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便劝道:“李将军莫愁,京营里的兵随你挑便是,行期紧迫不如先上路,等你那兄弟回来,方某再着他撵上。”
皇帝令他准备三日便出发,行期的确紧迫,方正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再提什么非分的要求呢,只好谢过方正化便准备告辞。
突然有小太监一溜小跑的进来,见了李信先是一愣,然后又噔噔噔的跑到方正化身边,附耳嘀咕了一阵,李信只见方正化面色几次变化,心道,难道又有大事发生?
方正化腾地起身,向李信告了个罪。
“方某军务在身,还请李将军担待。”
李信如何不明白,这是方正化在送客呢,只不过说的客气无比。心中虽然好奇发生了何事,却也不好贸然动问,只好离去。
长街上漆黑一片,宵禁已经开始,他有东厂的腰牌自是不必担心巡城军卒的盘查。不过仅仅走了不到里许的路程,便已经风驰电掣的驰过了三支马队,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赶快赶回台基厂为妙,休息好了明日便着手准备离京事宜。但走到半路心念一转便又策马直驱内城城南,直奔东江米巷,来到那日讨酒吃鹿肉的临街房门前,下了马扒着门板缝向里面愁了半晌,这才确认里边的确已经人去屋空。
原本以为那黄小弟只不过是偶然邂逅的一位富家公子,却没料到那晚遭袭后的偶遇,竟然将他也牵连进了针对自己的阴谋之中。不过,后来细想之下,事情未必全然如自己所想,很多地方都疑点重重,尤其是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现场毁尸灭迹,单冲这一点便绝不简单,他的身份也愈发神秘。
但至少有一点李信是确定的,那黄小弟未必对自己心存恶意。李信一阵怅然,牵着马缓缓走入巷子深处,全然没注意到拐角处有一双警觉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一夜无话,次日天还未亮便有人来敲门,李信好不容易不用早起,本想睡个懒觉没料到又被人搅合了,心中便带着火气,怒冲冲开门想发泄一顿,但见到来人却又发不出来了。
“高公如何这么早便扰人清梦?”
来人正是高铿,只见他一脸忧色,急促的道:“李将军怎么还安枕高卧,大事不好了!”
“究竟发生了何事?”
高铿也没等李信请他,瞅瞅左右无人便进了院子,将门拴好,又拉着李信进了正房,这才轻声道:“咱家是得着空偷跑出来的,将军旧部可有一个叫做陆九的?”
李信一愣,心里莫名一紧,莫不是陆九发生了意外?立即紧张的起来。
“正是李信部下,昨夜听方提督所言被顺天府借调去出城剿匪了。”
高铿一脸的忧虑,直拍着大腿。
“哎呀,就是他,闯大祸了!昨夜五城兵马司的人讲,陆九带着人一出京城便反了,伤了五城兵马司几十人,他们敌不过才败退回来。这一回,只怕将军也要受牵连了。”
什么?李信被高铿所言惊的目瞪口呆,没想到京师的水竟然如此之深,陆九完全没有造反的理由,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有人栽赃陷害。那么,背后栽赃陷害自己的人又是谁呢?
李信在脑子里将杨嗣昌、薛国观、高时明等人过了一遍,觉得他们都有可疑,又都不合情理的地方,杨嗣昌虽然器局狭小,但终究不是阴谋小人。高时明与自己不睦全是因为自己天然便站队在曹化淳一边,说他能下如此大功夫来针对自己也有些牵强。至于薛国观则完全没理由与自己作对啊。
那还有谁他想漏了呢?一时之间李信心乱如麻,理不出个头绪。高铿见李信呆呆的失神,以为他在为前途担忧便安慰她。
“将军莫要担忧,万岁得知此事,只说不要牵连将军,这说明万岁还是相信将军的忠心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得,差不多了,咱家这就得走,宫里还等着回话呢,将军有个心里准备啊。”
高铿前脚刚走,后脚便听见外边乱遭遭一片来砸门。没等李信开门,大门便被人咣当一脚踹开。十多个锦衣卫鱼贯而入,一个个绣春刀出鞘,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阴阳怪气道:“李将军请把!”
