纯因为这个而为了别人出生入死,纵使宋江有些懦弱,有些书生意气,有些优柔寡断,但他仍旧是矬子里拔高个,综合能力在梁山好汉之中绝对是最适合当首领的一个。
所以他看得出扈三娘的言不由衷,更不会觉着扈三娘是来勾搭自己的。
扈三娘一身红装,如绽放在夜里的一朵血牡丹,是那么的诱人。
许多人或许会觉着,矮脚虎王英已经死了,平素里风骚放荡的扈三娘,终究是耐不住寂寞了。
但宋江并不会这样认为,虽然他嘴里都是忠义大道,可心里却瞎子吃饺子,清楚得很。
无论是秦明卢俊义还是扈三娘,这些人都是被自己利用阴谋诡计,陷害得家破人亡,才被逼上梁山的。
他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警惕着这些人伺机对自己展开报复。
他要防备山寨的敌人,要防备朝廷的人,还要防备这些自己人,宋江确实活得很累,但这种累,没有让他感到疲乏,反而让他更有激情。
因为他就是吃这碗饭的,正是厚黑之道,让他走到了今时今日,这种生活就像一种游戏,让他欲罢不能的游戏。
可如今呢,弟兄们都离他而去,朝廷这边对他又是不冷不热,两头不讨好,他似乎又变得一无所有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扈三娘,可当扈三娘先喝下杯里的酒,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疑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扈三娘的脸上呈现病态的潮红,双眸之中尽是复仇的怒火之时,宋江才心头大骇,他没想到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消除戒心,扈三娘竟然喝下了毒酒。
她稍稍前倾着身子,胸前的雪白呼之欲出,像山崖间最致命的毒草,开着最妖艳的花。
“宋江,你总是大义凛凛喊着替天行道,今日我扈三娘就替天行道,我扈家庄上百口人的血仇,今日就应在你身上。”
虽是六月,房中闷热,毒酒发作让人浑身燥热难当,可听得扈三娘的话,宋江顿时浑身发冷,只觉着如坠冰窟。
仿佛在回应扈三娘的话,腹部的绞痛适时传来,而扈三娘却取出一颗丸子丢入口中,一边咀嚼解药,一边已经抽出苏牧赠予她的短刃,刺向了宋江。
苏牧心头一惊,没想到扈三娘最终还是直接出手了。
她完全可以虚以委蛇,等待宋江毒发身亡,或者就此离去,让宋江烂死在这里,可她还是迫不及待想要手刃宋江,仿佛要将数年来的耻辱和冤屈,发泄在刀刃之上。
苏牧连忙从房顶跃下,撞破房门冲进房中,因为他知道宋江不可能会坐以待毙。
果不其然,苏牧进入房间之后,宋江已经就地滚到了一边,取下墙上挂着的宝剑,与扈三娘缠斗在了一处。
宋江武艺不算高,可扈三娘饮用毒酒在先,一直压抑着肠腹绞痛,故作镇定,待宋江消除怀疑喝下毒酒,她的内脏已经被毒药侵蚀太多。
这也是她为何要急于出手的原因,她没想到宋江竟然一直警惕着她的复仇。
如此一来,扈三娘虽然服用了解药,但毒发如山倒,毒去似抽丝,眼下与宋江死斗,竟然落了下风。
这厢动静这么大,一旦把李逵给引了过来,这又该如何是好。
关键时刻,一身夜行衣的苏牧冲了进来,他手里的混元玄天剑太过显然,右手又是自己的长刀,这副造型根本就瞒不过宋江。
当然了,并不是说他穿夜行衣是多此一举,虽然他不需要在宋江面前掩盖什么,却需要瞒住其他人。
有了苏牧的加入,宋江自然再无希望,被苏牧一刀就逼退,眼睁睁看着宝剑架在自己脖颈上,只能颓然垂下手,任由自己的剑落地。
“为什么。”
他想不通,梁山的好汉对苏牧帮助极大,若没有柴进和燕青的掩护,苏牧在方腊阵营之中必定寸步难行,若没有柴进的救助,他早已被方七佛的人杀死。
但他却忘记了,柴进是柴进,宋江是宋江,弟兄们早已不吃他这一套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苏牧如此回答他,是啊,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好一个欠债还钱……”宋江惨笑了几声,张口便吐出鲜血来,显然剧毒已经发作了。
扈三娘没想到苏牧会跟过来,虽然她带着解药,但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心理准备,毒杀了宋江之后,她会留在这里伏击李逵。
苏牧没有再说什么,就像他没有阻止扈三娘喝下那杯毒酒,因为这是扈三娘的仇,必须由扈三娘亲手来报,哪怕同归于尽,也是扈三娘自己的选择。
看着吐血的宋江,扈三娘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短刃,她走上前来,看着宋江那慢慢黯淡下去的眸光,终究还是没有出手刺杀他。
