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点点头,语气却突然变得严厉:“你们几个在后天之前,一定把家人接到何家庄这边来,让叔伯们不要逞强,都明白吗?”
大家都是答应,其实这话主要是和陈昇来讲,因为他父亲陈武很倔强,说你爷爷在徐州城内好不容易置办了这么多家业,我就要在这里守着,谁也不让动,大家也都明白,这是陈昇祖父去世,陈武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可如果陈武落在锦衣卫手里,那对于赵字营可是个大麻烦,既然这个麻烦可以避免,那赵进就要严厉督促了。
话说得更明白些,之所以要在徐州城内放近千人马,就是为了让徐州城不落在别人手中,因为赵字营家丁的家人大部分都在徐州城中居住,这个其实和陈家是一样的道理。
“弟兄们的家人有去处的毕竟不多,能让徐州卫那里收容些最好,那些没去处的只能留在城中,咱们有义务让他们平安。”赵进闷声说道,兄弟们都是点头。
大家站在木台上看下去,几个团排列成整齐的阵型,正在肃立待命,刚刚集合不久,就已经是这般肃然如山,赵进和伙伴们看向家丁团队,都情不自禁的有自信涌起。
“今日起两日一练,伙食上要管饱,要有肉,你们都要点检各自统领的兵甲装备,兆靖、曹先生,你们二人要组织起三千团练,负责大队的辎重和粮草,银钱物资只要账目清楚,该用就要用上,如果这三千团练不够,你们去雇佣民夫。”赵进继续布置。
“大哥,咱们徐州能调用的团练那么多,为何要去雇佣民夫?”王兆靖开口问道。
“因为我们早晚会用到民夫,先学学怎么用,有个经验也好!”赵进回答。
众人一愣,随即都是笑,如惠摇头说道:“老爷还真是举重若轻,眼下这个场面,居然还惦记着学习和积累。”
赵进脸上同样有笑容:“总得想长远些,都各自忙碌去。”
众人答应,临下去的时候,石满强嘟囔了一句:“快点打吧,这都七月了,还不见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折腾什么..”
大家又都是笑,赵进看着远方,低声自语说道:“没想到会是这么早。”
各团各队的主官落位,刚才还安静的校场顿时沸腾起来,主官下令,唢呐和鼓声响起,旗号摇动,连正和队正们大声呼喝,家丁们喊着口号执行命令,尘土扬起,一时间让人觉得校场上何止几千,说是几万也有人信。
“这天这么闷,可却不见一点雨,真是让人不舒服。”站在赵进身后的王兆靖开口说道。
赵进抬头看看天,天上有云,可已经十几天没有下雨了,换在往年,这又是一次小旱,不过这一次对徐州影响却不大,兴修水利,大挖沟渠,能保证大部分的田地得到灌溉,今年收成不会太差了。
“大哥,家父信上说,至今不见兵部有什么消息,那马冲昊恐怕是要来个先斩后奏..”
“你父亲说得有道理,咱们赵字营金山银海,可身后又没有什么大佬支撑,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拿着钱财走路的小孩,谁都忍不住上来抢,在这帮人眼里,没有官身,那你就什么都不是..”
两人刚聊起来,却看到一名学丁快步朝着这边跑来,学丁队中这一次走了不少,但留下来的都是真正可靠的,他们被用在传令传信上,服装什么的和普通家丁都有不同。
“老爷,黎大津有急报。”学丁开口禀报。
赵进和王兆靖都是怔住,随即示意让黎大津过来,南京已经有五天没有传递消息过来,清江浦那边报过来的都是依靠行商们打听,赵进还以为南京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已经安排内卫队的人过去了。
没想到在七月初六这天,黎大津赶了回来,往日里可都是雷财回来报信。
“进爷,雷爷骑术不好,这次消息紧急,属下先回来了。”一见面,黎大津就解释了这个疑问。
黎大津快马带来的消息也很简单,七月初三这天,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马冲昊率精骑八百出南京,渡江北上。
八百骑兵都是轻装,过江时候大肆征用民船,黎大津能这么快赶回来,还是因为余家用船帮了忙。
黎大津一路上没怎么休息,这天气又是湿热的时节,不提乱糟糟的胡须头发,浑身上下都有一股酸臭味,不过没有人顾得上这些,黎大津禀报的时候,却在仔细观察赵进的神情。
等说出这马冲昊带着八百骑从南京出发的时候,黎大津没从赵进脸上看到紧张,反而看到赵进笑了。
“他娘的,总算出来了,让人等着真是心烦。”赵进难得骂了一句脏话,可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心情很轻松。
黎大津脸上也有笑容出现,赵进立刻开始了布置:“老黎你回南京,这次回去,就是把雷子和咱们的人都带回来,留两个老成稳重的,其余的都交给余家人来管,一路小心,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有丝毫的放松。”
“喊小勇来,让他把内卫队和平时收拢的眼线都撒出去,盯着这伙人的一举一动,随时急报!”
