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什么真正的豪霸,也没有真正扎根的大势力,最难缠的无非是清江浦的豪商,扬州的几个盐商,可这些有钱人是无根浮萍,仗恃的不过是财势,靠的是用钱堆起来的力量,碰到赵字营这样的精锐,不堪一击。
就这么一步步扩充出去,就要开始和那些庞然大物接触碰撞了,大大小小的藩王在每一处都有大量的田庄产业,尽管他们不出城,可他们的属官和徒众纠集成了当地最大的豪霸,有土地,有人众,还有官府和朝廷的支持,还有在当地经营百年以上的根深蒂固,和这些大势力对抗,并不仅仅是对抗一个王府,还要顾忌他们身后的朝廷。
但避是避不开的,赵字营的势力范围在逐渐的外扩,可在北边,有山东的衍圣公孔府和鲁王府,在西边,有开封府的周王,在南边,有凤阳的守备太监和中都凤阳的皇庄官田,如果眼光再放远一些,则是长江以南的江南富豪和南京勋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庞大的势力将赵字营“包围”在其中,只要赵字营在向外扩张,就会和他们接触,就要和他们碰撞,赵字营的势力大起来,就代表他们的势力和财源要缩小,这可是事关根本,没有办法和气收场,从这个来看,山东四县和鲁王府王庄的冲突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王兆靖在那张纸上图描写画,这是他从父亲王友山身上继承的习惯,沉思的时候总是会写东西。
“去喊云山行的行商掌柜进来。”王兆靖放下笔,对外面招呼说道。
云山行内产业门类众多,能赚钱的生意都要掺合一手,其中有一项却是赔钱的,就是行走各处的行商,他们带着徐州和南直隶的货物去往各处游动贩卖,每一次都赚不到几个钱,个别处还要云山行贴补,不过却一直维持着,因为这个就是王兆靖和如惠去外面打听消息的重要渠道。
徐州盐市并不是集市,做不到每日里喧闹热闹,他一年中最热闹的几个时候是间隔开的,二月里是徐州盐市最热闹的一个月,因为大家都在这里定价钱,定销量,这一年的买卖用度都要在这个月内定下来,以后的日子里很多辆大车还有黄河上的盐船就会出,将定好的盐送往各处。
这其中,河南开封府、河南府东边区域还有汝州,以及黄河北岸的怀庆府、卫辉府和彰德府几处,都是购买盐货大宗,北直隶的大名府和山东兖州府一带也是如此。
别处不去提,河南开封府的盐业买卖,无论官盐私盐,实际上都是周王家的产业,他家的盐栈和盐店生意兴隆无比,不要说开封府,就连河南其他几处也是遍布,以往他们都是和扬州盐商们交易,现在则是在徐州盐市这边采购。
在徐州盐市这里,不用担心在价钱上被斩一刀,还能省掉不少的脚钱,更有一门好处,赵字营的人可以保证运盐的队伍的安全,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黑白势力骚扰,等进了开封府之后,更没有人敢碰周王府的货物了。
听着这边的盐市名字,很多人都以为这盐市肯定弥漫着腌菜和咸鱼的味道,冬日里来还好,夏天来到肯定是臭烘烘的一片,不过这盐市却是徐州集市上最于净雅致的所在,盐商们富贵几代,贩运大宗私盐的也都是有身家的人物,自然要弄得体面些。
每一家盐店里都没有太多的盐放置,最多也就是几个瓷罐,仅仅是为了让客人看看盐的成色,在盐市的盐店门脸更多的像是个茶馆,还是那种布置精美雅致的茶馆,大家就在里面喝茶谈生意,轻松的很。
周王府的盐店采买,每次来都只是在冯家盐栈这边,冯家盐栈价钱最公道,也能筹措最大宗的盐货,更关键的是,冯家盐栈如今是赵进的产业了,周王府的人眼里也没什么徐州赵进,但能跟一个说话管用的江湖大豪打交道,总比和其他人要放心。
“你说这赵进年纪轻轻,活得太没意思了,手里这么多赚钱的营生,自家却过得这么清苦,图个什么?”冯家盐栈前堂处有两桌人,在那里喝茶吃点心,颇为悠闲的样子。
“可能是徐州这边的人穷日子过怕了,有了身家也不敢乱花,听说现在就只是一妻一妾,要是我有这么多银子,就在江南置办田宅,买他十几个美貌丫鬟伺候着。”
“老哥你这话我记住了,等着和嫂子说。”
“别别别”
场中聊得高兴,顿时起了哄笑,这几位都是周王盐店采买,能做花钱的差事,在王府内也是有关系靠山的人物,活得很是轻松自在,刚和冯家盐栈的人谈好了生意,那边赵进正好过来巡视,盐栈的管事掌柜出去迎接,大家都熟了,直接就是自便。
这边说了一句就停,开玩笑那位还以为对方火了,连忙要起身解释,却看到这位被叫做老哥的一指对面,满脸鄙夷的说道:“你们看,潞王家的几个。”
