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有绣衣暗察的身份当挡箭牌,没有官家的命令,谁敢对他动手。
所以最好的局面就是,大家保持着微妙的默契,苏牧不提,童贯自然也不会主动提,但也不会欺辱苏牧,反而尽量满足他的一些要求,算是补偿。
当然了,这些要求不能苏牧自己去提,否则会让童贯感受到他的威胁,所以当高慕侠和柴进等人为苏牧谋福利之时,童贯也都认了。
至于今后是否该给苏牧一个不上不下,又便于控制的职位,也纳入了童贯的议程来,因为高慕侠有直达天听的密奏权力,若这愣小子不管不顾,将事情全部都捅上去,谁能好过。
可如果苏牧放了雅绾儿,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先前的事情撇开不谈,如今雅绾儿身份明朗,苏牧又是暗察,如果苏牧放走雅绾儿,那么就坐实了他的罪责,到时候处置他可就理所当然了。
也正是因此,当柴进和燕青等人支开密探和看守,让苏牧和雅绾儿到隐龙观一游之时,童贯哪怕早早收到了线报,也是乐见其成。
可谁能想到,这两人还真只是去游玩了半天,然而又回来了。
虽然说起来让人有些诧异,但事实确实如此,当听说雅绾儿居然没有逃走之时,童贯其实是非常失望的,心里甚至还大骂雅绾儿太蠢。
因为一旦苏牧放走雅绾儿,他的罪名就大了,私放敌酋之女,再加上苏牧曾经当过国师的经历,他再将内幕爆出来,又有多少人能信。
就算有人相信,一个罪人的话,又岂能当成证词。
相较于搞臭苏牧,让他获最,将这份功劳牢牢掌握下来,放走一个雅绾儿,也就不值一提了,毕竟还有个方天定在手里呢。
这等私密的事情,蔡旻是没办法知道的,但他的计策却也惊人的相似。
他确实指挥不动也不敢指挥本土官员,也没那么大的权限能够调走密探和看守,但作为监军,他在军队里也是有人脉的,让密探们开个小差什么的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就不相信雅绾儿这样的贼女,有了空当不会钻。
只要放开一个缺口,雅绾儿必定会逃走,到时候再让密探们演一场好戏,将责任都推到苏牧头上,哪怕不可信,苏牧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只要坐实了苏牧放走雅绾儿的事实,他的叛徒之名就坐实了,到时候还怕老太太陈氏不回心转意。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计策正中了童贯的下怀,本以为要费些手脚,没想到计划竟然异常顺畅,密探和看守还以为又是上头的好戏,果真放开了防御。
当密探们看着雅绾儿离开,心里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仿佛完全忘记了雅绾儿的身份,只想着这段时间真是太他娘的辛苦了,今后终于不用再盯梢了。
按照约定,他们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冲入到苏府,到了雅绾儿的别院,果然没见人,心头大喜,连忙将苏牧的房间围困起来,打算以私放敌俘的罪名,将苏牧给拘拿起来。
陈氏和陈妙音因为许久不见,母女俩夜里一直在聊着,这才刚刚睡下,便听到了骚乱,连忙起身来,却见得苏牧的院子早已被堵死。
蔡旻本不想露脸,但觉着自己这一手玩得实在太高明,不仅帮助了密友陈继儒,又替童宣帅解决了大麻烦,若不露脸,怎显得出自己的功劳。
于是他便亲自带着人手,见得苏牧房间亮起灯火,便大声喝道:“苏牧,你私放敌俘,还不快快出来受擒。”
这一声喊出来,他仿佛看到一份天大的功劳掉到了头上一般,虽然蔡京是他叔父,但一路爬上来,他也是有着自己的真本事的。
可别人却将一切都归功到叔父蔡京头上,对他从来都是表面客气私下鄙夷,这让他很不爽,不惜抓住一切机会来证明自己。
本来充当梁山军的监军,就是他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可因为误解了童贯的心思,最终狼狈收场,若非童贯顾念蔡京的情谊,早已将蔡旻钉在冷板凳上了。
所以对于自己这次的计划,蔡旻又有着十足的把握,只要处理好这件事情,还怕童贯再看不起他。
这些个密探和看守无一不是军中的精锐,其中有几个还是童贯的贴身亲兵,监控了这么久,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
