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起,宛若世间最美的天籁之音,张任、法正听见这个声音,眼中都露出了一丝神采。
城墙下面,潮水般的荆州军缓缓退去,带上了袍泽的尸体,只不过地上黑红色的鲜血,却与天边残阳交相辉映。
“退了,终于退了。”
目送荆州军退去,张任浑身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一般,右手扶着城垛大口喘着粗气。
“咳咳,咳咳,咳咳咳。”
就在此时,法正捂住自己胸口,开始大声咳嗽了起来。
法正咳得越来越厉害,本来苍白如纸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
他急忙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殷红的鲜血,顿时将手帕染成了红色。
张任见状,不由眼神微微一缩。
“孝直,你快点回去休息一下吧。”
张任虽然不怎么喜欢法正,却仍旧上前想要搀扶法正,让他回到城中休息。
法正却是摆了摆手,阻止了张任的举动。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夕阳,眼中露出了极度留恋之色,而后微微闭上了眼睛,用心感受着这个世界。
过了许久,法正才猛然睁开眼睛。
他有些怅然若失地说道:“我已经快要不行了,心中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未能看见主公统一天下。”
张任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孝直莫要胡思乱想,你不会有事的。”
法正没有理会张任,思绪不由飘到了那天晚上,那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夜晚。
本来陈政率领大军,屯兵江关一线牵制荆州军。
那段时间,荆州军宛若缩头乌龟一般,每日死守城池不敢出来交战,益州诸将却是意气风发。
陈政麾下文武,也一直密切注视着孙刘之间的战局,还在暗暗谋划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就在那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陈政等人的梦想都破灭了。
任谁也没有想到,刘备居然会悄悄两人集结八万大军,而后突然袭击江关。
在此之前,陈政等人甚至没有打探到一丝消息。对于这件事情,直到现在,法正都感觉有些疑惑不解。
荆州军的突然袭击,打破了江关的宁静。
司马懿、法正等人,一直都认为刘备在与东吴交战,根本没有丝毫防备。
再加上不知何时,城中已经悄悄潜入了很多细作,在细作的里应外合之下,城门很快就被打开。
张飞、黄忠、魏延等人杀入城中,宛若下山猛虎,在千军万马之中冲杀,根本无人能挡。
法正一直待在陈政身旁,他虽然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好在他是一个有决断之人。
眼看江关已经守不住,法正急忙向陈政劝谏,让他放弃江关领兵撤到朐忍。
可是在乱军之中,陈政、法正却被张飞截住,麾下将领拼死阻拦,陈政、法正两人居然都被重创。
甚至于,还有数员将领,都死在了张飞手下。
陈政受袭昏迷,若不是张飞顾念往日情谊,再加上有关平这层关系,恐怕陈政已经被当场斩杀。
陈政等人逃走了,江关却是丢失了,益州军也被杀得丢盔弃甲。
在撤兵的过程中,陈政虽然清醒了过来,病情却是慢慢加重。
益州文武心中惶恐,急忙让司马懿带领一些将领,护着陈政离开朐忍,而后继续往后撤退,准备将其带到江州修养。
刘备攻下江关以后,当即沿着长江逆流而上,大有拿下整个巴郡的气势。
那个时候,朐忍必须有大将驻守才行,甘宁乃是巴郡太守,要跟随陈政回到江州,动员巴郡所有力量。
除了甘宁以外,也只有张任才能最为出众,最终他就留下了一些兵马,在朐忍准备阻拦荆州军。
让人没想到的是,本来已经遭受重创的法正,却是执意要留下来。
诸将见他受了重伤,身体越来越差,都劝法正跟随陈政一起回到江州,而后好生休养身体。
法正却是力排众议,与张任一起留在了朐忍。
法正身体本来就不算好,这次受伤以后,生命力更是流逝的非常之快。
法正眼神越来越黯淡,可是他看着徐徐退走的荆州军,眼中却是闪过一道厉芒。
过了半晌,法正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将目光放在了张任身上。
“我知道,张将军并不喜欢我。”
