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食指的指甲。
他知道女儿言不由衷了,每当她紧张或者想要说谎的时候,她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只是记忆久远,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就已经没再做这个小动作了。
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小白菜,眼看真的要被苏牧这头小猪给拱了,方七佛心里又如何不难受。
这一刻,他不止痛恨苏牧,也恨起了雅绾儿,难不成十几年的父女深情,便抵不过苏牧与你之间那一点点纠葛么。
方七佛是个很少动怒的人,也很少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但面对女儿却是例外,他呵呵一笑道。
“既然女儿这么痛恨这贼子,今夜便走上一遭,将那贼子的首级给我带回来吧。”
雅绾儿微微一愕,显然父亲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但她仍旧面沉如水,只是低头应道:“女儿当尽全力……”
“嗯,去吧。”方七佛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却长叹了一声。
他从来都是谋而后定,不会临时改弦更张,没有把握的买卖他从来不做,可今夜却破了这个例。
他也不确定雅绾儿此去,是为了救苏牧,还是杀苏牧,但他知道,雅绾儿今夜不去,必然不会死心,何不让她走这一趟,说不定还能挽回女儿的心,他又何乐而不为。
只是他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文韬武略一代人杰,却到底是个父亲,所谓女人心海底针,也不知他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雅绾儿,因为雅绾儿走出房间,却将她贴身的古琴,给落下了。
方七佛心思有些波动,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不过女儿自然无法跟圣公的大业相比,他朝某个方向招了招手,那黑暗之中便闪出一条人影来。
“跟着绾儿,保她平安,其余一概不论,谁挡杀谁。”
那人影收到命令,深深点头,而后没入黑暗之中。
当方七佛回到自己的书房之时,柴大官人却刚刚从书房出来,与金芝公主一同用了晚饭,便到园子里散散走走。
驸马府中亭台楼阁,水榭叠叠,时值初春,万物复苏,行走于林园之中,甚至能够感受到花草的生命气息,不断涌入到自己的口鼻之中,让人舒畅万分。
二人携手同行,有说有笑,不多时便来到了园中的小亭里,柴进却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金芝最是熟悉自家夫君的脾性,夫君生性豁达,很少发怒,只是今日却有些一反常态。
“你说是不是为夫太过宽忍了,这些个婢子,老早让她们准备好茶点,这耳朵都长到头顶去了。”
见夫君指着亭中空空如也的坐塌和案几,听着很少骂人的夫君发脾气,金芝公主也是掩嘴忍着笑,柴进气呼呼地转头,发现妻子促狭地盯着自己,没好气地一把搂入怀中,笑骂道:“好啊,连你也笑我,家法伺候。”
二人嘻嘻哈哈,好一番温存,待得金芝公主双颊潮红,柴进才停了下来,毕竟身份尊贵,苟且野合虽然刺激,但到底是做不出来的。
“呃……公主殿下稍等片刻,且待小人催促一番,这些个惫懒货色,三天不打便上房揭瓦呢。”
金芝本来还春心涌动,见得平日里谦谦正派的儒雅夫君如此装模作样地逗乐,顿时扑哧笑了出来,而后却装出正襟危坐的姿态来,轻轻抬手道。
“柯引官人,且去吧。”
经常插科打诨的人虽然惯常逗乐,但效果往往不尽如人意,平素里不苟言笑之人,偶尔诙谐幽默一下,却让人忍俊不禁,此时的柴进便是如此了。
“小人遵命。”柴进果真与金芝行了一礼,这才退下去,只是擦身而过之时又破了功,因为他还是忍不住摸了自家媳妇儿一把。
“哈哈哈。”
柴进带着得逞的大笑,径直离开小亭,金芝公主眉目如烟,满眼的甜蜜,凝望着那一袭洒脱的背影,这便该是她梦中最想要的幸福日子了罢。
只是她笑着笑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柴进并不是真的去催促下人准备茶点,因为她看得出他每一次的说谎。
