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已经彻底痊愈的田川卫门,只见他神情死板,腰间一把细长倭刀格外引人注意。他现在也已经是三卫军辅兵营中的正式一员。
对于这个叫姚启圣的年轻人,李信给与了他旁人难以理解的关注,亲自从浙江带回了南京,又在亲兵营中为他安排了职位。很显然,按照三卫军的招兵标准,此人无论是身量或者体能都不满足条件,不过即便如此,仍旧给了他一个令旁人艳羡不已的亲兵营员额。不过,姚启圣对此并不满足,当得知三卫军要出兵朝鲜的消息后,他坚持请求李信让他加入步战营,甚至表示就算不当这个劳什子队官也在所不惜。
事实上,姚启圣自己也清楚他这个队里的带的都是些什么角色,比如田川卫门,还有一些倭寇中投降过来的高级重要人物。表面上,这是亲兵营,其实分明就是变相的看押这些镇虏侯不打算立时处死的俘虏。
最终李信耐不住姚启圣的软磨硬泡,答应他可以随军出征朝鲜,不过却不能加入三卫军的步战营,他只能以三卫军辅兵营的一名辅兵身份随军出征。姚启圣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大丈夫就该斩杀胡虏,立功封侯,像现在这般,终日和一群俘虏瞎胡混,岂不是蹉跎了这大好的光阴年华?不过,除此之外,他又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希望能够带上被他亲手阉掉的田川卫门。
“赶紧跟上,发什么愣?”
姚启圣不满的训斥着身后身行死板的随从。
田川卫门连忙毕恭毕敬的微微躬身,口中又习惯性的咳了一声。这个举动让姚启圣吓了一跳,赶忙扯住他的衣领,“不要命了,早就告诉你,不要随便弄这调调。不不是想被大明的官军把你生生撕了,扔到江中喂鱼去吧!”
明军对倭寇痛恨到了骨子里,田川卫门虽然沾着姚启圣的光也加入了辅兵营,但是他可不能保证这些桀骜不驯的兵老爷们会不会因为痛恨倭寇而将他私下里处置了。
田川卫门的语言天分很不错,半年的时间里,一口南京口音的官话已经说的很熟练,如果不是时不时的带出点倭寇的语言和习惯,一般人还真分不清他的真实身份。
姚启圣发现这些倭寇的性格古怪的令人难以置信,他们虽然在烧杀抢掠的时候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可一旦被打败以后,立即就温顺的像头绵羊,用一种近乎于变态的行为摇尾乞怜。
就实际而言,这田川卫门的个人勇武不容置疑,在前敌厮杀的时候或许还能用得到他。这也是姚启圣要求带着田川卫门最为同伴的原因之一。李信又如何看不出他的这点小聪明,只不过并不点破而已。
三卫军的辅兵平时也是要经过严格训练的,训练的科目和内容丝毫不比三卫军的步战营要差,所不同的是,辅兵营普通军卒的身体条件要比三卫军的步战营略差一些而已。
辅兵营一旦作为步战营的补充力量,一样要用火枪列阵杀敌的,像姚启圣那种想象中,凭借个人勇武便能斩将杀敌的情况,将很少能够见到。
此次登船出兵的除了新军以外,还有当初曾参加过辽西大战的三卫军老营。
李信不轻视朝鲜人,他要用完全的准备来应对这次远征,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失败。
此次统领步战营的是三卫军副将程铭九,舰队总兵华莱士与副总兵何斌手下也有近千人的福建籍专门用于陆战的水兵。当所有士兵登船之后,船队在长江中鸣放了一**炮之后,就拉满了帆,向长江口行驶而去。
人山人海的码头,李信亦身处其中。
“镇虏侯何以如此骄纵那个叫姚启圣的少年,而今却又任由他去辽东送死?”
说话的是李达,他十分不解李信对姚启圣的态度。在此之前,李信一直都庇护着此人,可谁都知道让一个从未受过军事训练的普通人跟随大军出征,这几乎是九死一生的。
李信当然不能和他解释自己为何如此对待姚启圣的原因,当然,在李信记忆中的姚启圣,虽然是效命于满清的一代总督,但他还是相信,只要加以引导,一样会为大明所用。所以,这就需要让他一展所长,如果一直将他养在温室中,又如何能使他爆发出潜在的能力呢?
既然姚启圣如此坚定的要随军前往朝鲜,索性就让他去吧,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他不想因以姚启圣的智商和气运,能够死在这场远征的战斗中。
“你认为,这次出征,三卫军有几分获胜的把握?”
