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便立时变得忐忑起来。
“杨相,难道,难道京师发生了什么变故?”
杨嗣昌寻思片刻便直言相告:“五城兵马司的人回城之后,便说陆九谋反叛乱,万岁已经下旨令方提督彻查此事!”
“什,什么?谋,谋反?这怎么可能?”
方太监显然没料到真相竟是自己与陆九被人诬赖谋反,他警觉的看着一众大臣们。
“那,那你们,你们都相信五城兵马司那群乌龟王八蛋的话了?”
“兹事体大,自当重视。真相究竟如何,还请公公回京与那五城兵马司的参将对峙便是,想必真相自当大白于天下!”
杨嗣昌此时已经隐隐相信那陆九是中了幕后之人的圈套,这方太监不过是个倒霉蛋,幕后之人真正想陷害的或许是那马贼李信。
岂料方太监生了警觉之心,便一心想回去与陆九会和才觉得安全,司礼监平素与内阁针锋相对,他也没少干祸害内阁大臣的事,此时更害怕杨嗣昌公报私仇以诛杀叛党的名义将自己杀掉。杨嗣昌诛锄异己手段狠辣,满朝又有谁人不知?
但很显然,方太监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杨嗣昌不但没有公报私仇,还详细询问了昨夜发生的事情,方太监忐忑不安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详细告知。
原来,昨夜五城兵马司欲出城追缴一支流民贼众,奈何人手不足,又没有战斗经验。所以,便找了京营提督方正化借兵。方正化一口应允,就势将刚刚编入京营的陆九那三百人派了出去。同时,他也留了后手,派了一自己的心腹太监与之一同前往。
方太监与陆九带兵随五城兵马司的人出了德胜门往北十里,然后又往西三十里,最终遭遇埋伏,五城兵马司的人却临阵脱逃,害的他们险些全军覆没。陆九麾下骑兵不亏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寻常乌合之众根本不是对手,即便这伙贼寇有上千人,仍旧顽强的抵抗突围。
最终陆九损失了一百多人护着方太监突围成功,向南来回奔了百余里才算拜托那伙贼寇。
听罢方太监所述,杨嗣昌觉得事态严重,如果方太监所言属实,那么就说明五城兵马司的人与心怀叵测之人有勾结,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绝对是京师安全的一大隐患。
“请公公和陆将军立即与我回京面圣,将实情一五一十说与皇上,才好洗脱嫌疑。”
方太监将信将疑的看着杨嗣昌,“你不是想把咱家和陆将军诳到一起,杀人灭口,公报私仇吧?”
杨嗣昌哭笑不得,自己好歹也是内阁大学士,堂堂枢辅大臣岂会与你们这些小角色一般见识。
最后,面对方太监的胡搅蛮缠,杨嗣昌不得不先带着一干送行大臣由京营参将护送先走一步,方太监与陆九远远跟在后面。此时的陆九身中刀箭十余创,满身的伤口却抵不过满心的酷寒。三百多兄弟这一战便折损了一半,只剩下一百人出头,他又如何向十三哥交代?如何向跟着他一路南征北战的兄弟们交代?只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陆九心底里不止一次的发誓,只要揪出那幕后主使之人,定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回到京师,满朝文武们都难以置信,杨嗣昌去送行告老还乡的卸任兵部尚书傅宗龙,却带回了沸沸扬扬风传的叛乱的、主角陆九。
大明天子朱由检得知陆九被带回京师,尤为重视,亲自审问了方太监与陆九,两个人如实一一道来,将与杨嗣昌所言又对皇帝讲了一遍。
听罢事件原委,朱由检更觉难以置信,亦是愠怒无比,五城兵马司乃是负责京师治安的一支重要准军事力量,这里面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陷害京营,当真是胆大包天,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搞一次宫变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震怒之下,朱由检当即下旨抓捕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顺天府尹亦一体革职查办。与之相关的个色人等林林总总圈了上百人,全部立即逮捕下狱。同时责令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法司会审此案。
