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字营这次维持了默契和分寸,没有破坏这局面,也没有大打出手,这就让这两家的胆气壮了,任你无敌强悍,你也不过是徐州和周围猖狂,你难道还能打到滋阳城来,还能打过黄河去卫辉府吗?
而且这样的低调默契,没有猖狂的大打出手,想必对朝廷心存畏惧,魏公公招抚时候捏着鼻子的心情自然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这次尽管那徐州站了上风,但朝廷四处用兵,只不过是腾不出手拉,真要是认真起来,哪有继续猖狂的道理?
如此判断,这徐州早晚要败亡,那么这座金山还是盯紧些的好,真要到动手的时候,早说就早占一点好处。
“魏忠贤把持中枢,万事由他决断,两处王府的陈情和牢骚一时间无关大局,可藩王毕竟是天子亲族,当代潞王和天子的关系很近,说得多了,魏公公也拦不住,到时候不管怎样,少不得要再兴刀兵的。”
内廷大挡可以决断很多事情,也能拦住很多事情,但藩王和天子之间的联系渠道却和内廷外朝不一样,宦官们不容易插手,而且宦官专权也是在天子首肯下专权,如果天子要做什么决断,他们也只能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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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营属
现在这鲁王府和潞王府锲而不舍的上奏陈情,哭诉自己的委屈,痛斥徐州的横暴,早晚有一天,消息会到天启天子那边,会有相应的决断做出,到时候,辛苦做定的眼前局面不复存在,又得重新开始兴动刀兵。
“当时就不应该退兵,直接打下鲁王府,就没有这些没完没了的手尾,兖州府那边已经没兵了。”
“那个时候的确没有官军了,我们一路打过去也不会遇到什么抵抗,可到了滋阳城下,那边城门一关,你怎么攻城,和流贼一样抓百姓填河挖城?还是用咱们家丁的性命填进去,粮草又怎么办?而且到那个地步,就是和朝廷彻底撕破脸了,山东没有兵丁,可朝廷会有各方面的大军打过来”
“那就任由这两个混账王府再把事情折腾大,咱们再仓促应战?”
“当时不是解决麻烦的好时机,我们也不能贸然动手,要看有没有好机会了。”
消息传来,兄弟几个少不得议论一番,陈晃也要插嘴,却被赵进笑着说道:“你马上就要做新郎官了,专心忙你的亲事,别的就不用劳神操心。”
以陈旱在赵字营的地位,他的亲事自然有无数人想要过来奉承凑趣,尽管陈晃很低调,可跟陈家关系亲厚的人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徐州范围内的士绅豪商,人人都是凑了过来,唯恐自己不被邀请
让大伙都想不到的是,陈家居然改了婚期,说是改在明年举行了,这让大伙错愕,不过赵字营这些年轻人做事不合规矩又不是一天两天,大家念叨念叨也就不理会了,只是和陈家确认,明年如果摆喜酒,一定要叫上大家,刚为这婚事哄起来的热闹就迅速平息了下去。
可让大伙想不到的事情不止这一样,陈晃的婚期其实还是腊月初一,根本就没有变动,之所以放出这个消息,就是不想大办,接到请帖的都是陈家的亲族还有赵字营内相关的人等,都是自己人,外人一个都没有叫。
“你何苦这般,以你现在的身份,理应办的风风光光。”私下里赵进和陈旱说道。
陈晃回答的时候,表情和平常一样淡然:“咱们兄弟几个里,有一个招摇的就足够,其他人不用这么张扬。”
这回答让赵进只是苦笑,语气也颇为无奈:“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你没必要这么小心,大晃你越风光,大伙只会跟着越高兴,咱们兄弟年纪都不大,如果谨慎小心的太过,那接下来这么多年,岂不是无趣。”
“我风光没什么,我也知道你不会猜忌,不过咱们兄弟几个里,如果我们的风光盖过了你,咱们自家没什么于碍,但却会让外人胡思乱想,让下面距离远的犯糊涂,我的婚事是我自家事,和外人又有什么关系,这样就很好。”陈晃自然而然的回答。