黎大津带回来的消息当然不止这些,..
七月初一的时候,马冲昊自称收到了徐州眼线的急报,说是徐州土豪赵某纠集部众欲反,士绅求救,百姓哭号。
徐州乃是天下枢纽,此处一乱干系巨大,若是牵扯到漕运,必然京师震动,从南京去往京师,快马尚且要半月以上,若等到回复,一月已过,到那时局势已经糜烂,必然酿成大祸,无法收拾。
事急从权,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马冲昊宁愿被上峰追责,也要先行平定乱局,好在南直隶各处也都是识大体的英杰,都愿意全力配合。
南京勋贵以魏国公徐家为首,凑出家兵亲卫六百余,会合马冲昊自家家人和锦衣卫精干之辈八百,渡江北上。
扬州士绅百姓感怀马佥事高义,纷纷出钱粮捐纳犒劳,并有义民自带兵器坐骑以及粮草景从。
对外都说是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带队,可队伍里却有些古怪,八百多骑分成两股,一股六百余人,一股一百余人,彼此间都有些距离在。
“马大人,我家公爷交待的很清楚,这个忙我们徐家会帮,也会听马大人的号令,可这些人马也是我们徐家的根本..”勋贵家兵带队的家将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名叫徐铁彪,说是家生子,都传这位和公爷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说这话的时候自然没有外人在,马冲昊脸上全是笑容,轻松自在的说道:“徐兄弟别担心太多,咱们这次去是一起发财的,又不是去打生打死的,我问你,锦衣卫领着大队精锐骑兵来到,说你犯了谋反的大罪,谁还敢抵抗,谁还敢跟着你,天下间有这么胆子大的吗?”
这个问题让徐铁彪愕然了下,随即闷声说道:“那徐州的土霸赵进不是已经反了吗?”
“谁说的?”马冲昊含笑反问,徐铁彪愕然,随即哈哈大笑,再也没什么担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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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第704章 捷足未必先登
轻装出发,每个人只是带了一天的粮草,加上各自互不统属,队伍里明显有些焦躁不安的气氛,渡江时候,锦衣卫的番子和魏国公的家将在船上还差点打起来,好在被各自上司喝止。
等过江靠岸,八百人马下船也折腾了好一会,等一切完成,天也差不多黑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扬州盐商组织的人马过来迎接了。
距离渡口也就是半个时辰的路程,就是扬州盐商们设置的兵站,里面人吃马嚼的物资都是齐全,酒肉也是丰盛,甚至还为几个头领预备了女人。
到了这里之后,马冲昊队伍里的焦躁不安烟消云散,在南京城中一切安稳,不用考虑什么补给后勤,可这么没名没分的出征,又只带了一天的补给,如果补给用完怎么办,每个人都有这个担心,可看到盐商们的准备,大家都放心了。
“马都堂,赵进那厮实在是该千刀万剐,在他压迫之下,扬州这边连看家护院的护卫都不敢预备,最多只能拿出三百骑跟随,还望都堂不要嫌弃。”扬州冯家的家主冯金德委婉说道。
盐商们送来的女人可都是扬州城内的上等货色,本以为马冲昊这些头目会笑纳,却没想到马冲昊说是路途疲惫,就不要在外面折腾了,直接拒绝他们的好意,这让过来迎接的各位盐商很是忐忑,等安顿下来就私下求见。
马冲昊的态度倒是很和气,摇头说道:“你们真是糊涂,这里距离扬州城还有半天路,在这里就送上女人,那从这边到徐州要走几天,你们伺候还是不伺候,不送了,他们就觉得你们怠慢,送了也没什么人情。”
听到这个,大家才放下心来,马冲昊又是继续点拨说道:“等到扬州的时候,你们尽力供应就好,其他的就按照预先说的办。”
说完这些,冯金德才敢说护卫人数这一茬,马冲昊对这个却顿了顿,然后笑着说道:“这次来是抓反贼犯人,不是为了打生打死,用不了这么多人,你们就出个二百吧!”
