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在烟雨中逛遍了整座杭州城,此刻他却轻飘飘一句,便结束了两人的旅途。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话别,雅绾儿是他的俘虏,眼下却一点都不想离开,因为她太恨这个讨厌鬼,以致于想要跟着他,等着看到老天收他的那一天。
她知道,如果有必要,苏牧杀起人来,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她是方七佛的义女,哪怕不杀她,留着她,也会拥有极大的利用价值和筹码。
以苏牧这种势利小人的心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自己的,可他为何要让她走。
雅绾儿的心思飞速流转,却乱糟糟如同一团解不开的麻,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憎恨多一些,还是惊慌多一些,不知道自己心中为何会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解药呢。”她没想到自己开口是这一句,这一句从来都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哪怕臭骂痛打,或者冷嘲热讽,亦或是……亦或是问她心里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可她最终开口,还是这一句,因为她知道,如果他有心要放自己走,那么自己便真的可以放心的走,至于以后是否能够再相遇,相遇之后又是什么样的情景,天知道呢。
苏牧微微一笑:“不需要了。”
这一刻,无论是惊慌,还是忧伤,都已经在雅绾儿的心头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愤怒。
“你就是个胆小鬼。”平素里冷若冰霜的雅绾儿,第一次如此女儿态的骂一个男人,眼眶竟然有些水雾,不知是否烟雨太重,让她的心有些难以承受。
苏牧没有任何的表示,雅绾儿气鼓鼓地便转过身去,刚刚要走,肩头却被温热的手掌按住了。
如果是以前的她,按住她肩头的那只手掌,此刻已经落地了,可这一次没有。
苏牧松开手,走到她的面前,缓缓弯下腰来,油纸伞便随意地夹在脖颈上,而后低头,在她的裙摆上,打了个结。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仿佛在这一刻,他们并不是生死仇敌,而是真正在烟雨中赏游的一对男女。
他缓缓站起来,朝雅绾儿笑,虽然她看不到。
“保重呵。”
说完这句,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撑起伞,率先走下了桥,向东。
她身子轻颤,静静立在雨中,油纸伞偏了,打湿了她的眼睛,打湿了她的脸。
她呆呆地走下桥,往西,她踩过每一个积水的水洼,虽然裙摆被打了结,但还是很快被溅湿。
“有甚么用……有甚么用。”她喃喃自语着,油纸伞已经正回来,遮挡住了雨,她的脸上却仍旧撒落点点玉珠。
苏牧在她的裙摆上打了个结,也给他们之间,打了一个结。
她愤怒,于是一掌拍在了路边的桃树上,树皮翻飞,上面留下一个新鲜的掌印,她的手顿时鲜血淋漓。
是的,她根本就不需要解药,或者说,她需要的,并不是体内奇毒的解药。
体内的奇毒,其实早就解了,她中了另一种奇毒,在心里,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解开,可恨的是,苏牧还打上了一个结。
她失魂落魄的继续走,身后的桃,有一枝,在极其错误的时间,开着一朵成熟而孤单的粉色花,在烟雨中摇摆,不知道最后能否结出果实来。
苏牧没有回头,他也不知道雅绾儿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有她在身边,或许是应付方七佛,最好最重要的筹码,但他再也不想把她当成筹码,因为这些天,他已经足够了解这个天盲女,他不忍再给她添加哪怕一丝丝的伤害。
从拱桥下来,他很快又在一座小民居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印记,就像在槐树根上发现的一样。
他迟疑了一下,而后走入那条逼仄的雨巷。
有三五人披蓑衣戴斗笠,拖刀而来,双眸如狼眉如鹰,显然是苏牧这些天如何都摆脱不了的死士。
没有了雅绾儿在身边,他们不在忌惮苏牧,不需要再投鼠忌器,作为大军师身边的死士,他们自认为足够了解苏牧。
微微闭上双眸,苏牧收了油纸伞,而后用力将油纸伞往前投掷了出去,很高,很远。
“踏踏踏。”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他穿梭于细雨之中,从背后摸出长短双刃,如同一条黑豹,从那五名死士的间隙之中穿过,真真是见缝插针。
“叮!”
“嗤啦。”
“噗嗤!”
