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徐州来的蛮子断了咱们清江浦的活路,不知道多少人看不下去,不知道多少人肚子里憋着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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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清江浦的人心
难为这位朋友,来的时候还拿着几坛好酒,都是那种馋人又喝不起的徐州烧酒,切了点熟肉腌菜,一杯杯喝下去,酣畅淋漓的时候,那朋友义愤填膺的说道。
即便酒意上头,可刘小可在生死大事上却一点不含糊,听到这个连忙摆手说道:“那伙徐州来的可是杀星,咱们清江浦被洗了多少次,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大佬什么的,死的死,没的没,那些人都这个下场,咱们要是乱动,那边伸个指头就全按死了”
“这就是你想不明白了,你看那伙徐州人把河拦住了,可只说是有冤屈,不敢闹腾太大,这就是有顾忌,不敢乱来,说明闹大了他们也怕,真招来朝廷的官军,他们怎么能挡得住?”
“不是说曾经杀败了几路官军吗?”
“江湖上吹牛你也能信吗?他们能闹,能要挟,咱们兄弟为啥就不能闹,把河堵了,多少人没饭吃,多少人心里恼火,他徐州蛮子就能胡作非为,能杀一个,能杀百个,那是江湖上的厮杀火并,可要是成千上万的,他们还敢动吗
刘小可的这位朋友一点看不出喝醉的样子,滔滔不绝的说着,刘小可懵懂的点点头,对方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闹上一闹,他徐州蛮子也害怕人多,也得让出些好处来给咱们,就算什么没有,也要出出胸口这股鸟气”
听到这句话之后,刘小可拿起酒碗大喝了一口,浑身上下就好像有团火在烧,街面上混的都有股混不吝的性子,被这伙徐州蛮子压了这么久,闹上一闹,就算出出这口气也是值得
“闹,闹他娘的”
这话不是说说就算了,也不是酒后言语,第二天那朋友又来了,依旧带着银钱和酒肉,这次却让刘小可去邀朋唤友,大家一起。
人多嘴杂,酒后更容易煽动,大骂赵进,大骂徐州,然后都要去闹一闹。
这么几天下来,聚来的人也有几十口,大家也不是傻子,折腾到这个当口,都知道这劳什子朋友别有用心,可人家手里有酒肉,又有银钱洒下来,活在世上图个啥,不就为了这个痛快吗?
那朋友给钱爽快,拉来一个人就有多少文钱给过来,然后大家彼此打听到些事,在清江浦市面上不止一个人在拉拢,不止一个人在做这些事,甚至连平民百姓那边也有人在煽动
人多壮胆,消息不断传回来,让大家的胆气越来越壮,至于徐州那边,不管是什么家丁团练巡丁,还是武馆里的那些徐州武夫,都没有人管到这个,都是看管好几个要害的处所,随着人越来越多,大家甚至不怎么怕被发现了,知道这么多人和自己做一样的事情,每个人都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胆壮气粗
随着时间推移,连日子都已经被定了下来,七月十七,那天正是拜祭河神的时候,大家都会聚集在码头那边,不光是船工河工要拜,清江浦百姓们也要过去拜祭,正是可以把人聚最多的时候。