“都堂,徐州盐市大家已经商议好分配了,都堂就拿个两成干股如何?”这才是谈到了正题,盐商们可不会去和这帮番子兵丁抢什么金银产业,但那个盐市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马冲昊笑着点点头,冯金德和边上盐商杨家的家主交换了下眼神,又是说道:“清江浦那边的盐市初建,又有别处要分润,就给不了两成了,留给都堂的只有一成,还望都堂莫要嫌弃。”
“既然这边只给我一成,那淮安府北边的荒草滩上那些庄子咱们再议。”马冲昊脸上笑容不减,柔声说道。
邳州和海州之间的偌大地方,都是为了煮盐而留置的荒草地,这盐碱荒滩完全是蛮荒之地,基本没什么人烟,盐商们只顾着盐业上的暴利,也不愿意理会这里。
可现在赵进把这里开发成为一个个整齐兴旺的大田庄,有越来越熟的田土,有熟悉耕种的人丁,还有四通八达的道路,已经和县城的规模差不多,而这么多的田地和人口都是私产,近乎无价的传家私产,这些东西在赵进覆灭后自然就可以被大家瓜分,盐商们的海州一线和荒滩地距离很近,自然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这一块,他们本以为马冲昊注意不到,却没想到直接被提起,冯金德和边上的那位神色立刻尴尬了起来。
不过当晚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只是说等大事做成后再议,马冲昊也知道此时不可能逼得太紧,毕竟盐商背后也有这样那样的人在撑腰。
等到了扬州之后,马冲昊这队人的待遇就更好了,城外就有豪商们的庄园,可以轻松安置这几百人马,供应更是不必提,酒肉女人,应有尽有。
下面的兵丁吃喝的满足,带队的头目们也都放开胸怀,玩了个痛快,在南京城内上面下面那么多人盯着,那里有这么快活。
“老马,你说咱们这八百人能不能把这个扬州洗了,这他娘的遍地金银,只要动手弄一次,几辈子花用不愁,女人玩到玩不动!”
醉生梦死两天,徐铁彪和马冲昊的交情迅速变好,喝多了之后,徐铁彪大着舌头和马冲昊说话。
这等话和锦衣卫说,真是嫌自己活得命长,不过马冲昊却不以为意,笑着回答说道:“这扬州城虽然有个守备,可那里能看到城防,咱们八百精骑对付这等地方,那就是杀鸡用牛刀,可咱们若动扬州,东南西北的大军都来对付咱们了,咱们现在是等着狼山老陆过来汇合,可要是动了,狼山老陆就是来打咱们的。”
“随便说笑罢了,我们徐家世受国恩,怎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勾当!”徐铁彪或许酒后失言,但也知道弥补。
说完这句后,徐铁彪皱着眉头纳闷说道:“按说信什么的早该送到了,咱们到扬州,老陆也应该到扬州了,这都耽误了两天多,怎么还没来。”
醉醺醺的时候,提一句也就罢了,没有人会在意太多,不过第二天早上,徐铁彪还搂着女人睡得香甜,门却被人不客气的拍响。
徐铁彪被惊醒之后,第一反应是摸出了枕头下的短刀,不过紧接着就放松下来,门外是马冲昊的亲信马六。
“徐老爷,我家老爷得了消息,说陆全友的人两天前就走了,直接赶往清江浦的。”马六禀报说道。
听到这个,徐铁彪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等他急忙穿戴整齐去见马冲昊,发现马冲昊的神情并不比他好多少。
“这老东西打算的倒精,想先去清江浦发财了。”马冲昊咬牙切齿的念叨了句。
”喊弟兄们准备走,再留在这扬州,只怕各个腿软了!”徐铁彪没好气的吆喝说道。
马冲昊这时候也没了好脸色,闷声说道:“不用急,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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