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涵天也没有说，因为和陈长生说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多一个无能为力的人看着更加绝望的事情罢了。他已经足够了，现在都不知道能够活多久，还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这一次，吴玉宝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而选择在这里看了一次日落，他很缅怀。
  忽地，陈长生明白，青云子是豫州人，吴玉宝同样也是。
  这里，很可能是他曾经的故乡。
  吴玉宝付了许多银两，所以他们在这里又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陈长生醒来后，吴玉宝就已经在喝茶了，看着逐渐升起的旭阳。
  “走吧。”
  吴玉宝拿起古剑，再度向前走去。
  陈长生匆忙的拿了一些出锅的包子跟了上去，吴玉宝不饿，可他饿啊。
  “你吃吗？”
  陈长生将热包子递向了吴玉宝，吴玉宝看了一眼，陈长生本以为他会拒绝，却不想他还是伸手接过了，看了一眼后，直接就吃了。
  陈长生又把包子分了高涵天一些，高涵天笑道：“很久没有吃这个了似乎。”
  陈长生笑了笑，也自连忙吃了起来。
  时间终于到了。
  太行山下，一处破败的村子，早已没落了许久。
  吴玉宝放缓了脚步，看着这里的一切。随后他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去，那是一片坟场。
  坟场中有一个人，一个老者，是陈长生熟悉的青云子。
  旁边还有许多坟前刚刚点燃不久的火纸，青云子在祭拜，这里是他的亲人。
  陈长生沉默，想到了吴玉宝说的那些话，青云子的命运是可怜的。
  吴玉宝上前，陈长生刚要跟上去，就被高涵天拦住了。
  吴玉宝距离青云子还有十步的时候，将手中的古剑放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衣裳，径直下跪叩头，“不孝弟子吴玉宝拜见师傅。”
  青云子没有言语，只是在不断的烧着那些火纸。
  吴玉宝跪拜在地，并没有起身。
  时间悄然流逝，陈长生都看的不忿了，心底很是愤怒。
  终于，火纸与冥币烧完之后，青云子才缓缓转身，“我已经和你说过，你我再也不是师徒。”
  吴玉宝恭声道：“弟子愚钝，即便是师傅不认，可您依旧是我的师傅。”
  青云子淡然道：“起来吧。”
  “是。”
  吴玉宝恭声，同时起身。
  “拿起你的剑。”青云子再度道。
  “是。”
  吴玉宝再度恭声应了一声，弯腰捡起自己的剑。
  青云子目光一扫高涵天与陈长生，呵呵一笑，“来的人都很有意思嘛。”
  高涵天躬身，“不才晚辈高涵天，见过前辈。”
  青云子笑了笑，“有很多人都忘记了我，也有人还记的我。”
  高涵天谦卑的道：“前辈说笑了，前辈大名，晚辈自然是记的。”
  “大名？凶名吧。”
  青云子浑不在意的一笑，“你修炼拔剑术了？”
  高涵天身躯一颤，可依旧硬着头皮道：“为了防备那些人，不得不修习，还望前辈见谅。”
  “其实，当年你还是不错的，如果一心修炼拔剑术，没准会大成。”
  青云子微笑，却让高涵天头皮发麻，连忙道：“不敢，不敢，前辈过誉了。”
  “不曾想，你竟然去走术修的道路了，倒是可惜的很啊。”青云子叹了口气。
  高涵天连忙道：“抱歉，都是晚辈不才，这才负了前辈。”
  青云子摇头，又看向陈长生，“你现在在想什么？”
  陈长生迟疑，最终摇头，“我没有想什么，我已经坦然面对了。”
  “哦？呵呵，恨吗？”
  青云子微笑，“怕吗？”
  “恨，可我不怕。”
  “起码现在我不怕了。”
  陈长生抬头，目视青云子。
  他们谁也没有挑明，因为都知道对方知道了。
  “百步飞剑，非常的好。”
  青云子笑了，“否则的话，你也活不到现在。”
  陈长生冷语道：“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何大哥，何大嫂的事情，是你做的对吗？”
  这个问题一直是陈长生心中的梗，他即便猜测到了，可依旧想要青云子亲口说出来。
  青云子呵呵一笑，“你不是都明白了吗？”
  “为什么？！”
  陈长生冷喝，眼中满是怒火。
  “不如此的话，你如何会真的入了仙经派的门呢？如果你不碰到刘毕的话，你也许就已经死了吧？”
  青云子再度一笑，“你说是我害了那对夫妇吗？其实又真的是吗？我不过就是给了一道化形符而已，那女子愚昧，惊慌之下打死了几只小狐狸，母狐狸来报仇，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又有什么错呢？”
