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下山远去了。
赵进没有倒头就睡,他对那两个行商很感兴趣,少不得多问几句,
“如今生意好做吗?”
“回进爷的话,现在ri子艰难的很,自从漕运改从跏河走,咱们徐州市面就凋敝下来了,没人没货没钱,自然也就没什么空子给小的们钻,就算能从邳州进些私货,可也没人来买,如今小的们都是给大帮大伙做事,赚个辛苦工钱。”一说起这个,两个行商颇有点感慨。
说到这里,一人笑着说道:“得亏进爷开了酒坊,小的如果侥幸弄到两坛三坛的汉井名酒,贩运出城也就能淘换不少柴米花费。“
“你小子一斤酒要搀三斤水,净在外面败坏进爷名声,还好意思在这里扯臊”边上那个打趣说道。
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是变了脸sè,下意识的就要爬起来磕头赔罪,赵进却笑着摆摆手说道:“以后别卖掺水的酒了,每天给你们两坛,替赵某的酒扬扬名。”
两个人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泛起激动的神sè,他们一个月弄个三四坛已经是幸运,现在赵进许了他们一个月六十坛的份额,这可代表着相当不错的进项,ri子一下子好过了,本以为每人一百五十两已经是个大数目,没想到还有这
“谢过进爷,谢过进爷。”两个人这次可不敢含糊,连忙爬起来磕头谢过
赵进笑着制止,又是开口问道:“把你们的名字报上来,另外,这大帮大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开始时赵进都不想知道这两人的名字,因为没这个必要,现在看倒是值得笼络下,一个叫焦大柱,另一个叫张贯。
“盐路上都是淮安府那边的大佬派人运盐过来,一次几十车,上白车的,还有运河上的南货在邳州那边用大车运过来,在咱们徐州地分销之后,再在三仙北渡那边上船去往河南那边这一次几十辆上百辆大车,光是护卫就过百,又有官面上的关系,谁也不敢碰,更不要说沾光了”这两位的确是地头蛇,一切门清,焦大柱说的很明白。
“好像邳州那边也有粮食到这边,这些是漕上的,这伙人还和闻香教有牵扯,徐州江湖到更不敢碰的。”边上的张贯跟着补充。
赵进缓缓点头,私盐、南货还有从漕运弄出来的粮食,这些他都是知道,三仙北渡距离何家庄十里不到,知道归知道,赵字营刚到何家庄那边,站稳脚跟是第一要务,顾不上其他的事情。
聊着聊着,赵进也觉得睡意上涌,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待,阳光洒进山窝里,赵进浑身暖洋洋的,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徐州城内和赵进走之前没什么区别,很多人以为赵进离开之后可以自在痛快些,但一切都没有变化。
赵进走了,王兆靖留下,城内常驻近百名家丁,这就足够保持不变了,前几天赵进刚走的时候,那天有一个烧锅出了问题,出酒的量变少,按照赵进定下的规矩,当天卖出的酒也变少,有买酒的商人当即大怒,在外面大发脾气。
这还是第一次,赵进还在徐州城的时候,从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商人的吵闹也不知道是脾气上头控制不住,还是因为赵进不在,那商人甚至说出“砸了你们这酒坊”猖狂话语。
不过他也仅仅猖狂到这里,酒坊里的家丁冲了出来,把那商人按在地上一顿痛打,然后已经卖给他的酒全部搬了回去,这商人带着的伙计倒也想要反抗,奈何除了棍棒,还有长矛指了过来。
看热闹的人都以为是这商人活该倒霉,挨打后就老实了,谁也没想到这商人直接去官府告状,说汉井酒坊强买强卖,还殴打致伤,这倒也不算乱说,毕竟被打的鼻青脸肿,居然胆子这么大,而且大家都看到是刑房一位颇有脸面的吏员出来接待,熟悉门道的人都觉得奇怪,这人疯了吗?