事到临头,相关的人越来越担心,生怕赵字营已经布下了一张大网,就等着让大伙钻进去一网打尽,甚至有些人主动去盯着赵字营在清江浦各处的营盘和驻地,想要看看有没有相应动向,结果发现,赵字营动向不少,却没有一个是对内的,辛苦练兵,或者把队伍拉出去在清江浦外围活动,眼线和侦骑之类的也都是洒在周围各处,就是没有管里面做什么。
大伙甚至还在清江浦市面上看到了淮安府和山阳县的官差,可好些日子没看到他们穿公服出来巡街,和赵字营不敢打交道,和这些人却能说上话,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赵字营这边人手不足,所以⊥官差们帮着维持秩序。
知道了这个之后,清江浦的城狐社鼠们一下子兴奋起来,立刻活动多了不少。
他们各个是地理鬼,不光有一帮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朋友,对各自街坊也是熟悉,既然赵字营不管,那么他们就敢放手做事了。
小心还是要小心的,就在七月十六的晚上,码头拜祭河神的前夜,刘小可这些人才开始走街串巷,登门去各家各户。
“张大哥,咱们平时在码头上扛活,哪有去搬石头挖沟这么累的,而且还能吃到当年的新米,隔三差五还有条鱼,可咱们现在吃的是糙米腌菜,肩膀手臂都受伤了,能忍得下去吗?明天拜祭河神,咱们就要在龙王爷面前说说这个冤屈,徐州那伙蛮子再怎么凶横,也得在乎这几千几万人的冤屈”
“明天你敢不去吗?不去的话,老子明天就烧了你家房子”
“你们不用怕,你看他们堵住了河道,可也不敢声张,也没打人,也没杀人,他们也是怕的,咱们大家伙拧成一股绳,直接把这个堵住的河道打开,他们又敢怎么办”
刘小可这等地理鬼对各家各户的情况也是清楚,有的是威胁,有的是苦劝,还有的是利诱,他也知道不是每家每户都能说动的,有些人丁单薄的的确害怕,可家里三四个儿子的那种真不在乎他,可拿了那朋友的银子,该跑到的地方总要跑到,甚至还不能空着手,拎着点心去的。
去得这一家是中等人家,家里四个儿子,其中小的那个是个浪荡子,刘小可还能上去说几句话的,一进门其他人就不给他好脸色,刚说了一句话,却听到外面有人吆喝,说马老爷来了。
这马老爷可是这一片的大户,身上还有个秀才的功名,据说堂兄是个举人,在这片地方算是上等人家。
一听他来,刘小可拜访的这家慌不迭的出去迎,刘小可这等蚂蚁般的市井人物怎么敢和马秀才对上,慌张要走,这家老大脑子活些,对老小说道,快带着这杀才去里屋躲躲,给马老爷看到了,咱家这脸都丢得于净。
道理是这个道理,那小的拽着刘小可就向里屋躲,刘小可此时也是讪讪的不敢争执,就那么被拽了过去。
对于这户人家来讲,马秀才登门那真是蓬荜生辉,全家都惶恐的了不得,平时马秀才脸都朝在天上,又怎么会瞧得起这等平民百姓,刘小可也是纳闷,就在里屋竖起耳朵听着。
“你们知道吗?那伙徐州人就是要造反,他们拦住河道,不让咱们清江浦的人吃饭,还要逼着咱们和他一起造反,到时候朝廷大军来了,肯定就要灭了这伙徐州蛮子,可咱们清江浦的人不声不响的,到时候官府肯定给咱们定个从贼的罪名,少不得也是杀头抄家的罪过”那马秀才说得声色俱厉。
百姓最信的就是读书人,一听这马秀才这么说,立刻就慌了,连声询问有什么法子能躲过去。
“明天拜河神,咱们大伙就在那边说说冤屈,闹上一闹,记得前些年的事情吗,咱们百姓聚起来,连官府都要安抚,他徐州人不过是一伙土棍,咱们清江浦百姓抱成一团,他们也得害怕,到时候或者开河,就算不开河,等朝廷大军来了,咱们也是个功臣”
在屋内偷听的刘小可越听越是古怪,这套说辞虽然很唬人,可和自己说的有什么区别,不也是煽动人去闹吗?