天气已经不怎么冷,盐栈的大门都是敞着,街对面有什么也是看得清楚,能看到几个差不多打扮的人坐在对面,也不知道看没看见这边有周王府的。
“这几个忘恩负义的混账东西,原来在咱们兄弟面前狗都不是,现在自觉的是个人物了。”
“按规矩他们要在咱们手里拿货的,怎么自己跑徐州来了,我得过去讲明白。”
“快坐下吧人家潞藩是当今天子的亲叔叔,咱们这支隔多少年了,真闹起来占不到便宜,王府恐怕还要责备咱们。”
“我就是看不惯这个。”
有人要过去闹事,被身边同伴们拽住,气哼哼的又是坐了下来,潞王在万历年就藩,他是万历皇帝的亲弟弟,李太后和万历都很痛爱,权势自然也是熏天,刚到卫辉就藩时候,不仅在京城带了大笔的银子过去,来到河南后还给了大批田地和种种特权。
原来河南这边的盐业,是周王和其他几位一字王的财源,周王府牵头,其他跟着配合分润,等潞王府过来就藩,黄河北岸怀庆、卫辉、彰德三府的盐业买卖就归潞王府所有了,甚至还借此向山西境内贩卖,等到争国本之后,福王去洛阳就藩,又在盐业上挖了一大块走,可第一代潞王是万历皇帝的弟弟,第一代福王是万历皇帝的儿子,和如今天启天子的关系也是密切,周王这一支则是开国太祖时候传下来的,亲疏自然有别,争是争不过的,也只能捏鼻子忍着
各家王府属官下人自然也和王府的利益相关,周王府的这些人捞到的好处少了,自然看潞王府的那些人不顺眼。
双方既然临街,你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你,潞王府的三个人也看到了街对面的周王府众人,他们几个人脸上都有不屑一顾的表情,其中一个更是冷笑着说道:“摆什么老资格,要不是咱们王爷慈悲,咱们直接就把生意做到开封府去。”
几个人都跟着笑,一个老成些的捻起颗蟹黄蚕豆丢进嘴里,嚼碎了用茶送下,这才悠然说道:“别小瞧了周王,他这一支在河南二百年了,枝繁叶茂的,我们得罪不起。”
看起来这位有些威信,他说出这番话之后,其他人也不出声了,这位又喝了一杯茶水,慢悠悠的说道:“你们别总是想着和周王府里争什么,这福王、唐王、伊王的,我们谁也得罪不起,咱们是下面当差做事的,别为了主家的恩怨出头。”
大家都觉得无趣,却没办法反驳,只在那里嘿嘿笑着,各自吃点心零食喝茶,正尴尬间,却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早就等在门外的盐栈管事快步走下台阶,躬身赔笑迎接,只看到一个年轻人笑着和管事打招呼,这年轻人身后跟着几个壮硕精悍的汉子。
“啧啧,这就是那赵进啊,这小子家大业大,区区一个土棍,搞不好比咱们王爷都要豪富”
“军汉出身的穷货罢了,这么多钱都不知道怎么花,说是家里享用还比不得咱们王府长史的下人,他这银子啊,不知道给谁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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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八章 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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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全是不屑和鄙视,说白了都是嫉妒而已,藩王府中出来的人尤其看不得那些白身富豪,心想你也没什么贵重身份,也没什么后台仗恃,凭什么就能发财,凭什么比我们有钱,正说着的时候,却看到那位老成汉子眯起了眼睛。
众人立刻噤声,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但随即就注意到不是,这位老成汉子正在盯着赵进,不对,正在盯着赵进身后的一个胖大汉子,那人看着是有点古怪,好像个穿着俗家衣服的和尚,神情颇为沉静,就那么跟在赵进身后。
那胖大汉子也朝着街道两边扫视,只见到老成那位急忙低头,装作喝茶,这盐栈里的潞王府众人都看出不对了,可气氛一时间颇为古怪,大家谁也不敢开口。
等赵进这些人过去,盐栈管事也是回来,笑着支应几句就去忙了,那老成些的才抬起头,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看着众人好奇,他忍耐了下还是没忍住,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还记得阮贵人家里的案子吗?”
