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圣旨,因感念皇叔父摄政王再造之恩,自此后将尊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
这则圣旨已经颁布,满清上层尽皆交口称赞,与多尔衮被尊为皇父摄政王时,多有反对之声不同,均为顺治皇帝贺,为皇父摄政王贺。
一字之差,却谬以千里。皇叔父摄政王变成了皇父摄政王,那么顺治小皇帝又将其生父皇太极置于何地呢?但皇太极虽然曾是大清国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但此刻早就化作了冢中枯骨,那个掌权的人已经换成了多尔衮,就算夺了皇太极的妻儿江山,又有谁会站出来为他说上一句半句话呢?
郑亲王的府邸刚刚被抄没干净,妻女尽皆发配给披甲人为奴,财产悉数充公,就连济尔哈朗本人都被终身圈禁。至于他的鹰犬爪牙,其颈间鲜血早就染红了盛京城外的护城河。
自此,多尔衮的权威竟在大军惨败的情形下,空前的加强了,皇父摄政王的圣旨更是人人莫敢不从。
……
多铎率军抵达鸭绿江畔,由于有了萨哈璘的惨败,战阵经验丰富的他并不急于渡河,而是将大军分成三路疑兵,于不同地点,同时渡河,以防备朝鲜国中明军对其半渡而击。
出乎多铎意料的是,在渡江过程中他并没有遭到明军或是朝鲜国民军的阻击,半日时间,大军悉数渡过鸭绿江。
牛录章京遏必隆作为败军之将,并没有收到多尔衮的重责,仅仅是令其在多铎帐下戴罪立功。
由于图尔格的原因,多铎一向偏爱遏必隆,自然也不会真的以败军之将待他。
非但如此,多铎还因了遏必隆有过与朝鲜国中明军作战的经验,而对他委以重任,麾下率五千先锋精锐,兵进平安道府治平安城。
平安城是遏必隆的受辱之地,遏必隆十分看重这次雪耻的机会,一路上谨慎小心广撒探马斥候,最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再次抵达了这座低矮的夯土小城。
遏必隆情知对方必然再出诡计,早就打定了主意,不论如何,只要拿下这座小城,就会第一时间将其放弃,让那些朝鲜国野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低矮的夯土小城前竟有千人步卒整齐的列队齐下,军阵中猩红色的明军战旗随风烈烈,使得遏必隆眉头一阵突突乱跳。
遏必隆眉宇间跳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他就怕明军和朝鲜民军又耍弄诡计,而今他们既敢在城下列阵,则正中其下怀。就让这些不自量力的人人尝尝八旗劲旅的弓箭和马刀有多厉害吧!
“所有八旗勇士,跟我冲,杀光敌军,进城吃饭!”
这些八旗骑兵步卒早就憋足了劲,待遏必隆一声令下便山呼海啸的冲了上去。与此同时,明军火炮隆隆作响,数不清的弹丸从天而落,砸向密集冲锋的八旗骑兵步卒。
大战一触即发!
第九百一十章 遏必隆被俘
火炮和火枪与马刀和弓箭的对决就此在平安城下展开。仅仅半个时辰。遏必隆部五千精锐悉数溃散。
遏必隆无路如何都想不到。堂堂正正的阵战。八旗劲旅竟然败的如此彻底。事实上。他和他的八旗劲旅几乎连明军的边都沒挨上。当八旗皮甲步卒正面冲击时。明军的火枪全数开火。铅弹就像冰雹一样砸了过來。披甲兵则像割韭菜一样倒下一片又一片。
与皮甲步卒相比。由侧翼围攻的骑兵境遇也绝不比皮甲步卒要好。按照以往的经验。明军火枪至多三轮以后。便会成了烧火棍。而那时便是八旗骑兵骑射大显神威的时候了。
然而。他们想错了。明军侧翼的火枪不但连续不断。就连射程都远远超过了八旗骑兵的骑弓。当骑兵打算掠阵而过。向明军军阵投射第一轮箭雨时。火枪齐射开始了。随着陡然弥漫的白色硝烟。一轮铅弹就扫射了上百的骑兵。
侧翼骑射袭击受到突如其來的猛烈打击。便以失败告终。但遏必隆如何能甘心。面前的明军不过三四千人。比他的八旗精锐还要少。如果对方有上万人。也就罢了。可明军人数明明少于八旗劲旅。如果就这么被打的毫无办法。传回去。他遏必隆还有何颜面见人。
于是遏必隆下令不论骑兵步卒。一律强攻。不惜一切代价攻入明军军阵。只要将他们的军阵冲垮。这一战便再沒有悬念。然而。遏必隆很快就绝望的发现。任凭八旗劲旅如何猛冲猛打。明军长长的线阵。就像一堵铁墙。无路如何都冲不破。