没过多久,却有几名捕快出来,直接把那商人架了进去,动作粗暴的很,那吏员满脸愤怒,抬高声音就要喝骂,没曾想刑房的李书办居然也出来了,不留情面的把这位下属训丨斥一顿。
等那商人出来的时候,满脸鞭痕,胳膊也被打断,就那么丢在衙门门前的街道上,还有人恶狠狠的在他身上吐了几口。
有人来接,捕房的差役却不放,到最后给了几十两银子才能脱身,这消息在城内传开之后,大家重新明白了一件事,赵进虽然不在,可他的产业和势力,大家依旧得罪不起。
第二天又有含糊不清的消息在城内流传,说那个商人是云山行东主大掌柜薛晓宗的人,昨夜薛晓宗送出去几份重礼,一份给了知州童太尊,一份给了赵家,一份给了陈家,还有一份给捕房那边。
到这里不明白的也都明白了,看着赵进出城,这位云山行的薛少爷想要试探一下,没曾想碰了一鼻子灰。
大家这才想起来,赵进是强豪,他爹也是徐州城内的一号人物,更不要说陈晃的父亲可是总捕头,这样的同样得罪不起,大家这才有些好笑的发现,从前赵进和陈晃他们这些人太过耀眼,以至于没什么人会注意他们的父辈。
杀猪李和陈二狗同样不敢乱动,赵进高高在上,赵振堂和陈武对他们来说同样高高在上,而且从前赵进放权,管不到那么多的细处,现在赵振堂和陈武做了这么多年捕快,比他们还要地头蛇,门门道道清楚,连细小处都盯得紧,让他们更加难熬。
而且这件事并没有完,第二天中午,云山行和云山楼就没办法做生意了,乞丐和流民堵在门前不走,想用强,乞丐和流民和你厮打,流血受伤后满地打滚苦恼,请来差役,差役不管乞丐和流民,反倒要抓打人的凶手,想给钱,给了就拿着,就是不走。
除此之外,云山行和云山楼再也拿不到一坛酒,这生意上的损失可是实实在在,徐州城内本来就没什么生意,没这酒引人上门谁也不会理会。
这么折腾下来,薛晓宗少不得又要出钱,而且还做了些保证,这才让自家生意继续做下去。
云山行和云山楼的事也传到了赵进这边,赵进不怎么在意,这本就是意料之中,云山寺用高粱换酒,双方都有大利,但双方绝对不是合作者而是敌人,云山寺这边更是会不住的试探和sāo扰,这样的小动作由他去吧
尽管自己领着大队人马离开徐州城,声势做的十足,上上下下也没以为他是逃走或者被迫离开,可离开终究是离开,对大部分人来说,州城就是徐州地面的腹心之地,尤其这边又是赵进起家的地方,酒坊什么的都在城内,离开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失势,所以薛晓宗会试探一下。
这次试探倒是让徐州城所有动心思的人证明了一件事,赵进不在城内,但州城依旧要听他的。
云山寺发生了什么,徐州城内当然不会知道,但路过云山行和云山楼的人依旧很奇怪,这么大好的天气,四里八乡的难得进城,怎么云山行和云山楼不做买卖了,就这么大门紧闭的,而且云山行大门关着,后门却有不少车马停靠,在外面还能听到后院里面人声嘈杂。
“喀嚓”声响,不知道里面什么东西打碎了,随即响起了女人的尖声怒骂
“你这个杀才,这大花瓶可是苏州那边的上等”
“叫什么叫,别管了,抓紧搬”又有不耐烦的怒喝声响起,立刻安静下来。
天气晴朗,可坐在屋内也要穿着身夹袍才行,但薛晓宗的额头上却全是汗水,脸sè也苍白异常,手上端着茶碗,可茶碗和碗盖不断的碰撞,发出连续的响声,因为薛晓宗的手在颤抖不停。
孔九英说是出三百马队,自家这边去一千一百名僧兵,这些人运气好的话,连徐州城都能拿下,怎么打不下一个何家大院,据说僧兵还死伤了一半多,而且在自己跳脚大骂孔九英背信弃义的时候,报信的人还提醒了句,就算没有孔家的马队,赵进也把咱们的僧兵打残了,少爷你是没看到,那是拿着长矛硬生生杀出来的。
十几岁年纪的年轻人,总数不到六百,在何家庄立足未稳,怎么就能把几倍于他们的优势力量打垮,薛晓宗可是清楚记得如难对自己说过,云山寺这千把僧兵放在大明军中也是jing锐,关键时候可以扩充过万,横行徐州没有敌手
“吹牛,吹牛,不知道克扣了多少”薛晓宗魂不守舍的骂道,一开口连牙关都在打战。
薛晓宗并不是为了泄愤,当年他可是亲眼见过,砀山下院的一个庄子闹事,那庄子的佃户呼朋唤友的弄了上千人,结果三百僧兵过去,直接将这些闹事的村民佃户彻底打散,就好像虎入羊群一般。
这样强的力量,被人打的这么惨,这赵进到底多强,自己怎么就和这样的人结下了深仇。
薛晓宗心中恐惧异常,他知道赵家在徐州城内实力强大,自己留在城内肯定会有祸患,为今之计,只有快走,离开这徐州城去别处。