大家都向前凑了凑,有人纳闷的说道:“不是给阮娘娘的弟弟合药的那个,阮娘娘的弟弟和那道观几十口都死了
“就是那个,管这案子的捕头和我有交情,说过这凶犯的相貌,右脸有颗红痣,刚才赵进身后那人脸上也有,长相身材都和说得不差。”这老成些的说话声音都有点颤了。
“不是说那人死在徐州了吗?”
“你傻了吗?这人就在徐州,你想不出关节来?”
“陆老哥”
“不要在这里说了,咱们今天就走,回卫辉,现在就走”那陆老哥雷厉风行的说道。
潞王府这些人原本是要去清江浦玩乐几天的,但这位陆老哥的威信地位都不低,他既然发了话,大家也没有异议,何况稍一琢磨,就能想出很多东西,大家隐隐约约都有点兴奋了。
盐市和集市来来去去的人太多,潞王府的人要走也没什么稀奇的,很快一于人就是骑马离开了何家庄,就这么一直沿着官道走,走到没太多人的时候,潞王府众人才算是放松了些许,也有人凑近问道:“陆老哥,万一赵进身边那人不是凶手,那怎么办?”
“不是凶手?长得那么像,又是在徐州,回去禀报阮贵人,你看是不是?”那陆老哥说得很实在。
众人一咂摸这话,都是佩服的点头,陆老哥脸上露出笑容又是说道:“到时候再讲讲这赵进的奢遮豪富,这金山银海,你再看是不是?”
被这么一反问,大家立刻回过味来,可有个常来徐州盐市的却更加谨慎,打马向前凑了凑说道:“陆老哥,你来这边次数少,不知道先前发生的是非,一个南京锦衣卫的官,纠集了两千多骑兵北上拿这个赵进,硬生生被赵进吓散了”
“缉拿反贼?我怎么没听说?”陆老哥皱眉反问说道。
“说是那锦衣卫的官虚张声势”
这次又说了一半就被打断,陆老哥不屑的说道:“自行其是,当然没有人怕,何况这不过是个番子的头,还是南京的,咱们家可是王府,咱们王爷可是当今万岁爷的叔叔,能一样吗?”
天启元年二月十五。
山东,兖州府,滋阳城。
若没有鲁王府的存在,滋阳也没有今天的规格,在山东地面上,即便是和济南城来比较,这滋阳也当得起大城这个说法了。
滋阳城内鲁王王城的差不多要占去一半,在这里,兖州知府和滋阳知县什么都不是,只有鲁王府说话才管用的,而鲁王整日里也就是吃喝玩乐,炼丹服药,真正主持这一切的就是鲁王府右长史司文轩。
右长史的官署在鲁王府内的一个角落,但这里就是整个王府的中心,就连鲁王自己都得对这位司长史客气几分,不然的话,就没有人给他赚来足够的花用,就没有人维持这偌大的王府运转,鲁王知道自己和家人做不了这个,被圈养了这么多年,早就什么都不会了。
司长史的院子不大,但进进出出的人都是恭敬无比,这位司长史的一言一笑都可以⊥人富贵或者让人倒霉,怎么能不恭敬。
“最近有六处报上来说和徐州那边的江湖人有了冲突,这个到底怎么回事?”司长史看完一封信之后,皱眉询问说道,他所在的屋内,听差恭谨的站在两侧,十几名管事账房一般的人物坐在那边,或者记账或者打着算盘,又有几个中年人穿着官袍站在司长史的身边。
他这皱眉一问,立刻有人出来回答说道:“最近好像有了什么变动,徐州的江湖人进山东这边,什么都要管,什么都想赚,碰到咱们府里的田庄就有了冲突。”
“真是好大的胆子,地方上难道不管吗?都于什么吃的?难道不想当这个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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