她将桌上的灯盏丢到了宋江的床上,而后朝苏牧说道:“带我走吧。”
苏牧微微一愕,但还是按照扈三娘的要求,带着她离开了宋江的住处。
那院落的火势慢慢变大,有浓烟升起,有人声如鼎沸般吵闹起来,苏牧扶着扈三娘,走在小巷里,许是毒发难受,扈三娘慢慢停了下来,靠着路边坐了下来。
她趴在膝盖上,埋着头抽泣起来,苏牧来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她去扑入苏牧怀中,无声地大哭。
这是压抑太久的宣泄,这是欢喜的眼泪。
扈三娘没多久就停止了哭泣,因为她知道这个地方不适合逗留太久,不能给苏牧再带来任何的麻烦。
“跟我回去吧。”
“不了,我想回家了。”扈三娘的家,自然是扈家庄,虽然族人都死了,但他们还葬在那个地方。
“也好……此间事了,我会北上江宁,如果……如果呆不住了,可以上去找我……”苏牧还是嘱托了一番,扈三娘梨花带雨地朝他笑着,而后将那柄短刃递到了苏牧的面前来。
“这是你的……”
“不!”苏牧打断了她,笑着柔声道:“这是你的了。”
扈三娘没有觉得意外,她试探着伸出手去,扯下了苏牧脸上的蒙面巾,细细打量着苏牧脸上的每一寸地方,而后伸手抚摸着苏牧的两道金印,放佛要将苏牧永远记住,仿佛这一转身便是永别。
“保重。”她紧紧地与苏牧抱了一下,而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再无留恋。
“保重……”苏牧望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轻声自语道,他本来还想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她杀掉李逵来着,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过来。
宋江一死,李逵还怎么活。
当苏牧隐藏踪迹往回走之时,李逵正在宋江的房里,火势已经蔓延开来,可宋江却走不动了。
他的口中不断咯血,说话都含糊了,李逵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哥哥啊,谁毒了咱家哥哥,洒家要将他碎尸万段,哥哥啊。”
“铁牛……我……我不成了……你……你好好活……活着。”宋江耗尽所有的力气,说完了最后这一句话。
“哥哥。”李逵死死抓着宋江,仿佛要拉住他已经远去的灵魂一般,可惜宋江的气息已经断绝,眸光也灰暗了下来。
“好好活。”李逵面色狰狞地惨笑着,自打他老娘被老虎吃了之后,他就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了,他死忠于宋江,与其说是兄弟或主仆间的忠贞,倒不如说是变相的补偿对母亲的孝道,这是一种变态的移情寄托罢了。
如今宋江死了,他的心里也就彻底失去了寄托,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他又怎么活。
再说了,就算他想活下去,以他这样的脑子,纵使有超群的武艺,也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下,还活个什么劲,倒不如追随宋江而去,做最后的尽忠罢了。
他不知道是谁给宋江下的毒,但思来想去,也就朝廷那帮狗官,过河拆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生怕宋家哥哥揭露他们争功夺权的丑事。
他想留一份血书,可他识字不多,大火迟早会吞没一切,所以他饮尽了酒壶里的毒酒,大喊了三声:“狗官,狗官,狗官。”
宋江住处这边鸡飞狗跳,苏牧却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先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木盒,以及木盒上面的绣衣暗察腰牌,知晓高慕侠已经来过,而且仍旧还是兄弟,心情也就从扈三娘离开的忧郁之中走了出来。
他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宽松凉快的燕居服,而后来到了西厢房,推门而入,陆青花果然给她留了半边床。
他伸手进薄薄的被单里,从后面抱住了侧睡的陆青花,后者显然没有睡着,没有回头,任由他抚摸着自己,只是当苏牧要去吹灭那盏灯之时,她才出言制止道:“留着吧……”
是啊,在他不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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