急躁归急躁,恐惧归恐惧,但薛晓宗没有失去理xing,他知道赵进势大凶悍,可也知道州城是王法所在,赵进和他相关的势力不可能直接打上门来,自己还有准备离开的时间,但薛晓宗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薛晓宗经历过许多事,因为有云山寺在身后,一直是顺风顺水,在薛晓宗看来,赵进能有现在的一切,不过是运气而已,靠着酒发财,又养了一批打手,而且家里长辈盯得紧,始终让赵进躲在徐州城这个乌龟壳里,让旁人没办法下手,要不然不至于一去高家庄,半路上就被刺客伏击。
第二百六十六章城中案
至于赵进和他的兄弟们几人杀光了百人,强悍凶猛,这也不放在薛晓宗眼里,任你百人敌,大队人马一拥而上也是个死字,何况这次还有孔家马队的力量,骑兵对步卒那自然是摧枯拉朽,赵进和他那一帮不满二十的年轻人,都没有什么活路。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但结果却大大出乎意料,赵进不仅大胜活了下来,而且将云山寺的力量杀的惨败。
接下来的事情,薛晓宗也知道消息,知道赵进那一伙人的长辈动员了四百多骑过去救援,这个力量本身也让薛晓宗倒吸了一口凉气,何家庄的夜战之后,徐州地面上第一强豪就是赵进,云山寺被大大削弱,自己和他有这么大的仇怨,还是不要多留了,走为上策。
想到这里薛晓宗也有点委屈,他觉得自己没什么错,自己父亲薛崇训丨已经老了,总想着赚些安稳进账,却没想到如今世面越来越不太平,灾荒也越来越多,手里多点银子,多点实力总是好的,原本大家都觉得徐州凋敝了,想要发展只能去外面,可那赵进却做起个酒坊来,这么ri进斗金的生意就该去争一争,而且这酒坊还和云山寺的高粱有关,这简直就是为云山寺预备的
正在那里想着,堂屋的门被推开,一个姿sè出众的妇人哭啼啼的走了进来,开口就是说道:“老爷,年前太爷不是送来一盒镶宝的赤金首饰,当时妾身藏起来了,现在却不知道那里去了,那可要千多银子,老爷,别是那个黑心的杀才偷拿了,现在就查查吧”
那边薛晓宗越想越是心惊,越想越是烦躁,却被自己老婆惊醒过来,浑身一个激灵,一听说的是这个事,站起来就是一个耳光,顿时把哭哭啼啼的那个妇人打愣住了。
“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把该收拾的细软都收拾了,其他的东西不要带,咱们下午就出城”薛晓宗怒骂说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早点走,走得越早越安全,出了徐州赵进就不敢乱动了。
“老爷,好多东西都来不及装进箱笼里,北边那宅子里存着的绸缎还有咱们家供着的那尊银胎金佛,也要现做个箱子”那妇人边哭边数落,身为云山寺方丈的儿子,身边的值钱财货不要太多。
薛晓宗犹豫了下,咬咬牙说道:“都不要了,金子银子还有扬州海州的那些凭证票据带着,耽误不得了,快走”
听到这话,那妇人哭也不哭了,满脸惊骇的问道:“老爷,不是说三天后去邳州那边坐船吗?怎么这么急?这么多东西不拿,那可是过万”
薛晓宗只觉得烦躁无比,听到自己老婆絮叨,忍不住又要动手,可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似乎还有叫骂,让屋子里两个人都有些诧异。
“都是些没用的杂碎,越忙越乱”薛晓宗懒得和自己老婆废话,走出去推开门,冲着外面大喊道:“怎么回事,不动家法,你们皮痒痒了吗?”
薛晓宗的内宅是个独院,堂屋外的下人们都在忙碌着收拾,几个心腹家人则是在边上盯着,听到他的怒骂,他的长随连忙招呼了声,快步匆匆的向外走
这边的人才出去,外面的吵闹声却猛地大起来,在内院这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你们挡着别人走了,凭什么在那里粗声大气的”“云山寺怎么了,出家人还能管得了城内的事情”,除了这个,还有些污言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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