刀剑相击的刺耳金铁之声,在雨水中无法起眼的火星子,锋刃划破皮肉之时,肌肤的嘶叫,短刃捅入心口胸腹的闷响,在雨中交织一曲血腥又唯美的悲歌。
有人挡住了长刀,却被短刃刺破了心脏,有人挡住了短刃,却又被长刀割了脑袋,有人把长刀和短刃都挡了下来,却在与苏牧擦肩而过之时,被他口中叼着的匕首,划破了喉咙。
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露面上流淌,渗入砖缝之中,不知雨停了,能否长出一寸小草儿来。
苏牧穿越这五名死士,头顶上的油纸伞才刚刚落下,他不缓不急地在最后一具仍旧抽搐着的尸首上,将长刀短刃和匕首都擦拭干净,双手变换姿势,唰唰唰将三柄刀都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油纸伞才落入到他的手中。
“咯吱……咯吱……”
他掸了掸身上的水渍,慢慢撑开油纸伞,纸伞的竹骨发出咯吱声,比刚才的声音,悦耳千万倍。
有句诗怎么说来着。
杀人红尘中,脱身白刃里。
嗯,应该是这句了。
苏牧扭头,穿越一地的尸体,遥遥望了一眼。
“可惜了啊……”
“是啊……”他听到熟悉的女声,下意识应了一句,突然发现自己失言了,转过身来,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驱散了烟雨,一如绽放在阳光下的一朵菊。
陆青花看着眼前笑着的男人,感到幸福,又有些心疼他。
苏牧看着陆青花,笑着伸出手来,后者解下斗笠,与苏牧的手紧紧相握,钻入了苏牧的伞下,偎依在他温热的身上。
这才走了两步,苏牧似乎想起什么来,朝后面大声道:“喂,我没有手啦。”苏牧就两只手,一只要撑伞,一只牵着陆青花,仿佛再也容不下这世间任何事物。
雨幕之中,一身黑衣的美人从屋顶上跳下来,迈着一双大长腿,同样钻入了苏牧的伞盖之下。
“我有哦。”
嘻嘻笑着,杨红莲挽住了苏牧的臂弯,朝陆青花促狭地挤了挤眼睛,后者掩嘴痴痴笑。
“喂,你别装大尾巴狼了,我看那妞儿迟早要进到你碗里。”杨红莲毫不留情面地揶揄道。
苏牧哭笑不得,陆青花却洒脱地接话道:“也不错哦,这样就有人叫我姐姐了。”
她瞥了杨红莲一眼,显然对称呼杨红莲为姐姐多有抱怨,后者倒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挺起了胸脯。
陆青花的气焰顿时萎靡了下来,谁让自己是包子妞呢,别人……别人可是柚子……
苏牧再也忍不住,将油纸伞一丢,双手展开,左右搂住二人的蜂腰,压抑着狂跳的心,道:“我想住店。”
“现在还是白天……”二女如此应道……
第188章 北玄武
阳光很暖,空气里满是芬芳,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嗡嗡地飞入一朵白兰里,尽情地探索和撷取,而后又飞入邻近的一朵烈焰玫瑰之中,同样沉醉地吸着蜜汁。
白兰变得有些红,玫瑰又转粉,晶莹粘稠的蜜汁从花蕊之中流淌出来,沁人心脾,蜜蜂很满足,但还是有点累,感觉自己的腰,有点不行了。
而暖阳的轻抚之下,两朵娇花却羞臊而满足地低下了头,这便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一件事。
苏牧走出门口,杨红莲和陆青花已经换了男装,身后是客栈的招牌,绣旗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倒有几分青楼的旖旎。
“走吧。”
苏牧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着什么,而后左手扶着腰,右手拄着伞,颤巍巍地走了起来,杨红莲和陆青花低头掩嘴,痴笑得直不起腰。
待得三人走远了一些,整理房间的小厮才跑到掌柜这厢来,愤愤道:“这个挨刀的泼才,好好一张床单,硬是剪了两个洞。”
掌柜瞥了一眼,那小厮分明是个雏儿,于是他掳着胡须点头道:“甚么叫爷儿们,这才叫爷儿们,一龙双凤,羡煞旁人也。”
小厮听得一头雾水,却被掌柜一巴掌拍在脑后:“手脚给我麻利些,攒够了钱,爷带你到醉生楼走一遭,也让你开开眼。”
小厮一听醉生楼三个字,顿时想起了那醉生楼上红袖妖娆的姐儿们,顿时明白了些什么,笑容也变得猥琐起来。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哈哈……”掌柜的刚刚笑出声来,后脑勺却挨了一巴掌。
“谁打我,用什么打我。”