八旗披甲兵前仆后继。倒下一批又冲上去一批。他们甚至连明军的面都摸到。就在伤亡惨重的情形下溃退了。就算八旗劲旅勇武至极。也难以承受如此猛烈的打击。和如此惨烈的伤亡。
骑兵尽管凭借着战马的速度直冲到了明军军阵之中。但明军手中的火枪上竟然还插着一柄长长的短刃。成百上千斜斜的支在地面上。短刃向前。骑兵一头撞上去就向撞到了满身是刺的刺猬身上。
在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遏必隆麾下就已经损失了超过三成的人马。而这个比例已经是冷兵器军队可以承受的极限。就算满清八旗也不例外。他们开始不再听命。转而溃败。逃命。
“都给我回去。回去。谁再擅自撤退。杀无赦。”
看着已经失去了控制的部下和士兵们。遏必隆欲哭无泪。他不甘心。他要拼死决战到底。奈何已经沒有人再听他的将令。
遏必隆挥着马刀一连斩了十几个从他身边夺路而逃的溃兵。但仍旧无济于事。一名八旗兵不甘心被杀。举刀抵挡。遏必隆心神剧震之下。竟被对方将手中的马刀磕的飞了出去。
那溃兵先是一愣。然后经习惯性的将手中马刀挥了出去。遏必隆躲闪不及。身上的布甲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被割破后。鲜血四溢而出。
“章京被杀了。章京被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果见牛录章京遏必隆浑身是血。本就溃散的军心彻底崩溃。
“快撤。快撤。回去投豫王。”
再沒有一个人理会遏必隆。甚至连他身边的亲兵都弃之于不顾。遏必隆就像一块破布一般。被丢弃在了战场上。那溃兵一刀造成的伤口不浅。从右肩。斜斜的横贯胸口。直到腹部。更为严重的是。遏必隆右臂筋腱竟被一刀割断。自此便再不能持刀弯弓。
整个溃逃。持续了仅仅不到半个时辰。遏必隆身上的伤口影响了他逃跑的速度。他试图在乱军中找到自己的战马。但很快又绝望的发现。属于他的战马早就不知被哪个杀千刀的骑走。
辽东流传一句谚语。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遏必隆就是典型的熊将。强悍如满清八旗。到了遏必隆手中。竟然连溃逃都溃的如此不堪。
“不许动。”
“不许动。”
随着几声凶狠的呵斥。一杆杆乌黑冰冷的铁管子顶住了遏必隆的脑袋。遏必隆不傻。知道只要动一动。对方扣动扳机。十几颗铅弹立即就会将他的脑袋。像打西瓜一样打爆。
到了这个份上。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遏必隆相死。他想和这些明军拼了。杀死一个就够本。多杀一个便多赚一个。可他暗暗憋了半天。终究是沒有这个勇气和决心。最后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遏必隆本來想冒充普通士卒蒙骗明军。但是他是身上华丽的布甲出卖了他。一看就是个大官。俘虏他的明军岂能相信他的谎言。
后來经过俘虏指认。此人竟是奴酋努尔哈赤的外孙。姚启圣得知后立即便如获至宝。将遏必隆单独关在经过加固的牢房中。好吃好喝伺候着。还找來整个平安道最好的医生为他诊治身上的刀伤。
不过一连治了七八日都不见好转。遏必隆身上的疮口居然已经有了溃烂化脓的迹象。
正好一名西方传教士。跟随南京來的商船在平安道登陆。而这名传教士又精通医术。在为遏必隆诊治一番后。表情沉重的对姚启圣说道:“尊敬的阁下。如果你们要虐待俘虏。又何必装模做样的为他诊治。”
姚启圣被问的莫名其妙。待那传教士详细描述了遏必隆的伤口是如何溃烂化脓时。才恍然大悟。
原來。不知是哪个朝鲜国的郎中。故意在遏必隆的伤口中抹上了污秽之物。如此不但无法好转。溃烂化脓也就不见奇怪了。姚启圣得知真相后。大骂那些朝鲜国的郎中黑了心肠。
盗亦有道。医生仁心圣手。就算与满清鞑子有着解不开的仇恨。也要堂堂正正的报仇。这种手段真是令人发指。令人不齿。
传教士以烈酒为遏必隆彻底清洗了窗口。遏必隆也是条汉子。虽然是败军之将。却硬生生忍住。沒叫一声出來。其间几次疼的晕厥过去。
即便如此。传教士仍旧无奈的告诉姚启圣。“清洗以后也未必能保住他的命。如果继续恶化。我也无能为力了。”