这古怪没让刘小可惊惧,反倒让他兴奋起来,连读书老爷都参与进来了,那自己还怕个什么
那马秀才鼓动一番,拍着胸脯说自己也会过去带头,然后又是许了些好处,自去另外一家了。
既然这边已经鼓动好了,刘小可也不愿意留在这边受冷脸,那边人一走,这边就跑了出去,刘小可出来的稍微早了些,到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许多人都在走家串户,看着有和他一样的市井中人,也有平素里有体面的商行管事,读书士子,甚至还看到了一个举人,刘小可只觉得心头火热,无所畏惧,恨不得就在这个时候闹将起来。
等回到他住的那个破宅院,几个要好的兄弟都是回来了,彼此交流一番,发现所见所闻都差不多,清江浦靠近运河区域的都在串联,不少人都被鼓动起来,这里面也有谨慎小心的,说就这么活动,丝毫没见到徐州人活动,连那两个武馆的人现在都在堵住河道的地方以及周围各处,根本没有人理会这边,这让大家更觉得兴奋,看来这大事真能成了。
刘小可那朋友半夜的时候又是来到,这次带足了银钱,还带了几面铜锣,说第二天的时候,总要敲锣鼓噪召集,然后又把刘小可的银子给了。
这朋友看起来也是很兴奋,当晚就忍不住和刘小可说道,要不是当年刘小可曾接济过他,这次的好事也不会找他,明日这事情做成,肯定是一桩泼天大的富贵,刘小可的朋友还忍不住说了几个名字。
听到这几个震动清江浦的名字之后,刘小可差点给自己那朋友跪下来,这样的大佬在背后,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做不成,看来这些徐州蛮子果然是天怒人怨了,自己参与进来,能挂上这样的大佬,肯定日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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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咱们大家能忍吗
七月十七这天早上,各家各户吃完早饭,能出门的都是朝着码头方向走去,按说从前早起出门去码头寻活再平常不过,可现在大伙早早出门都是奔着外面走,如今做事的地方在清江浦外围,今天很多有活的也都不去做活了,奔着码头拜河神的地方而去,有些胆小怕事的不想过去,但昨晚过来串联吆喝的人今早却过来转悠,想不去也不成了。
家家户户的人汇集在小巷中,一条条小巷的人汇集在街道上,然后又朝着码头方向而去,人越来越多,每一队人里都有一个或者几个对徐州人不满的,在那里大声叫骂,在那里大声挑动,开始时候大家还有些怕,可人越来越多,胆气也就越来越壮,心里那不敢说的怨气也就跟着发酵起来。
原来早晨起来,没走几步就到了码头,搬运货物船主还有赏钱,这边粮食便宜,中午能吃上米饭鱼于,晚上还能打几文钱的劣酒回去,日子别提多自在了,可现在,每天去工地就要走大半个时辰,累一身臭汗,做不好还要被打骂,吃得也是糙米咸菜,这日子为什么越过越差,还不是这伙徐州蛮子闹的。
一伙在边鄙之地的土棍,从来在清江浦都是被人瞧不起的,现如今居然趴在大家头顶上了,以往说个徐州话都得被耻笑,现在说徐州话那就是上等人,这是什么混账世道。
心里愤怒,口中吆喝,借着身边的人壮胆,又觉得法不责众,大家的胆子就越来越大,朝着码头那边而去。
原来拜祭河神的地方并不宽敞,因为码头上堆满了卸下的货物,祭神的时候,只能清理出来一块地方使用,用完了还得尽快恢复,可这断河快有一个月了,货物或者转向运往蛤蜊港,或者就地卸下入库,码头上空空荡荡,可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原来空旷了许多倍,还是被塞满了人。
码头周围的店铺牙行之类,参与祭神的都敞着门,门前还有装着开水的大木桶,边上放着水瓢,口渴了的都能过来喝一杯,他们也因为这断河的事情影响了声音,心中怒火充盈。
但更多的商家即便心中不满,看到群情激奋的这么多人在,也觉得事情不妙,关门上板,把细软收拾,人先离开躲着。
几家大酒楼自然也是关门,什么清江楼、临风楼什么的早就关门大吉,可在临风楼对着码头这一面,二楼雅间的窗户却是敞着,几个人正在向下看。
这几个向下看的人位置靠内,即便是下面的人抬头也看不清楚他们,若是看到了,肯定得吓一跳,因为清江浦几个顶级豪商,都有人在雅间里,什么谢家、白家之类的,还能看到穿着富贵的士子,这等打扮,不是世家子就是举人功名,不然也坐不到这里面去。
“这次可被你们拖上贼船了,万一那伙徐州蛮子发作,那可真会血流成河”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布置都布置下去了,因为这次断河,你家亏得还少,你二叔不是都急病了吗?再说了,又不是咱们闹,是百姓们因为断河闹,他们日子过得这么紧这么苦,肯定要折腾起来,等下拆了拦河的那些家什,看看他赵家敢做什么,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他真敢动杀手?”
“只要能拆了一次,再搭起来咱们再拆,直到他没脸”
这几个豪商家族中人都是说得咬牙切齿,满脸都是恨意,坐在一旁的那位中年士子却是一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表情,在那里笑着说道:“诸位不要担心,学生已经讲过,他们拦河形同谋反,却只说自己为了伸冤而来,这就是心中有顾忌,不敢揭破,无非是讹诈而已,这讹诈,能诈过去就赢了,唬不住就输了,咱们让这么多人动起来,他怎么敢动手,杀一个人,杀十个人,杀百个人或许能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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