紧要关头李信当然不能认怂,背靠正房门,门背后有他立在那里的钦赐雁翎刀。“不知几位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那锦衣卫哈哈大笑。
“莫要明知故问,还是乖乖跟兄弟走,否则儿郎们用强,难免会伤着将军。”
李信一阵冷笑:“我乃皇帝钦点三卫总督,你们有何凭据敢来抓我!”说罢,伸手抓住立在门口的雁翎刀柄用力抽出,但见院中寒光一闪,晃的院中人没来由的一阵胆寒。
“万岁钦赐雁翎刀在此,谁敢放肆!”
锦衣卫没想到李信竟然敢出刀相抗,而且还是用皇帝钦赐的雁翎刀,不禁一阵气短。
就在僵持不下的当口,外边又是一阵骚乱,马嘶人喊。
“五城兵马司擒拿叛将,无关人等都给老子躲远点。”
随着衣甲哗啦与沉重的脚步声,院子中又多了数名身穿铁甲的军卒,使原本就拥挤不堪的小院变得几无落脚之地。为首的甲士见了那锦衣卫头目神色间不无轻蔑之色。
“这不是张镇抚使吗?兵马司拿人,您还是闪开点,免得伤及无辜!”
被称作张镇抚使的锦衣卫,顿时火了,虽说锦衣卫到了崇祯朝不受皇帝待见,都夹着尾巴做人了,但好歹受死的骆驼比马大,捕贼缉盗的兵马司都敢骑在自家脖子上拉屎,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人,我张亮今天抓定了,倒要看看谁敢伤及无辜!”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诏狱面圣
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争执起来,反而将李信晾到了一边,双方都要把人带走,互不相让。镇抚使张亮仗着院子里的锦衣卫人多,一声唿哨之下纷纷动手。五城兵马司的人甲胄在身,行动不便,近身肉搏之时立时便处于下风,被几个伸手灵活的锦衣卫打的几无还手之力。
外边五城兵马司的人听到院子里边打了起来,想冲进来却被锦衣卫将门堵上,想上墙跃入院中,又发现里面几乎已经没有空地而极难落脚。
若是平时李信绝不会错过这种热闹,但眼下的情形是火烧眉毛,兄弟陆九生死未卜,他又自身难保,本来三日后便会走马上任三卫总兵,谁曾想又遇到这倒霉事。不对,不是倒霉!是有心之人故意针对他为之。若一走了之便坐实了谋反叛乱的大罪,也许正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
此事若想了结,只有一个人能够帮他,那就是大明天子朱由检。关键所在不是举出他没有谋反的证据,而是取决于朱由检是否还信任他。李信决定赌一把,他赌朱由检的信任还在。
不过李信随即便又犯愁了,他没有随时入宫面圣的资格,想要见皇帝得需要皇帝的召见才可以。现在锦衣卫要抓他,十有**会将其关在诏狱,五城兵马司的人也要抓他,是要将他交给顺天府吗?
提起顺天府,李信忽然想到,遇袭第二天高铿曾告诉他顺天府的人曾来台基厂搜查,也就是说顺天府与那幕后黑手有着扯不脱的关系。与落入顺天府手里相比,不如落到锦衣卫手里。但谁又能保证锦衣卫便与那幕后黑手没有联系呢?
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寡不敌众被锦衣卫纷纷打到在地,但毕竟都是自家人即便动手也有所顾虑,所以双方都留着手,只是受伤在所难免,性命却是没伤一条。
那镇抚使张亮一阵狞笑。
“不自量力,也不看看咱爷们的身份,锦衣卫乃是皇帝亲军,是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惹的么?”
那五城兵马司的将领吃了亏被人擒住,也不争辩,闷哼一声,扭过头去。
张亮的嚣张没能持续下去,很快就犯起愁来,虽然他制服了院中的五城兵马司军卒,连李信也在他掌握之中,外边人山人海的可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一人伸出一只手都能把他们几个撕巴了。又一打眼瞧见李信横着雁翎刀站在房门口,便是一声呼哨。
“先把叛将拿下!”
留着他是不稳定因素这个院子必须完全在他掌握之中。
李信暗道不好,皇帝钦赐的雁翎刀也不管用了,他该如何办,打,还是不打?
