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就是单方面的蹂躏,这些军士眨眼间便将匠师们打倒在地。
“不!”
金枢心中绝望起来,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已经失败了,厉天闰和守军们早已窥破了他们的计划。
一名军士大手狠狠压下,就要揪住金枢的脖颈,后者却怒睁着血红的双眸,用力朝那军士怀里撞了过去。
“嗨!”
金枢的头顶在了那军士的下巴上,后者顿时血流如注,而一道汩汩的血流,也从金枢的脑门上流下来,将他的脸面都染成了红色。
那军士往后一到,挣扎着要起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再次往旁边摔,将一只火药桶给撞倒在了地上。
“空空空空。”
那火药桶在地面上弹了几下,便滚将出去,顺着地势一路落入了燃着烈焰的原料池之中。
“还好,最后还是成了……”金枢见得此状,虽然头疼欲裂,但还是满心欣慰。
然而他满怀期待着的大爆炸并没有发生,因为他陡然醒悟过来,那火药桶如果是满的,又岂能弹跳起来,火药桶竟然是空的。
“不!”
他发疯一般撞向叠放着火药桶的架子,偌大的架子竟然被他撞翻在地,火药桶子咚咚落地,竟然全部都是空的。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所有的算计,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或者说,在方七佛的掌控之中。
因为第一个冲进来的不是厉天闰,而是庞万春,这个方七佛身边的头号亲信。
“他们能把火药转移到哪里去。”金枢强忍着剧痛和绝望,脑子飞快地思索着。
整座新工坊都是他一手管理的,早在今夜动手之前,他就已经再次确认,火药确实就堆放在这里,他们就算发现了,也没道理这么快就全部移走啊。
时间并不足以让他想通这个问题,因为外头响起了沉重的车轱辘声,一架架水车被推了进来,军士和民夫开始操控压杆,大竹筒制成的水龙喷射出水柱,扑灭了工坊里头的大火。
“都拿了起来,明日斩首示众。”厉天闰大手一挥,诸多军士便如拎小鸡一般将羸弱不堪的匠师们都提了出去。
待得工坊安静下来,厉天闰才皮笑肉不笑地朝庞万春问道:“大名鼎鼎的‘小养由基’坐镇,梁山那花荣又不可能再来,军师让我等过来,岂非多此一举。”
厉天闰的花荣二字,果真戳中了庞万春的痛处,后者眉头紧蹙,颇为不悦,只是冷哼一声道:“军师神算,又岂是我等能够揣测,既然叫得起大元帅,自然有军师的深意妙用。”
扫了庞万春一眼,见得后者面色很快恢复过来,厉天闰也觉着无趣,闷声闷气地说道。
“说吧,军师让我来干什么。”
庞万春闻言,只是稍稍迟疑,便抬脚继续往前走:“元帅跟着洒家来。”
副将和亲卫们相视一眼,想要跟上去,却被厉天闰抬手制止,后者雄赳赳便跟上了庞万春。
这原料仓本是杭州的常平仓,专门存储粮食,以供灾时赈济,方腊围攻杭州之时,仓内库存的粮食早已被吃空,方七佛便废物利用,将此地用于保存火药火器的原料。
庞万春带着厉天闰往深处一直走了数十步远,而后让举火的军士停下来,让人将前方的一处隔墙推倒,但见隔墙后面居然别有洞天,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个火药桶。
厉天闰心头暗自大惊,难怪方七佛会如此信心满满,他们是见识过火药的威力的,眼前这一仓库的火药,慢说抵御梁山先锋军,便是朝廷十五万大军来攻,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啊。
他们起先之所以炸毁工坊,本以为方七佛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人家暗中已经形成了如此巨大的规模,加上那上百门短炮,杭州可谓固若金汤了。
“这仓库便是军师最大的底气,还望元帅点拨人手,好生看紧了。”
厉天闰压下心头惊诧,扭头朝庞万春骂道:“你个吃败仗的鸟厮是甚么身份,敢对本帅这等说话。”
庞万春虽然神射一绝,名气也是颇大,但到底只是方七佛身边的亲卫指挥,他心切这些火药的安危,说话难免有些没大没小。
当然了,他本人也是木讷寡淡的性子,对方七佛最是死忠,不愿挪窝,否则也不会在圣公军之中混得这么惨淡,听了厉天闰的怒叱,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人离开了仓库。
厉天闰此次听从了李曼妙的建议,只带了少量天字营的精锐亲卫,心里也是嘀咕,自觉苏牧不可能会再来涉险。
如今看到这些火药桶,他才恍然,这些火药加上短炮,区区十数万的朝廷大军又有何所惧。