人方天定是方腊的亲儿子都得老老实实丢牢里,雅绾儿这女瞎子不过是方七佛的养女,就因为跟苏牧之间有点不清不楚的旖旎暧昧,就要劳师动众,让他们这些爷儿们不分昼夜的监控着。
这不是折腾人么。
今夜见得雅绾儿离开,他们终于卸下了重担,见苏牧这厮躲在房里许久不见动静,那标长就想上去踹门,没想到苏牧竟然把门打开了。
此时的苏牧面色发红,醉眼迷离,一身酒气,居然还残留着女人家淡淡的脂粉香余香。
“监军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蔡旻见得苏牧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心头不由冷笑,不知苏牧是真无知还是假无知,即便装醉,又怎能躲过干系。
他也是个风流子出身,早问到苏牧身上的女人香气,想着这苏牧办事倒也严谨,为了推脱罪责,竟然眠花宿柳,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绝对的力量前面,所有的伎俩只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念及此处,蔡旻也不再废话,省得夜长梦多,朝密探们大声下令道:“此人私放敌俘雅绾儿,给我拿下。”
那些个密探都是厮杀汉子,最见不得读书人唧唧歪歪,那标长早已蠢蠢欲动,得了命令便朝苏牧扑将过来。
苏牧冷笑一声,却岿然不动,那标长直以为苏牧看不起他,勃然大怒,大掌激张,就往苏牧肩头抓来。
可下一刻,一道白影如风闪过,香风扑鼻而来,标长胸膛一闷,剧痛传来,竟然被一脚踢飞了出去,噗咚一声倒在地上,当场吐出一口老血来。
陈氏和女儿陈妙音带着诸多家丁杂役打着灯笼,就在后头关注着,见得动了手脚,也是连连惊呼,被那些密探回头一扫,才噤若寒蝉。
可下一刻,在场之人却全都惊呆了。
他们以为是苏牧出手,哦不对,是出脚,事实却另有其人。
但见一名高挑婀娜的女子,衣衫不整,面带春潮,眼含桃花,虽然低垂着头,侧耳倾听着四周动静,可不是雅绾儿,还能有谁……
“怎么……怎么可能……她明明……她明明。”蔡旻虽然只见过雅绾儿一次,但对她的美貌却印象深刻,这些个密探日夜蹲守,恨不得连雅绾儿洗澡都要盯着,又岂会认不出雅绾儿来。
可他们明明看着雅绾儿离开的啊。
“监军大人,苏某虽然是个闲人,但也不是可以随意诬陷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不要到宣帅面前再说一遍。”
苏牧曾经做过关系到数十万人生死的重大决策,又亲自上阵,杀敌无数,江湖争斗更是不可计数,此时声色俱厉,一路厮杀积攒起来的威严和压迫感,竟然使得蔡旻浑身颤抖起来。
“一场误会……误会……”
蔡旻嚅嚅喏喏地应付着,一张老脸早就丢光了,那些个密探细细打量,眼前女子披着苏牧的衣服,看起来更加丰腴饱满,但脸面身段确实是雅绾儿无疑啊。
“哼,蔡大人,今夜之事苏某记下了,良宵苦短,某就不奉陪了,大人请自便吧。”
苏牧冷哼一声道,那蔡旻见密探们横竖看不出个端倪来,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连忙召集人马去追先前那个逃走的“雅绾儿”,势必要将事情查清楚。
见得蔡旻等人离开,苏牧才发现陈氏和陈妙音等人在远处看着,便笑着抱歉道:“没事了,大家洗洗睡吧。”
陈妙音看着苏牧身边仍旧羞红了脸低垂着头的雅绾儿,看着她那丰腴高挺的身段,心里不由酸溜溜的。
倒是陈氏一脸的恼怒,指着苏牧骂道:“臭小子,这等事情你也做得出来,改明儿娘给你们挑个好日子。”
虽然这样骂着,但眼里却满是笑意,苏牧尴尬一笑,倒是被羞得无地自容的雅绾儿给拉入了房中。
直到见着这一幕,那些仍旧有些不甘心的密探,才悻悻地放弃离开小院。
关上房门之后,苏牧的醉意一扫而光,朝雅绾儿郑重行礼道:“辛苦三娘了……”
那“雅绾儿”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苏牧,挑起苏牧的下巴,抛了个如水的眉眼道:“若真能辛苦一场就好咯……”
苏牧朝这名唤三娘的“雅绾儿”温柔一笑:“三娘,其实……在我面前,你不用这样的……”
三娘闻言,眸光不由黯淡了下来。
第241章 一丈青
房里没点灯,皎洁的月光从窗户洒下来,照着茶杯上方袅袅而起的茶蕴,与苏牧对坐,素手调茶的,是苏牧口中那位三娘子。
天上地下,能称之为三娘的人很多,但让人印象最为深刻的,自然是梁山上的一丈青扈三娘。