正疑虑踌躇间,只听外边骚乱又起,脚步杂乱,许是哪里又来了人,接着似乎有兵器交手之声。混乱持续了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又重新归于平静。
“镇抚使请开门,兄弟们来晚了!”
张亮喜上眉梢,竟是援兵到了,大手一挥,堵门的锦衣卫撤开,那扇大门却轰的一声直直倒在地上。但见五城兵马司的人都被缴了武器列于在两厢,锦衣卫们则雄赳赳气昂昂。
李信心道,锦衣卫果是山河日下,到了如今连五城兵马司都敢和他们作对。
张亮又看了李信一眼,“李将军还要咱爷们用强吗?”
李信长叹一声,放下钦赐雁翎刀。
“我跟你们走!”
张亮冷笑一声。
“还算识抬举,走!”
最终这些锦衣卫并没有难为李信,也没有对他用强,或是使用戒具,只压着他出了台基厂。果如李信所料,他们直奔诏狱而去。
诏狱的环境远比想象中要好,由于锦衣卫失去皇帝的眷顾,所以抓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所牢房里关着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员。李信被带到其中一间,锦衣卫利落的将牢门上锁,似乎也没有提审的打算。
“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我?”
锁门的锦衣卫态度倒是不错,看了他一眼,笑道:“进了诏狱自然也听凭皇上决断!”
李信还道他好脾气,实际上这是锦衣卫门的职业习惯,诏狱可不是普通人有资格进的,能被关在这里的人可都是在皇帝面前挂号的,不定哪天就会重被启用。所以,看管诏狱的锦衣卫们对待这些特殊的囚犯都客气之极,只有张亮那般嚣张跋扈才是异类。
“李将军,李将军?”
李信刚倒在床上,便听有人唤他名字。李信纳闷,这声音好生熟悉。
“谁?”
牢房的门是三指粗细的铁栏杆打造而成,互相之间的隔断却是石墙,所以他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到对方。
只听另一个声音语带幸灾乐祸的道:“李将军不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吗,如何也进了诏狱?现在眼高于顶,连刘阁老都不认得了?”
李信这才恍然,熟悉的声音竟是刘宇亮。不用说,那幸灾乐祸的声音肯定是熊开元了。不禁慨叹,命运真是弄人,竟然和他俩成了狱友。
“原来是刘大人和熊大人,你们两个怎么也进了诏狱?”
李信这一问等于当这矬人说短话,熊开元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墙的另一端传来。
“还不是拜你所赐!”
高阳城破之后,刘宇亮和熊开元侥幸逃脱,历尽千辛万苦才回到京城,本以为可以长长的松口气,从此享受英雄般的待遇,谁曾想刚刚去了兵部,便被人立即逮捕入狱。直到后来杨嗣昌托人捎进话来才知道入狱的原因,竟是篡改李信功劳一事事发。
如今李信被抓了进来,让两人感到意外的同时,也大觉解气。
与熊开元不同,刘宇亮从李信的入狱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看来他似乎是卷入了京师里各方势力的角力之中。刘宇亮并没有在言语上奚落李信,而是询问了几个问题。
李信虽然厌恶他篡改了自己的功劳,但也没有必要在言语上与之针锋相对,毕竟他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便一一如实回答。刘宇亮寻思片刻,竟放声大笑。
“李信哪李信,好一个可怜人,可想知道这次入狱是谁害你?”
熊开元在一旁搭茬道:“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李信刚想问刘宇亮是谁导演了陆九造反,害自己入狱一事,却听外边响起开门声,紧接着有人进来,在李信所在的牢门遣停下将门打开。
“跟我来!”
只说了简简单单三个字,李信尽管纳闷,还是跟了出去。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房间,那人停住脚,示意李信自己进去。
李信莫名其妙的推门而入,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端坐其中,不是大明天子朱由检还有何人?朱由检身边站着两个太监,其中一个是他的老熟人高铿,另一人则是个生面孔。李信赶紧跪倒行礼。
“臣李信叩见万岁!”
“起来吧,你受委屈了!”
门被从外边关上,朱由检虚扶李信,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吐出一句话。
“朕相信你!”
李信心道,你相信我还把老子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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