虽然李曼妙不曾知晓火药的存在,但却笃定苏牧一定会来,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女人的心思真真是妙不可言啊。
既然有了这处诱饵,厉天闰也不虞担心苏牧不来,连忙让人在周遭埋伏起来,只等着苏牧入彀了。
这厢安置妥当,庞万春才带着三五个亲兵,离开了工坊,才走到半路,便已经听得一片哀嚎不绝于耳。
那些个守军,竟然将金枢等一众匠师,全部吊在了辕门外。
他知道这些匠师的价值所在,虽然方七佛不习惯做一锤子买卖,这些匠师完全可以提供长久的用处,可他们身在曹营心在汉,方七佛又是那种疑人不用的性子,这些匠师的命运也就定了下来了。
庞万春并不是残暴嗜杀之人,见得这些瘦骨嶙峋的匠师被倒吊城一片,如同条条肉干,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打发了亲兵之后,独自往自己的营房走去。
营区仍旧没有太多的火光,但他对营区早已烂熟于心,本身眼力过人,甚至几乎到了夜能视物的地步,走夜路根本就不成问题。
当他回到营房门前之时,心里头却涌出一股极度不安的危机感来,他连忙抽出腰间的短刀,屏住了呼吸。
他本是山中猎户,与豺狼虎豹为敌,感知最是敏锐,一看那营房黑洞洞如索命的兽口,便决定暂避锋芒,回去招呼亲卫,可刚一转身,便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气劲扑面而来。
第198章 拷问
作为大军师方七佛最信得过的一名骁将,庞万春虽然军职并不高,但待遇却是不低。
他的营房比寻常统领的营房要小一些,但里面却更加的舒适。
可惜如今他的营房已经被人鹊巢鸠占,里面满满当当站了一圈的人,活像塞满了咸鱼的罐子。
灯盏的小火苗散发微弱光芒,被人群挡住,一丝都散发不出去,那小火苗被那些人喷出来的呼吸压制着,竟然抬不起头来。
庞万春只是吃了一记手刀,而后很快被冷水泼醒,并没有太过狼狈。
可当他看到人群之中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愤怒和惊惮,因为那个人,是苏牧,他,真的回来了。
“你个卑鄙的鸟厮,可对得起军师的恩情。”庞万春破口大骂,苏牧却泰然处之。
“我是大焱的百姓,是杭州的土著,方七佛攻城略地,荼毒生灵在先,逼我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在后,何来恩情可言。”
庞万春听得苏牧正气凛然的辩解,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本是个木讷寡言之人,心中有愤怒,嘴上说不出,只能别过头去,愤愤地哼道:“别白费心机,我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你还是杀了我好。”
苏牧又何尝不知这小养由基性格耿志刚强,便如他手中的箭一般,于是冷声道:“好,别浪费时间,直接砍了省事。”
高慕侠冷笑一声,过来揪住庞万春的后颈,刀刃便架在了庞万春的咽喉之上。
燕青一把捏住高慕侠的刀背,皱眉劝道:“你莫要鲁莽,此人射得一手好箭,堪比小李广花荣,到底是个人物,不如先押起来,事后放他一条生路便是了。”
庞万春听得燕青如此一说,心里自然有些得意,事实上,他痴醉于箭术,因为箭术就是他最大的生存本事,他对自己的箭术拥有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早早便想与花荣一较高下。
可那日花荣只身闯城,用一张巨弓,射死了斥候,也将庞万春的自信给射杀了大半,如今听燕青仍旧将自己与花荣相提并论,自然是有些得意和欣慰的。
不过他从来都是很警觉的人,马上就醒悟过来:“哼,别假惺惺演戏了,你要真想杀我,又何必把我敲晕,再泼醒过来,我劝你还是利索点,把我杀了,别像个娘皮一般磨磨蹭蹭的。”
把戏被揭穿,苏牧哥几个也是哭笑不得,苏牧却蹲到了庞万春的身前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听说你是猎户出身,可曾见过虎狼捕猎吃食。”
苏牧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在场都是聪慧的人杰,自然知晓后面还有重头戏。
见得庞万春不说话,苏牧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虎狼吃食,无外乎撕咬吞噬,但你也应该见过,一群蚂蚁是如何把一只伤虎给吃掉的。”
“他们会钻入他的伤口,一点点啃噬,密密麻麻,在皮肉之中钻孔,钻入到老虎身体的内部,将老虎吃成一个空架子。”