听到陈旱这番话,赵进沉默下来,陈旱犹豫了下又是开口说道:“现在要是不把体统规矩立起来,以后再立可就不容易了。”
现在徐州州城附近热闹非凡,已经能看到在野地里搭起的帐篷,各路人马聚集,彼此熟悉的或是老友重逢,或是仇人相见。
明面上不许江湖厮杀,可暗地里的争斗却是屡禁不止,死伤已经不稀罕了,赵字营安排在徐州州城的力量也没办法面面俱到,而且对方明面上遵守赵字营的规矩,不聚众厮杀,这些暗地里的争斗也只能含糊过去,赵字营要做的只是收尸,然后惩治那些收不住手的人。
忙碌到这样的地步,陈家又要在城内举行婚礼,真是在火上浇油了,亏得陈晃不要大办,婚宴范围控制的很小,只是在老宅附近开了酒席,那片区域本来就是外人的禁地,所以并没有想象的麻烦,甚至都没有多少人知道赵进来到徐州城了。
其实谁都知道,眼下这麻烦和焦头烂额是什么原因,就是这因为子虚乌有的传言而越办越大的比武大会,现在传的越来越离谱,什么要决出天下十大英雄,别的不说,少林寺派来的人都是正当打的魁梧大汉了。
以赵字营对徐州的控制,只要下决心清场,这些聚众的人谁也不敢违抗,可能还会有别处好事的人新办一场,这等兴旺热闹,不知道多少人从中看出了商机和好处,赵字营的体系也在这其中受益良多,不过赚来的银子相比于维持治安的花费,那就是赔本买卖了,可加上那些下注赌输赢的赌金,则又是不同了。
之所以没有停,是因为赵字营各处都在这四面八方的来客中招募人丁,内卫队在选拔可用的外线,云山行选用各处的护卫,那些老到的江湖人很受青睐,清江浦的不少生意都需要这些人照看操持,然后还有海上的船队,那边什么时候都是缺人的,余家在松江那边也需要可靠的护卫。
那些武技出众的机会更多,赵字营家丁团练的武技虽然简单,但也需要了解更多其他的,这些人聘来后都会放在各处武馆内拿一份固定的饷钱。
除了那些想要一步登天的人之外,来到徐州的人也有不少是求个生计,看个热闹,有不错的出路摆在眼前,很多人都是乐于跟从。
正因为赵字营各处都在这其中受益,所以也没有人提起中断此事,甚至有人提出以后两年一办甚至一年一办,可以吸引八方来客,这赌局抽头的收入也足够丰厚,为何要让给别人去做。
维持的人焦头烂额,但其他人却轻松的很,赵进参加陈晃的婚礼那一天,特意给跟随而来的本城家丁放了一天短假,让他们回家和亲人相聚,然后再返回集合,因为州城的局面是外紧内松,没必要用这么多人,规模声势太大,反而惹人注目。
如今气氛虽然已经缓和,可家丁们依旧没有假期,要防备着官军的异动,在徐州城内,赵字营的力量已经是饱和了,护卫赵进等人的本城家丁算是有福,可以回家团聚一天,本城家丁的假期也有另外一层考虑在,那就是徐州州城内的家丁很难做逃兵,没有开小差的顾虑在。
不提苛捐杂税,农户们还有安身立命的土地,靠着出产能够生活,而住在城内的百姓们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当徐州是漕运节点百业兴旺的时候,城内百姓不愁生计,出力做工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当运河改道,徐州凋敝困苦,就算你想作奸犯科都要看自家够不够心狠手辣,本事够不够大,不然正行没得做,旁门左道也没办法混,人人窘迫。
现在徐州百姓的状况比起从前没有太多的改善,酒坊之类的营生消化不了太多劳力,想要赚得多活得好,要搬到何家庄或者其他各处讨生活,但很多人又是故土难离,舍不得搬走,也只能这么耗着了。
在这样的局面下,谁家有孩子当家丁,靠着孩子的饷钱和粮食贴补,混个温饱是不难的,如果能有战功,分到了土地,那就直接是小康甚至富户了。
这等人被称作“营属”,是为了避讳军属这个词,家有赵字营的家丁,好处可不仅仅是生活上的贴补,而是可以像有功名的读书人家一样,挺直腰板做人做事,谁家子弟做家丁,捕快差役都要另眼相看,各处照顾着,横行霸道的市井中人江湖角色,也绝不敢对家丁家属横蛮
徐州本地的早就知道厉害,自然不敢招惹这些营属,可外来过路的却不知道,那些营属看起来也不过平常中等人家,凭什么骗不得。
有山东那边过来,设局坑人,骗到银钱后因为苦主发现,争抢间动了刀子,见血伤人,这伙山东设局的江湖骗子不敢多留,急忙出城远走。