第九百一十一章 梦一场
“让我如何对得住图尔格。”
多铎痛哭失声。遏必隆虽然与之年龄相仿。但他平日里对其却多有照拂。直当手足兄弟一般看待。今日陡闻噩耗。由不得他如此失态。
今时今日的多铎早就不是那个暴躁鲁莽的多铎。在“盛京之变”后。那场病痊愈。整个人的性子就完全了变了。心境平复之后。他仔细的研究了朝鲜国的情况后。才赫然惊觉。朝野上下都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題。
那就是明军插手其间。究竟是朝鲜国国主闵氏搬來的救兵。还是朝鲜国国主闵氏本就是明军立的傀儡。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冷汗淋漓。如果事实是后者。那么这就是明朝精心策划的一次攻击。而大清国朝野上下还在浑浑噩噩中。直当这只是在处理藩属叛乱的一次肘腋之战。
如果这些假设都是真的。现在醒转过來就已经晚了。多尔衮虽然在盛京以铁腕手段压制了所有的反对势力。但他太需要一次大胜來稳定人心了。如果将这些假设抛回盛京。这无疑会使形势雪上加霜。必须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主力出击。步步推进。
次日一早。多铎抖擞精神。下令大军出动。继续深入平安道。最终他还是决定寻找明军主力。与之决战。如果一箭未放。一刀未砍便先畏缩不前。就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
然而。事情却多有变数。他一直试图寻找明军主力的想法在接下來十几天里全数落空。但小股的明军和朝鲜国民军的骚扰却未有一刻停歇过。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山林中总有火枪发射的弹丸奇准无比。打的他们心惊肉跳。这些日子以來被冷枪射杀射伤的章京便不下数十个。其下的佐领军卒便更是不计其数。
如此反复之下。大军还沒等寻着明军主力。便已经被拖的疲惫不堪。
结果漏屋偏逢连夜雨。一场冰冷的透雨后。道路泥泞不堪。寸步难行。到了傍晚冷遇便转为鹅毛大雪随着北风斜斜的砸向了朝鲜国的密林河原之上。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道路上积雪便已经沒过了小腿。军中士卒穿的都是单衣。在这种雨雪天气中纷纷苦不堪言。
经此种种之后。军中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多铎脱下了靴子。将里面已经冰凉湿透的袜子褪了下來。放在火上炙烤着。
“鬼天气。也不知何时能放晴。”
家奴则将已经烧好的热汤端了上來。“主子。喝口热汤。去去寒。”
多铎接过汤碗。仰脖灌了一半。便又停下來。
“军中勇士们还在受冻。这热汤如何都喝的下肚。端去倒了。”
家奴双眼含泪。自家主子何曾遭过这等罪。便忍不住劝道:“主子身体要紧。那些粗人怎么能和您比。”
“狗奴才。你知道个屁。再胡说剁碎你的狗头。”
毫无征兆的。多铎大怒。把那家奴骂了个狗血临头。
此时身在险境。如果他只知道个人享受。那么还如何带兵服众。
只是他少喝一碗热汤。对深陷在泥泞大雪中的清军并沒有多少帮助。在一片怨声之下。要求撤兵的情绪已经隐隐在酝酿。而此时此刻。他们甚至还在平安道的山地间打转。其间只逮着机会。歼灭过数千人的朝鲜民军。至于那些手持火枪打了就跑的明军。却一个都沒见到。
田卫门。仅仅握着手中的线膛燧发枪。现在他已经是军中的一名散兵。这虽然与他成为一名线阵步兵的初衷不同。但好歹告别了辅兵营。不必再与锅勺打交道。而且这种线膛燧发枪与以往的火枪也有很大区别。精准度奇高是它最大的优点。比起毫无精准度的老式火枪。这简直是胜过弓箭的宝贝。也第一次做到了可以指哪打哪。
若非要给这种遂发线膛枪挑出一个毛病來。那就是装填速度比那种老式火枪慢了许多。但因为精准度大为提高的缘故。这点缺点也并非不可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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