朱由检对锦衣卫也渐生疑心,最后还能信任的一支力量也只剩下了东厂。随即他又下旨恢复曹化淳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管御马监,同时提督东厂,一切抓捕查办事宜均由其一体负责指挥。
曹化淳办事雷厉风行,果真没让皇帝失望,不过小半日功夫,便偌大的一个诏狱塞的满满当当,不得已之下又借用了刑部的大牢,直到掌灯时分,抓捕工作还在继续,但不好的消息也陆续传来,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于衙门里上吊自尽,其家人孩子则全部失踪,与之一同失踪的还有锦衣卫的一个指挥俭事。
朱由检听说自己的亲军果真了问题,更加怒不可遏,一气之下竟下令解散锦衣卫。
一日之间风云陡变,李信于台基厂小院里默默看着京师官场气候的变化,听说陆九没事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但由于他涉案其中,一回来便被送入京营大营之中,是以直到此刻也没见到陆九本人。
李信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带着路就等人赶快离开这个乌烟瘴气,处处陷阱的大明京师,再多待一刻都有踩中陷阱万劫不复的风险。
仅仅过了一日,陆九便被放了出来,连同他一起离开京营的还有麾下的“三百兄弟”。临走时,方正化出于好心,提出在京营骑兵中挑人补齐那三百之数,被陆九婉拒。在陆九心里这三百兄弟死一个便少一个,再也找不回来了。一隔十数日,等他终于在台基厂见到李信时,不禁痛哭流涕,痛骂自己没有看顾好兄弟。
李信则任由陆九痛哭发泄,直到陆九信誓旦旦咬牙切齿的发誓,一定要将害了他一百兄弟的幕后黑手碎尸万段,这才算止住了哭声。
随后,李信将自己被皇帝任命为三卫总兵的事告诉了陆九,并且将于明日一早便出发起行。
“有个任务需要咱们现在便完成!皇上应允由内府拨付给咱们十万两白银,你立刻点齐了兄弟们,去内府将银子提出来。这件事务必要在天黑之前完成,否则就会耽误明日的行程。”
陆九原本想留在京师等着三法司破案,可既然十三哥催促的紧也只好做了离开之准备,十万两银子虽然不少,却都是死物,想搬回来那还不容易,而且台基厂的仓库多的事,连存放银子的地方都有了。于是,陆九带着人离开台基厂,直奔内府而去。
十万两银子的用途李信早都提前规划好了,只等到了大同府便立即付诸行动,只是想实现他的全盘计划若,区区十万两白银又显得杯水车薪了。
一直到天黑,李信也没见陆九回到台基厂,他已经隐隐感到一丝不妙,莫不是出了意外?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陆九两手空空的回到台基厂,只见他满脸羞愧的对李信说道:
“出大事了,十三哥。十万两白银被,被户部尚书李侍问给劫走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银子怎么了,让谁劫走了?”
“户部尚书李侍问!”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找回场子
听说银子被劫了,李信勃然大怒,户部尚书又怎么了,也得遵守大明王法吧。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以陆九的脾性断然不会眼睁睁任由户部的人将银子抢了去,其中必有隐情。
“说说当时的情形!”
陆九颓然一叹,他今日算领教了朝廷文官的胆色与脸皮。
“帑银自内府便已经装车完毕,谁知刚出了内服便遇到那个户部尚书,带着一棒子隶员差役汹汹而来。若是凭借武力硬抢,以咱兄弟的伸手断然不会让他们占了便宜去。谁曾想,那老头竟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封欠条,竟是内府欠着户部的三十万两银子。”
陆九喘了口气,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哎,十三哥,大明朝廷也忒匪夷所思,皇上欠着臣子的钱,传扬出去不是得让人笑话?那欠条兄弟也仔细看过,虽然大字不识得几个,那鲜红的大印可是不假,随军的书隶也说不假。那攒兄弟也不能凭着一张欠条就让人把帑银抢走吧,十三哥您说那户部老头怎么着了?”