他愤然转头,脸色顿时蔫了,痴肥的老板娘柳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手抓着船儿大的鞋拔子。
“醉生楼哈,一龙双凤哈,就你这小身板,连老娘都伺候不利索,还学人家比翼双飞,讨打不是。”
鞋拔子无情地落下,老板娘脑子里,却全是昨夜里上等房中,那闹了一夜的痴缠的声音。
“身体真好啊……”她如是想道……
苏牧自然没有看到客栈里的这一幕,他与红莲和陆青花走了一段,而后美美地吃了个早点,这才在红莲的带领下,来到了城中的一处道观。
杨红莲背着长长的大刀匣,陆青花则背着裹枪的布包,虽然遮掩了大半背影,但仍旧能够看出,她们的走姿,有些不太自然,双腿仍旧下意识紧夹着。
苏牧已经将油纸伞收进了背囊,手里提着那管洞箫,第一次看到了这座道观的匾额。
“长生观”。
名字很普通,道观本身也很普通,只是现在却香客绝迹,连里面的道士都已经跑光了。
因为道观山门的两侧,雪白的照壁上,刻满了血红色的名字。
正因为这些名字,在杭州陷落之后,就算有人来拜祭,也只是暗夜里偷偷地来,生怕白日里被人看到了,会被当成细作吊死在城头。
听说昔日的杭州大儒陈公望已经卧病不出,郁郁之中,性命堪忧,而诸多读书人早被方腊的妖言蛊惑了心思,削尖了脑袋都想在永乐朝谋得一官半职。
这样的风气之下,是否还有人记得,杭州为陷落之前,有书生三人,漏夜挑灯,刻着人命的血碑。
兄长苏瑜,赵文裴,刘质,这些人护送诸多贵人离开杭州,眼下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苏牧收回了心思,与二女拾阶而上,终于推开了蒙尘的山门。
孔子说:我仁;孟子说:我义;庄子说:我逍遥;韩非子说:把他们全抓了;有个老外还说:我们都有罪;有个光头佬说:你下辈子再抓我,道观里的老子说:别,我什么都没干。
是的,不同于大雄宝殿三重门的忿怒金刚,让你感受到无上尊威和压迫,让你无所遁形。
这道观里清虚缥缈,没有丝毫烟火气,让你连心中那一点点防备,都松懈了下来。
不过苏牧三人可不敢大意,这才刚刚走到偌大的天井,便看到一名美男长身而立,面色不善地盯着苏牧。
他的身后,有两座山,一座是道观中的硕大香炉,一座却是一个披甲的巨人。
燕青已经卸下了生根面皮,一张脸却仍旧白皙如雪,俊俏如美娘,至于是不是他的真实面目,便无从所知了。
据说有一次,玉麒麟卢俊义与梁山诸多好汉弟兄吃酒,也是喝大了舌头,曾无意说起,连他都没见过燕青的真面目,众皆悚然不已。
这位千面郎君看着苏牧,看着他身边女扮男装却又掩盖不住初承雨露那美好丰腴身段的女子,发自内心有些不喜。
他从来都没有掩饰对苏牧的不喜欢,因为这个苏牧,将师父对他的疼爱,分去了一半。
数百年来燕子门雷打不动一脉单传,每代只收一个弟子,这样的规矩却被苏牧硬生生打破了。
他们拥有同样的花绣刺青,甚至继承了师父同样的理念,但无论是苏牧还是燕青,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师父的第一课,也是最后一刻,从来都只有两个字:“去学。”
师父不会教他们什么,却让他们去学,碰到什么学什么,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用的手艺,哪怕眼下无用,终有一天,或许你会用得着,也说不定你能用上的时候,便刚好能够救你一命。
燕青出师早,走南闯北,成为了千面人,学杂百家,比苏牧不知强大多少,算得上苏牧彻头彻尾的大师兄。
可苏牧呢。
在燕青看来,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那便是:“不伦不类。”
苏牧对此并无恶感,因为他理解燕青的心态,因为他两世为人,要比燕青看得更远。
起码有一件事,他比燕青要强,那就是他看得到燕青的命运下场,燕青却对他一无所知。
巨人微闭着双眸,双手还拖着沉重而巨大的铁索,方天定还被丢在身后的大殿之中,他扫视了一眼,目光停留在了杨红莲背后的刀匣上。
燕青暴露了身份,卧底的身份换来太子方天定,这趟买卖也算是赚够了本,但他需要下一步动作,所以他只能来道观这里,因为这里是皇城司大勾当高慕侠的接头地点。
多得巨人相助,他们才从密道逃离了出来,对于这个巨人,他的兴趣越发浓烈。
所以当他察觉到巨人眼中的目光之时,他也下意识朝杨红莲这边看了一眼。
无论是燕青,还是神秘的披甲巨人,都给了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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