法正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却是让张任脸色微变,而后沉默不语。
张任的确不太喜欢法正,也不喜欢张松,这与当初,两人合谋将益州献给陈旭有关。
当然,若仅仅是这样,张任也不至于如此。
最为重要的是,法正为人敢爱敢恨,甚至有些睚眦必报。
法正得到陈旭器重,在益州执掌大权之后,将很多以前跟他有仇之人,都以各种名义下入狱中。
甚至于,还有不少人直接身死。
最让人感到无奈的是,法正每次对付这些人,都有正当理由,纵然是陈政也不好说些什么。
法正这种睚疵必报的性格,并不十分讨人喜,张任也有两个交好之人,被法正拿住把柄下入牢狱。
故此,张任才不喜欢法正。
可两人现在毕竟处于同一阵营,张任虽然不喜法正,却也不能因私废公。
故此,他们两人待在一起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生冲突。
见张任沉默不语,法正却是忽然笑了,他笑着笑着,就开始剧烈喘息起来。
“大丈夫生于世间,就当敢爱敢恨,心中不平,又何以平天下?只有让自己念头通达,才能辅佐明主成就大业。”
听见法正有些强词夺理的话,张任却是冷哼一声,然后冷冷瞥了张任一眼。
法正好似没有看到张任脸色不愉,继续说道:“张将军当时被人出卖,恐怕直到现在都是满腹怨气吧。”
张任闻言脸色一沉,有心想要发作,却也知道法正身体不好,终究还是忍住了怒气。
法正却不知好歹,继续说道:“益州战局变化得太快了,如今朐忍城中已经没有多少守军,大公子又身受重伤,军心动荡。”
说到这里,法正看了看有些残破的城墙,而后叹道:“城中兵力本就不多,荆州军兵临城下以后,每日都是猛攻四门。”
“依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朐忍就会失守。”
“朐忍失守,至今仍旧混乱不堪的巴郡,想要守住必定会十分困难。”
法正叹了一口气,眼中忽然露出了无边的惆怅,道:“更何况,若吾所料不差,汉中如今亦是岌岌可危。”
“假如汉中、巴郡有失,则益州不保矣!”
法正抬起头,双目死死盯住张任,本来已经黯淡无光的双眸,忽然爆发出了璀璨的光芒。
“张将军当初投降主公,本来就是被逼无奈,现在遇到这种情况,何不直接献城投降?”
“以将军才能,以及在益州的威望,若是献城投降,必定能够被刘玄德器重。”
张任闻言当即勃然大怒,喝道:“虽然当初我忠于刘季玉,然而刘季玉负我在先,自从我投奔主公以后,主公待我不薄。”
“我张任又岂是贪生怕死,卖主求荣之辈!”
两人之间的争论,吸引了其余士卒的注意力。
他们虽然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可是现在也都惊讶无比。
张任与法正之间的争论越演越烈,张任最后甚至双目通红,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法正。
可是距离太远,士卒们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死!”
忽然之间,张任好像被彻底激怒,猛然拔出腰中佩剑,而后将法正斩杀。
可以看出,张任现在正处于癫狂状态。
他杀了法正以后尤不罢休,甚至还将法正脑袋割了下来,而后拿在了手中。
“此獠欺人太甚,已经被吾斩杀,我欲开城投降楚王,尔等可愿追随与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很多人都是不知所措,继而有很多忠于陈旭之人,当即勃然大怒,就要上前杀掉张任。
张任却是铁了心要投奔刘备,召集自己心腹,就在城中大开杀戒。
刚刚平静下来的朐忍,再次被喊杀声充斥。
第897章 试探
朐忍城内,喊杀之声震天。
那些忠于陈旭的将士,看到张任的举动以后,全都红了双眼,不顾一切杀向张任,希望能将其斩杀。
然而,张任本来就勇武过人,再加上他身为主帅,又有不少亲信,那些奋起反抗之人,很快就被张任所杀。
城墙上面,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几乎个个死不瞑目。
他们从江关溃败到了朐忍,在荆州大军的猛攻下,坚守许久都撑了下来,不曾想最终死在了自己袍泽手中。
还有许多不知所措的士卒,他们看着杀气腾腾的张任,眼中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张任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环顾众人,沉声说道:“法正欺人太甚,已经被吾杀掉。”
“吾欲将朐忍献于楚王,愿意随我投降者留下,不愿投降者自行离去,吾绝不阻拦!”