燕青和柴进商议了良久,才讨论出了这个李代桃僵偷天换日的计策,将扈三娘易容成雅绾儿,才使得真正的雅绾儿得以脱身,又不会牵扯到苏牧。
扈三娘的年纪虽然比雅绾儿要大,身段也要丰腴很多,但同样高挑出众,无论是脸蛋还是气质,都相差无几,易容并不是很困难。
难就难在扈三娘不是雅绾儿那样的天盲,她又不是燕青柴进朱武这样的天生戏子,想要扮演盲女,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好在雅绾儿听觉嗅觉惊世骇俗,又打小修习方七佛传授的秘术,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三娘这才没有露了怯。
适才之所以出言调戏苏牧,世人皆以为这便是扈三娘的本色,在一个几乎清一色都是汉子的贼窝里混久了,哪有女子清白如许,只是荤话黄腔不断,作风开放浪荡。
然而苏牧却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才笑着提醒三娘,在自己面前不需要这般伪装。
这句话瞬间便勾起了扈三娘那痛苦不堪的回忆。
她本是独龙岗扈家庄扈老太公的女儿,形势所迫,无奈与祝家庄的祝彪定了亲事。
扈三娘是个姿色出众,勇武过人的奇女子,打心里看不上祝彪,再者扈家庄与祝家庄虽然一衣带水,却龃龉不断,两个庄子的弟兄都有家传武艺,争强斗狠,经常大打出手。
也直到梁山军即将打过来的消息传出,两个庄子才决定暂时搁置争斗,一同对敌,为了让双方安心,才安排了她与祝彪的亲事。
梁山军攻打祝家庄之时,作为攻守同盟的扈家庄自然要去解围,扈三娘便带了诸多弟兄去救援,她身先士卒好,一举冲散了梁山军的阵型,并差点将矮脚虎王英斩于马下。
可惜最后还是棋差一招,让豹子头林冲把王英给救了下来,又把她给俘虏了。
宋江知晓她是扈老太公的女儿,便把她关押起来,又每日说些天地大道人常至理,不间断的洗脑,终于劝得扈三娘归降。
扈三娘是个十足的美人儿,泼辣大气,又有超群的武艺,宋江对她也是百依百顺,本以为宋江要收他做压寨夫人,结果却杀出了个矮脚虎王英。
王英这人极为好色,攻打祝家庄之时,便是见得扈三娘貌美才上阵,结果被扈三娘杀得屁滚尿流,若无林冲相助,他早就被扈三娘给捉了。
对于王英来说,扈三娘就是一匹无法降服的烈马,宋江先前收王英之时,在清风山给过王英一桩许诺,说今后必定会给王英找一门好亲事。
王英觉着宋江要食言而肥,便到宋老太公那里嚼舌根,结果宋老太公便把扈三娘收为义女,宋江当了个便宜大哥,只能把扈三娘许配给了王英。
宋江这人腹黑,有事儿就搁心里,见着美人旁落,就喝起闷酒来,却被黑旋风李逵看在了眼里。
李逵也是精神病人思维广,对宋江痴迷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觉着扈三娘害得自家哥哥不爽利,便带兵围攻扈家庄,把扈家一门老小全部杀了个干净,连同扈三娘的未婚夫祝彪都给杀了。
此间事了,梁山军得胜回山,众人皆以为扈三娘被宋江晓之以大义动之以情理给收服了,只有那又矮又丑的矬子王英才心知肚明,扈三娘一直隐忍着仇恨的怒火,甚至根本就不给他碰自家身子。
那王英虽然好色,但更好面子,虽然玷污不得扈三娘,可在诸多好汉弟兄面前却经常吹嘘扈三娘如何让人销魂,扈三娘为求自保,也只能装出一副浪荡风骚的姿态来。
王英见得扈三娘配合自己充面子,心里也就好受一些,在扈三娘面前,他毕竟也是自卑,如此一来,扈三娘竟然也保全了清白。
待得梁山军被招安,一路南征北战,扈三娘其实都在寻找机会报仇,奈何李逵一直跟在宋江身边,宋江又日夜被人守护,她一时间也没能下手。
许是宋江也不放心这个义妹,过润州之后便把她和王英拨给了卢俊义那一路军马。
独松关一战之中,扈三娘还活捉了方腊这边杭州二十四将之一的温克让,终于没人再怀疑她。
当她与王英大战包道乙的徒弟,郑魔王郑彪之时,她便在战阵之中使了些小手段,终于把王英给害死了。
可惜杭州一战落幕之后,宋江和李逵便缩回了童贯的大军之中,她只能跟着燕青等人,趁机离开了梁山军,但她绝不会忘记灭门之恨。
她跟秦明、卢俊义等人一样,都从宋江的受害者变成了宋江的帮凶,许多人都以为她也跟其他人一样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但她一直都记得自己身上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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