但她心里还是甜蜜的呀,因为这个男人愿意欺骗自己,那是因为他担心会伤害到她呀。
说谎是每个男人的天性,只是好男人会骗你一辈子,而坏男人则只是骗你一阵子。
金芝公主天生丽质,冰雪聪明,她是从灵魂里疼着自家汉子的,又岂会不知柴进的秘密。
只是情到深处,便是被他骗了,不也甘之如饴么。
柴进却是骗了金芝公主,他走出园子,便长叹了一声,他又何尝不知金芝公主的情深似海。
如果不是这样,她又岂会发现了冰窖之中的苏牧和雅绾儿,还帮着他隐瞒。
如果没有金芝公主的帮助,他又岂能将苏牧和雅绾儿安安稳稳藏在驸马府中这么长久。
他亏欠金芝公主的,便用这一生来偿还也无二话,然而他毕竟先有兄弟,才有女人,他就是这么义气的一条好汉子。
兜兜转转了大半圈之后,柴进来到了一处假山旁边,四处扫视了一番,确认无人之后,才闪入假山后面,将一个小竹筒,塞入了一个小洞穴里,再用碎石掩盖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到厨房去催促下人。
柴进刚离开不久,便有阴影笼罩那假山的小洞穴,一只手准确地扒开碎石,取出了竹筒。
景色飞速变换着,大概半刻钟之后,这只手已经将竹筒绑在了一头扁毛畜生的腿爪之上。
夜色慢慢笼罩杭州城,那漆黑的夜空下,一头雄壮的海东青从城内飞了出来。
第195章 升帐夜议
杭州城外十里。
梁山军的营帐漫山遍野,火堆熊熊燃烧,若有上仙在窥探,大地多半会像一只被捅了无数个窟窿的灯笼。
距离中军大帐半里地的一处营区,中心的空地架起了小楼般高大的火堆,军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叫好喝彩和惊呼声不绝于耳。
此时还未到闭营歇息的时候,虽然监军大人极其严肃,又看不起梁山这帮贼配军和低贱莽夫组成的乌合之众,常三申五令,禁止在营内喧哗吵闹,但主将宋江还是放宽松了一些。
大军抵达杭州城外时日不短了,但朝廷的大军迟迟未能前来集合,弟兄们百无聊赖,除了拼命训练之外,角斗比武便成为了最受欢迎的娱乐项目。
孩儿们都是争强斗狠的硬角色,谁也不服谁,便是黑旋风李逵,也常常找人拼斗,军士们一身旺盛精力无处发泄,便开了擂台,欣赏比武之余,也不忘关扑,反正这一路上又没甚耍子,平叛旷日持久,也没有青楼妓寮可以挥霍银子,不如用来赌一把。
山海一般的欢呼声中,火堆边上一对汉子正在奋力搏斗,左首一小将龙精虎猛,一条花枪绽放朵朵银花,对面却是一员老将,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却是左右手各擎一支短枪。
这小将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膛消瘦,多少有些尖嘴猴腮,可端起大枪来却脱胎换骨,刺挑劈挡,那是风雨不透。
“这小子遇到扎手点子了,连五虎将董一撞都敢挑战,真真是寿星公吃砒霜。”
“可不是嘛,也亏得咱家董大郎给足了面子,寻常人想都想不来的咧。”
“也莫乱嚼舌根,这小子看着不忠厚,手里那杆枪却是不含糊,否则也不能连赢十八局,连索超和张清都输了,你行,你上。”
“呃……”众人顿时默然。
若苏牧在此,定然要大吃一惊,因为他们口中的董一撞,便是人称双枪将的董平。
这董平原为东平府兵马都监,也就是方七佛麾下五行旗厚土旗主颜坦一样的职位。
此人惯使双枪,有万夫不当之勇,在梁山泊上坐第十五把交椅,与林冲、关胜、呼延灼、秦明同列梁山五虎将,也是个文武双全的锦绣人物,人常赞曰:“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
之所以说苏牧会大吃一惊,并非因为双枪将董平下场比武,而是因为与之对拼的小将,赫然便是当初苏府的扫地小厮,徐宁。
且说徐宁和杨挺等人离开杭州,多番辗转,最终被朝廷拨入了梁山军之中。
梁山弟兄素来一条心,对朝廷的狗监军一向不应付,起初对杨挺李演武等人也是抱有戒心。
后来才晓得,人杨挺乃杨家将后人,还是大宗师周侗的亲传弟子,与豹子头林冲是同门师兄弟,而李演武的弟弟正是飞天大圣李衮。
有了这层干系,加上杨挺等人死守杭州,却被朝廷弃之如敝屐,引起了梁山军汉子的共鸣,大家很快也便熟络了起来。
这军中许多人都是听着杨家将的话本评书长大的,对大宗师周侗更是崇拜不已,一直便想见识一下杨挺的功夫。
只是诸多大头领都是金枝玉叶的人物,平素里切磋也只是点到即止,而且手脚脸面都要顾及,谁输了都不好看,寻常弟兄便难得一见了。
真正让弟兄们热血沸腾的,却是杨挺手底下的弟子徐宁,以及一个十五六的黑脸小毛孩子。