很多士卒都是心向陈氏,方才之所以没敢妄动,却是因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现在听见张任的话以后,许多士卒当即不再犹豫,逃也似的离开了城墙。
不得不说,陈政在巴蜀之地施政这么多年,刘璋的影响力已经越来越小,在这里深得民心。
除了一些张任亲信,眼神有些复杂以外,其余士卒大多都不愿投降刘备。
今日天气特别寒冷,张任拿着法正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独立于城墙之上,浑身上下感受到无比冰寒。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战鼓之声响起,方才已经退去的荆州军,知道朐忍城中有变,居然再次杀了回来。
刘备身后带着庞统、张飞、黄忠、魏延、陈到等人,来到城墙下面,看着已经城门大开的朐忍,不禁有些惊疑不定。
“踏踏踏!”
就在此时,张任率领没有离开的益州士卒,双手捧着印绶,从城门口走了出来。
还没有来到刘备身前,张任当即双膝跪地,而后大声说道:“罪将张任,率领朐忍守军,恭迎楚王入城!”
张任的话,让所有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刘备虽然心中十分欢喜,却也不敢轻易上前。
庞统也是紧紧皱着眉头,他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张任好似看出了众人的疑虑,当即向一个亲卫喝道:“将法正头颅献于楚王!”
亲卫闻言,当即双手捧着一颗脑袋,缓缓往刘备那里走去,还没有走到刘备身旁,就已经被张飞拦住了。
张飞接过法正脑袋,将其递给了刘备,刘备眼中顿时闪过狂喜之色,而后又有些黯然。
自从当初奔袭益州失败之后,法正的才能刘备就知之甚详。
可以说,当初若是没有法正,关羽早就率领荆州军拿下了江关,而后长驱直入攻下整个巴郡。
正是因为法正虚张声势,利用区区几千兵马,将关羽、庞统吓退,才保住了江关。
庞统是个多么有才华的人,刘备心中非常了解,可法正哪怕与庞统比起来,也是各有千秋,故此深得刘备忌惮。
今日,法正的头颅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不由使得刘备长长舒了一口气。
继而,刘备也感觉有些惆怅。
毕竟他也是爱才之人,看见这么一位大才就此陨落,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庞统也是惊疑不定的看着这颗头颅,细细打量许久,才发现并非他人冒充。
这个时候,庞统不由抬起了脑袋,看着跪在地上的张任,眼中却是闪过一道迷惑之色。
他想不明白,张任为何会突然杀掉法正,而后献城投降。
一开始,庞统还觉得其中有诈,可是看到法正脑袋以后,这种警惕的心情就放松了许多。
毕竟,法正可是深得陈旭父子器重,其身份地位之高,甚至不在张任之下。
今日张任杀掉法正,绝对不可能再回到益州。
“主公,张将军还跪在地上。”
正极度震惊的刘备,听见庞统的声音之后,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跳下战马就往前面走去。
庞统向张飞、陈到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亦是跳下战马,一左一右跟在了刘备身旁。
至于黄忠,却是悄悄拿出了自己的弓箭,详细注意着战场的风吹草动。
“张将军能够弃暗投明,真是善莫大焉,而且孤能得到张将军这等良将,亦是上天眷顾啊。”
刘备一脸热忱,来到张任身旁将其搀扶起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刘备笑容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张任看到这张笑脸以后,本来有些纷乱的心绪,顿时沉静了下来。
张任垂下了自己脑袋,说道:“任以往不知天命,助纣为虐,妄自与楚王为敌,还请楚王勿怪。”
庞统此时却是走了过来,大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何况当初各为其主,将军战场与楚王为敌,却也是本分之事,以楚王之胸怀气度,又怎会在意这些?”
张任转头看向庞统,眼中闪过一道奇特之色,而后问道:“先生莫非就是庞士元?”
庞统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道:“正是在下。”
张任闻言当即顿首拜道:“先生乃当世大才,几乎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任佩服不已!”
张任说这句话,倒也并不全是恭维,益州战局落得如今地步,与庞统脱不开关系。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682页 当前第
587页
目录 上一页 ← 587/68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