“别卖关子了,快说!”李信有点不耐烦,银子没了先前设计好的计划恐怕要泡汤。
“那老头一身紫袍竟然连脸面都不顾,直接躺倒在兄弟马前,吵吵着如果兄弟敢将帑银拉走,就得从他的身上碾过去。那一把老骨头老的直掉渣,看的兄弟胆战心惊,万一哪个不小心碰一下,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陆九说到此处狠狠的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堂堂紫袍大官也和市井泼皮用同样的招数,今儿真是长见识了。”
李信听完陆九的叙述,对他的处置方式还是比较满意的,帑银丢了事小,一旦与之冲突伤了户部尚书李侍问那老头,后果可就是不堪设想了。到时候,自己必然会成为众朝臣文官的众矢之的,别说想带走那十万帑银,便是能不能去大同赴任都在两可之说。
一旦文臣们闹将起来,到时候皇帝为了平息众怒,肯定会向他们妥协而牺牲掉自己。
“你做的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通过这件事,李信对陆九不禁再一次刮目相看,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勇悍之将,现在看来竟还颇有大局观。陆九虽然没与那李侍问较真,但还是对于此事愤愤不平。
“咱们总不能认了这哑巴亏吧!”
李信冷笑道:“咱们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走,点齐人马跟我去户部找李侍问算账去!”
陆九听说李信要去找那李侍问算站,一双眼睛顿时变得锃亮,别看他自己不敢惹那一把老的掉渣的糟骨头,有李信在后边撑腰便立即天不怕地不怕起来。
“得嘞,人都在外别候着呢,随时可以出动,只等十三个一声令下!”
原来这陆九早就料到李信不会善罢甘休,只等李信一句话,便再杀个回马枪呢。
李信出了台基厂,只见骑兵马队集结在空场之上,原本的三百老兄弟如今只剩下了百余人,经历那夜一战,大伙原本便憋着一肚子火,回来又受了文官的气,见到十三哥出面立即便群情激奋,求李信为他们讨个公道。
李信默然半晌,如果不是自己一时间的心软将他们交给京营,而是带在身边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一夜的惨剧,他陡然厉声道:“从今往后,我李信再不会将兄弟们的生死交给别人,咱们一起生,一起死!”
北京长街之上,一股铁旋风似的骑兵马队疾驰而过,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五城兵马司的人根本就不敢靠近上前,只见这些凶神恶煞般的马上大汉们个个都是一身血迹斑驳的铁甲,明显上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边军,这个霉头他们不去触,让锦衣卫和京营去吧。
京营和锦衣卫自然也都不是傻子,只看那领头的青袍汉子,几日间数次出入东华门,那是皇帝的新进宠臣,谁又会在这个当口自讨没趣?
是以,李信一众百十人如呼啸狂风一般,直驱六部集中的承天门外,将户部围了个水泄不通。户部院内的职官们忽然见外边来了凶神恶煞般的骑兵,吓得赶忙关门,不敢放他们进来。
“李侍问老贼呢?叫他出来!”
“赶快还俺们银子,不然兄弟们拆了你这劳什子户部!”
恰巧李侍问并不在部中,他劫了银子以后直接去了国库,却还没来得及返回来。此时户部里最大的执勤官员才是刘姓名郎中,不过正五品而已。好在刘姓郎中胆子不小,心理素质不错,立即命人抬出多余的栓门木桩将门死死堵住,防止外边的凶神恶煞们强行撞门。另一边则派人悄悄从后院墙翻了出去,去国库方向通知李侍问千万不要回户部。
一番布置完成之后,刘姓郎中便与李信等人拖延时间,一面敷衍塞责,一面说刘大人累了正在休息,还请他们稍后片刻,这一稍后就稍后了小半个时辰。
李信发觉这很可能是户部里边的人在玩缓兵之计,于是挑了几个伸手矫健敏捷的兄弟,直翻进墙去,从内部将大门打开。里边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吏们,根本不是一众马贼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户部大门被从里边打开。那个主事的刘姓郎中也被拖了出来。
只见他乌纱帽不知去了哪里,露出一头油亮乌黑的发髻,身上青色官袍也扯了几个大口子,一副狼狈模样,显然是挣扎之时被狠狠修理了一番。
李信却立即上前,斥退扭着他的军卒。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不快给大人赔礼道歉!”
几个军卒也不含糊,听了李信的话以后,立即拱手道歉,那刘姓郎中如何看不出李信是在扮红脸,重重冷哼一声骂道:“你们冲击户部衙门,这是大罪,你们知不知道?搞不好也掉脑袋的!”
“少吓唬人,俺们十三哥问你话了吗?多嘴!”
刚才道歉之一的军卒立即在那刘姓郎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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