  陈长生愣住了，是了，在这个事情中，青云子似乎是没有错的。
  他不过就是给了何大哥一道符而已，之后的一切都是因为何大嫂杀了那些小狐狸，这才双双遭了难。
  陈长生悲愤，随后大吼：“你这是在狡辩，如果你不给符，就不会有任何问题！那狐狸也是你弄的是不是？”
  青云子淡然一笑，“狐狸的出现可是与我无关，不过是那狐狸见你何大哥心善，这才动了一些小心思，想要以特殊的方式寄居在你何大哥的家里罢了。我不过是顺手利用一下而已，再则，如果是你发现的话，难道你就不会动手吗？”
  “给人以方便，本来就是我们修道之人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陈长生沉默，他对此竟然无法提出任何一句反驳的话来。
  这似乎就和之前吴玉宝和高涵天说的那样。
  这是因果！
  青云子根本是在玩弄这个手段，明明和他有关的事情，却偏偏又一点关系就没有了。就算有一天他死了，这些事情也算不到他的头上。
  一切的孽，只是因为何大嫂的动手，如果她不动手，根本就没有后来的事情！
  错，都算到了何大嫂的头上。
  “啊啊啊啊啊啊！”
  陈长生双眼血红，杀意膨胀，举起武法剑冲杀青云子，“我要宰了你！”
  吴玉宝身影一闪，直接撞在了陈长生的身上。
  “噗！”
  陈长生摔倒在远处，张口喷血，吴玉宝那一撞不可谓不狠，险些将他给他杀了。
  “为什么你要拦我！”
  陈长生咆哮，满嘴鲜血，很是狰狞。
  吴玉宝冷语，“他是我师傅，容不得你冒犯丝毫。”
  眼看陈长生再度冲过去，高涵天已经一把按住陈长生，“前辈见谅……”
  青云子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不会杀他的。”
  陈长生怒吼，“青云子，我就算化为厉鬼，我也要把你碎尸万段！”
  青云子浑不在意，陈长生在高涵天的控制下，根本就不可能挣脱。
  青云子走向远处，“换个地方吧，这里有先人的遗体，见血不好。”
  吴玉宝恭声答应，“是。”
  距离坟堆百米处，两人纷纷站定，距离二十步开外。
  青云子缓缓从背后拿出了一把剑，一把被套在血红色剑鞘中的古剑，“多年不见了，不知道你现在如何了。”
  吴玉宝恭声道：“不曾懈怠丝毫。”
  “很好，但愿你能够让我认真一点。”
  青云子点头，似乎颇为期待。
  高涵天并没有上前，依旧在按住陈长生，不让他冲上去。
  “是。”吴玉宝重重点头，他在青云子面前表现的非常恭敬。
  青云子淡然一笑，“我允许你先拔剑。”
  “是。”
  吴玉宝郑重点头，随后下跪叩首，再度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风声鹤唳，杀意漫天！
  吴玉宝身躯微倾斜，右手已经握在了剑柄处，而青云子却并没有任何动作，双手自然下垂。
  刹那间，狂风霸野！
  无尽的风暴在衍生，尘土飞扬，大地崩裂。
  难以想象的杀意肆虐开来，可怕非常。
  陈长生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这就是多年不曾出现的剑修吗？
  这就是吴玉宝真正的实力吗？
  好可怕！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剑影划空，快捷无双，如闪电一般，肉眼根本就难以扑捉。
  举世无双的一剑，拥有灭杀一切的威力。
  陈长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结了，他愣愣的看着眼前。
  尘土缓缓落下，大地也不再震颤，一截衣角被微风吹飞在了空中。
  吴玉宝还站在原来的地方，青云子也没有动。杀意如潮水一般褪去了，消失了，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吴玉宝微笑开口，“师傅，我可以这样叫你了吗？”
  青云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碎裂的衣袍，点头道：“可以，你很不错。”
  “谢谢。”
  吴玉宝再度躬身行礼，“师傅。”
  青云子点头，转身飘然离去。
  “结束了？”陈长生看向高涵天。
  高涵天气息一阵不稳，忽地悲呛大吼，疯狂的冲了过去，“小吴！”
  吴玉宝看向高涵天微笑，“再见了，老朋友……”
  刹那间，他的心口有鲜血飙射，仰面倒地……


第二百九十一章 落寞

  吴玉宝死了，很简单，很利索。
  陈长生到最后也没有看到青云子是怎么出手的，甚至都不知道他是用了拔剑术还是百步飞剑，还是两招都动用了。
  他没有办法判断，因为太快了。
  但是，他绝对有理由相信，吴玉宝真的是全力出手了。