这许多人都想挑战杨挺,却过不了徐宁这一关,诸多小头领中,不少成名老将都败在了徐宁的手下。
而另一个名唤岳飞岳鹏举的少年,一杆大枪甚至比徐宁还要霸道。
人杨挺都还没出手,梁山军已经一败涂地,诸多弟兄觉着面子挂不住,也不知谁怂恿利诱,这徐宁年轻气盛,果真挑战了双枪将董平。
这一战备受瞩目,杨挺和林冲等一众大头领都在边上看着,连宋江和那朝廷的狗监军都在暗中瞩目。
董平是老将,自然不会下手太狠,开场便事先言明,并非比斗,而是指点后辈则已。
可徐宁也不是个谦逊的主儿,口花花便让董平悠着点,还不知谁教谁做人。
此言一出,火气便上来了,杨挺出面训斥,却被董平笑着挡了回去,而后一路打下来,徐宁身上不大不小已经十几处伤势,却仍是不服输。
董平也是懂分寸的长辈,心胸也真真是博大如河海,比斗过程之中果然不断给徐宁喂招,可徐宁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便越打越上瘾,诸人开得是爽开了花。
他们只以为徐宁争强好斗,杨挺和李演武岳飞等人却心知肚明,徐宁如此拼命,并非为了自己的虚名,而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磨砺自己。
因为他需要力量,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需要强大到能够救出苏牧的力量。
对于苏牧的事情,包括宋江在内的大小头领们,都是非常清楚的,他们也不会跟徐宁这小辈计较什么,一些小头领们之所以应战,一来是为了见识徐宁的枪术,而来也是为了给他陪练。
杨挺对此自然是感激不已,似董平这样的老人,能够上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的了。
莫看徐宁伤得狼狈,其实都是些许皮外伤,若动真格,眼下的徐宁根本就不是董平的对手。
人声越是鼎沸,声浪一波高于一波,徐宁终于是败下阵来,又换了他的小弟兄岳飞上场。
这岳飞为人沉默寡语,但大枪功夫比徐宁还要凶猛,这一次他挑战的对象也是让人瞠目结舌,因为上场的竟然是玉麒麟卢俊义。
作为梁山军名符其实的几个大头目之一,玉麒麟卢俊义的功夫那是人人皆知,甚至名扬天下都不以为过。
若说杨挺上场,跟卢俊义打一场还差不多,一个十五六岁的岳飞,显然是非常不够看的。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提出这场比斗的不是小辈岳飞,而是卢俊义。
这位玉麒麟气度过人,见得岳飞天赋异禀,便起了考校之心,因为岳飞并非杨挺的弟子,卢俊义爱才,这是起了要收岳飞当徒弟的心。
只可惜杨挺和林冲正在一旁窃窃交谈着,等卢俊义上场之后才大吃一惊,他们自然知晓卢俊义的那份惜才之心,只是他们根本没来得及与他明言罢了。
因为岳飞同样出身御拳馆,是周侗师父的最后一个小弟子,算起来就是他们的小师弟啊。
这边打得火热,气浪足以掀翻半边天,花荣却匆匆入了帅帐。
宋江正乐呵呵地偷看着,亲兵对他耳语了几句,他才连忙赶回了帅帐。
“哥哥,柴大官人来消息了。”
花荣也是刚刚收回了海东青,将一枚小竹筒呈了上去,宋江面容顿时严肃起来,抽出竹筒里的密信细细一看,又反复看了几遍,这才将密信丢入了火盆之中。
他在帅帐之中来来回回踱步,沉思了片刻,便朝花荣下令道:“升帐。”
“得令。”
花荣知晓事情紧急,连忙出去将大小头目全数召了进来,帅帐很快便坐得满满当当。
虽然已经诏安,但朝廷将梁山军当走狗来用,这些年四处征伐,恨不得弟兄们都死光在战场上,弟兄们心里头自然有怨气,在内部仍旧保留着梁山上的称呼习惯。
只是宋江三番四次提醒着,说什么弟兄们都投了朝廷,便要死忠,如今当了朝廷的官,便再没有梁山云云,多少有些寒了弟兄们的心。
比如那狗监军,也就是个酸臭文官,身无几两肉,手无缚鸡力,平日里却昂首挺胸呼呼喝喝,对弟兄们不屑一顾也便罢了,动辄就打骂,若非宋江拦着,早被人砍成十段八段了。
这朝廷的官当得窝囊,诸多弟兄却又无可奈何,宋江两头不讨好,日子也不太好过。
但再苦的日子也都过来了,他如今也算是风生水起,梁山军四处征讨,鲜有败绩,朝廷对他也越发重视,他不能将这一手功绩都给毁了。
他要让朝廷看到梁山兄弟们的价值所在,一场胜仗无法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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