“想死确实很简单,但你觉得我会一刀给你个痛快,不免你说,某家这位贤弟,出身东京皇城司,对刑讯一道还算有点研究,求死容易,求生也不难,但你放心,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庞万春闻言,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不是因为苏牧的吓唬,而是因为他真的见过苏牧所说的蚂蚁吃老虎。
苏牧轻轻抬起手来,杨红莲便递过来一个西瓜大的罐子,苏牧轻轻撩开罐子上面的湿布,三五只淡黄色,通体近乎透明的小蚂蚁便爬了出来。
“钻心蚁,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庞万春是万万没想到,苏牧刚刚说完,真的就带着蚂蚁,而且还是最为狠毒的钻心蚁。
这种蚂蚁最是毒辣,牙口上带着剧毒,被咬之后会痛入骨髓,全身溃烂,乃是南方密林之中最让人恐惧的一种毒蚁。
更让庞万春感到惊怕的是,苏牧似乎早就准备好这段说辞,为了这段说辞,还准备好了钻心蚁,也就是说,他早已笃定,自己一定会落入他的手中。
苏牧也不看脸色大变的庞万春,他只是用一根小树枝挑逗那几只小蚂蚁,待得小蚂蚁爬上树枝后,他才停止了动作。
高慕侠嘿嘿一笑,取出一个小瓶子,拔出木塞来,一股浓浓的甜味便弥散开来,苏牧怀里那罐子竟然想起沙沙沙的骇人声音,那些钻心蚁已经陷入狂暴了。
高慕侠将蜜汁都涂到了庞万春的鼻孔和耳朵眼睛等要害之处,苏牧仍旧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身后的陆青花等人已经牙根发酸。
“呐,我这个人很讲道理,你我各为其主,我敬你是条汉子,但事情关系到数以百万计的老百姓,我也只能做一回恶人,你可不要怪我,做鬼了记得放过我。”
“当然了,如果你要怪我,其实我也不是很在乎,因为我不信鬼神。”
“呵。”苏牧说完,也不再拷问庞万春,那小树枝微微倾斜,三五只钻心蚁便爬到了庞万春的脸上。
庞万春面色苍白如纸,他能够感受到钻心蚁的腿脚在移动,能够感受到钻心蚁的触角在不断扫描,他的脑海里全是自己满身都是蚂蚁,钻心蚁在他的耳口鼻眼,在身上任何有洞的地方钻进钻出的恐怖画面。
眼看着钻心蚁越来越快,就要钻入他的鼻孔和眼睛,他终于流下了惊恐而愤怒的眼泪。
“快赶走,我招,我招。”
苏牧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一挥手,便将那几只蚂蚁给扫了下去,高慕侠细心地将那几个蚂蚁又收到树枝上,放进了罐子里,就好像那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火药库就藏在新工坊的丙字间后面,厉天闰和方杰已经埋伏妥当,就等着你们上钩。”
苏牧眉头一皱,没想到方七佛居然如此笃定自己会来,连厉天闰和方杰两员猛将都出动了。
“他们统共有多少人,都是些什么兵种。”燕青对圣公军的了解不亚于柴进,当即问道。
“厉天闰带的是天字营的精锐,不足百人,方杰有些托大,只带了几个贴身的死士,原本工坊的守军出身赤眉营,都是黑甲军的悍卒,大概在一百左右。”
越是忠心之人,一旦心防失守,叛变就越是彻底,庞万春也不像当了婊子立牌坊,被嫖了就是被嫖了,不可能有只被嫖了一半的说法,所以一股脑就将内情都倒了出来。
时间紧迫,苏牧和高慕侠燕青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而后苏牧又问了几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这才将庞万春给打昏了,捆绑起来,塞住嘴巴,丢在了营房里。
“放火这种事,一个人就足够了,为难的是厉天闰和方杰……”燕青轻声分析道。
“放火确实简单,却是最危险,再者,他们必定会警戒得水泄不通,想要进去放火,就需要引开外围的厉天闰和方杰……”高慕侠补充着。
苏牧沉思了片刻,当即决定道:“这样,你们负责吸引厉天闰的兵力,我进去放火,毕竟对于这些东西,还是我最熟悉。”
此言一出,陆青花和杨红莲的眼中顿时涌出担忧来,要知道那仓库里都是火药桶,虽然苏牧说得轻巧,可进去点火绝对是九死一生的。
“不就点个火嘛,熟不熟悉还不是一个卵样,就你这身手,进不进得去还是个问题,论起身法,谁敢说比我强。”燕青没好气地白了苏牧一眼,见得苏牧投来感激的眼神,连忙又解释道。
“别自作多情,我是看不上你的身手,再说了,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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