  而且那个距离，也并非太远，在吴玉宝的可控制的距离下。
  死了……
  高涵天悲恸大哭，老泪纵横。
  “扑通。”
  陈长生无力的坐在地上，什么是绝望？
  现在就是了。
  看不到，如果看的到的话，那还有一说。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世间还有这么快出剑的方式，还有这么可怕的存在。那已经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地步。甚至到结束的时候，他都没有看到两人移动。
  良久，高涵天落寞的用灵符在那坟场旁边砸开了一个洞，将吴玉宝放了进去，又重新填土，陈长生也上去帮忙。
  一座新坟的出现，也同样代表一条生命的结束。
  高涵天手中拿着吴玉宝的古剑，完全按照吴玉宝所说的话，这剑以后就是高涵天的了。
  吴玉宝很清楚的，他此战是必死之局。
  可他还是来了，或许正如他所说，死，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陈长生茫然，这是青云子的弟子，对于弟子都可以这般出手，对于其他人，又会怎么样呢？
  高涵天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夜，陈长生也陪了一天一夜。
  “原来，生命真的是这么脆弱。”
  陈长生低语，他放佛明白了那些话。
  吴玉宝说，青云子说过，生命太脆弱了……
  而此刻，陈长生也说了这样的话。
  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无奈的感觉。
  高涵天忽地仰天大吼一声，他年龄很大了，一向过的很洒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失态过。一百多年的朋友啊，却就这样没了。
  他没有办法出手，他也出不了手。
  “长生，谢谢你。”
  高涵天忽地道。
  陈长生不解，“为什么？”
  高涵天抬腿向远处走去，忽地又停了下来，“很久很久之前，吴玉宝是一个乞儿。那一天，他也就是在那个茶馆附近碰到了青云子。青云子见他可怜，就给他买了包子，并收了他为弟子……你的那个包子，让他走的更加没有遗憾。”
  “其实，他或许早就想解脱了……不管这结局如何，弑师这种事情……”
  高涵天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陈长生回头去看吴玉宝的新坟，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没有拒绝自己吗？又或者，这战局真的还有自己没有看到的吗？“那他是不是有机会……”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吧。大祸已起，青云子不会放过你的。甚至，青城派和混元派也会在这个时候大肆对你出手，先把你解决掉。另外，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会很快就安排下去，去寻找你师傅和师弟。”
  高涵天再度叹了口气，身影一闪，疯狂的向远处奔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陈长生的视野中。
  陈长生茫然的看着这四处无人的荒野，远处是气势磅礴的太行山。
  陈长生一步步走了过去，他爬上了太行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陈长生坐在悬崖边上，眼中没有任何色彩，只是静静的看着云海，看着天空，看着烈阳，看着远处的一切的一切。
  他……
  绝望了！
  最后的一丝希望没了，至于潘耀所说的七尺道行可以有一线生机的事情。他也不会再相信了，他忽地发现……
  好累。
  活着好累。
  陈长生又站了起来，看着最下方的一切。他突然领悟到了，为什么吴玉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在悬崖边坐着。其实，他早就不想活了。可是他记挂着青云子，担心着青云子，所以他还是活了下来。
  吴玉宝的心情，他终于体会到了。
  彻彻底底的。
  一种无力，无奈，这一切的只能够汇聚一处一句话。
  “我累了！”
  陈长生大吼，一路逃亡，一路想要找到自己活命的机会。
  突然停下来后，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一个。
  “爹，娘！”
  陈长生再度大喊大叫，大哭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