既然是设局坑骗,那轻易不肯用强,也怕惹上人命官司,毕竟不是本地人,无论官差还是江湖道上都不熟悉,所以这一刀刺的也不是要害,也不是很深。就是怕惹上脱不开的麻烦。
按照他们以往的经历,这等被骗的苦主,即便受了小伤,也是没奈何的,要是还在城内差役什么的也会抓人,可要是出城追赶,谁也不会伺候,毕竟小户人家,怎么使唤得动官差,苦水也只能自己咽下去了,更不要说这年头平民百姓谁愿意去和衙门挨边,和衙门差役打交道,自家就算苦主也要被扒去一层皮,吃亏受伤,也只能打碎牙齿自己吞
这伙江湖骗子行走多年,对这等事前前后后的关节熟悉的很,可他们没想到徐州地面上不一样,他们已经一路过了砀山县,进入河南归德府的境内,其实他们在砀山县境内就已经放松了,徐州州衙和砀山县衙是两码事,根本不会越境办案,现在已经到了河南,跨省更是不可能,那小户人家就算自己追也追不过来了。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徐州的马队一直追到了河南,就这么把人抓回了徐州州城,把所有骗的银子都要还给苦主,然后用刀的那个被判五十大板,其他人四十鞭子,然后苦役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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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人心不同
鞭子抽打下去让人皮开肉绽,但还能活着,这五十大板直接把动刀那个活活打死,苦役两年倒还好说了,总算能留下性命。
后来人们才听说,赵十一和云山行徐州城的管事去请示此事,说现在抓人恐怕抓不到,不如由云山行出银子先行赔付,以后紧盯就好。
“谁对营属不利,谁就是和赵字营为敌。”赵进回答的很简单,但背后的严厉态度却让大伙知道怎么办了。
类似的例子出过几次之后,徐州城内再也没有什么营属吃亏,外地不长眼的骗子之流倒不是绝迹了,而是徐州州城各方都是紧盯,生怕惹出什么不是来。
人心不知足,没人敢惹营属之后,营属们却自己张扬起来,觉得自己可以横行霸道了,少数人气焰立刻嚣张不少,但赵字营同样不容这个,虽然官府差役不动手,赵字营驻扎在城内的连队开始执法,惩处比官府还要重,这股逆流也很快安静下去,大家都知道规矩界限在那里了。
对绝大多数的家丁家属来说,他们不想横行霸道,能温饱过活就已经是幸运,如果能不受欺负,平安做人,这就是福气了。
大明这当兵是贱役,除了边关卫所之地,谁家有人从军说不上是什么光彩事,可在徐州这边,你家里子弟有人做家丁,你就可以挺直腰板,昂首做人,这是体面事,别人都会对你敬畏。
很多出了家丁的小门小户人家,世世代代小心做人,那里有这样扬眉吐气的时候,很多人就为了这个也要叮嘱子弟好好做这个家丁,一人当家丁,造福全家。
绝大多数的营属觉得光彩,可也有些人并不这么想,住在徐州城南的樊家就不这么想。
樊家虽然不是徐州本地土著,但也已经住了三代,既然住在城南,那日子也就好不到那里去,过得很是艰难。
谁都想过好日子求上进,读书求功名被当做正途,考中秀才之后,就能拿到官府的钱粮贴补,官家民间也要给些面子,这的确是一条路,可在徐州城内,你想要中个秀才也得是有名有姓的富贵人家,不然这好事凭什么轮到你身上
樊家男人樊子夏总说自家是诗书门第,祖上有人做过大官,自家也要重走这条功名路,说一次两次还好,说多了惹人笑话,大家都在辛苦讨生活,都是穷苦人家,你整日里说自家高贵,这是瞧不起大伙的意思吗?这樊子夏就在街面上得了个绰号,名叫“樊丞相”。
常住的住户都能知道,樊子夏年轻时候是读书的,只不过连考了几次都没考中,也就熄了这份心思,他家的老人也是心气高,总想着孩子出人头地,可连个秀才都考不中,气急攻心得了大病,没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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