李信不答反问,李达一时间难以回答。毕竟牵涉到了他的出身之地,朝鲜的情况,多尔衮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就算三卫军能够以突然袭击打败了朝鲜的守军,攻占了汉城。当消息传到清廷以后,多尔衮必然会派出大军予以干涉。
因为朝鲜一旦被三卫军夺取,满清的后方将彻底暴露在明廷的威胁之下。多尔衮再想于入秋后叩关南侵,就不得不谨防身后被偷袭。明廷回旋的余地便大了不是一点半点。
想到这些,李达的内心中是五味杂陈的。他毕竟也是个凡人,做不到一切过眼云烟,视若无睹。就算李信对他十分信重,向来以礼相待,在提起故旧之时,也难免心生感慨。
当问出了这个问题之后,李信立刻就意识到其中的不妥,便也不再追问下去。而是转换了话题,“米琰那里今日可送回了最新的消息?”
李达咳嗽了一声,以掩饰脸上的尴尬,躬身道:“刚刚送到,还没来得及拆封!”
说着,他取出了一份薄薄的公文,捧到了李信的面前。
李信打开公文的蜡封,才扫了几眼,便脸色为之一变。
在李信身旁的李达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神情变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难道中原局势又有了新的变故?”
“嗯!”
李信点了点头,并没有说出那封公文上的内容,但语气中却分明在告诉他,中原不但有了变故,而且还十分严重。
在李达的印象里,李信从未如此卖过关子,也从未如此严肃过。虽然心中急切不已,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贸然开口动问。而这时,李信却主动将那封公文递给了李达。
“你自看吧!”
在接过公文之前,李达还想着应该是李自成打败了杨嗣昌的军队,但在接过的一瞬间,他又意识到如果仅仅如此,李信不可能面色如此难看。难道米琰率部与杨嗣昌在河南起了冲突?
不过他很快就从手中这份公文中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只是这答案却是李达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初看之下,他一时间还难以置信,于是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一字不落的看了一遍,这才确认,究竟是什么事使得镇虏侯面色如此难看。
山西派出了当地训练的新军南渡黄河,配合杨嗣昌的西进对洛阳发动了合击。而镇虏侯的面色难看便真是因为此吗?
李达从未去过山西,对山西的情况虽然听过米琰的多次讲述,但仍旧是一知半解。他所知道的仅仅是留守山西的田复珍原本不过是高山卫的一个犯官,是李信将其一手提拔了起来,又为他争取到了太原知府的位置。在三卫军主力开出山西大同北上与蒙古作战,乃至又挥师东进与满清鞑子激战于辽西之后。田复珍被朝廷正式任命为山西巡抚,统管山西军政大权。
而李信虽然离开了山西,但他在山西却留下了未及成军的新军,以及数量可观的铁厂与枪炮厂,足够他以三卫军的训练之法练出一支数量可观的新军。
如果单单只从山西出兵这一件事上看,或许还没有什么异常。但只要深入想下去,田复珍带着山西的新军以极为高调的姿态,南渡黄河,与杨嗣昌合击李自成,围攻洛阳,这就又说明了一件事。
田复珍并非与李信是一条心,如果这么做,说明他和整个山西的新军已经悉数成为了明朝朝廷的鹰犬。就算李信再返回山西,他也未必能和李信再站到一起。
李达对明朝的这些文臣没有多少好感,在他的眼中,明朝朝廷里文臣除了一些草包,就是善于耍弄权术之辈。还有一种就是极为迂腐的死忠之人。这个田复珍显然不是个草包,要不以镇虏侯的识人用人之能,也不可能如此重要他。那么他一定是后两者。
如果说这个田复珍是个死忠于明朝的迂腐文臣,李达并不相信,在他看来,此人定然是已经与杨嗣昌成了一丘之貉,才能在如此关键的时间,带着山西的新军出现在最为关键的地点。
尽管现在的洛阳城已经远远不如前朝那么重要,但是收复被李自成占领的洛阳城,对明朝朝廷的意义,绝非是收复了一座普通的小城那么简单。
第八百九十章 海上变故
对于大明腹地发生的骤然变化,航行于大海之上的程铭九与华莱士等人无从得知,有了台湾一战的作战经验,一干三卫军将士已经不似第一次出海时那么紧张。而且,朝鲜人也不同于西洋人,西洋人还有着船坚炮利的优势,又擅长使用火器,而今他们面对的对手不过是一群愚昧卑劣的山中野人而已。
对于投降满清的朝鲜人,程铭九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此次能够收拾这些胆敢背叛大明的二臣,一丁点心理包袱都没有。
甲板上海风习习,程铭九收回了单筒望远镜,这种可以将远处景物拉近的器具实在太有用了,他对于西洋人的玩意从一开始的抗拒已经在镇虏侯的带东西转为主动接受。
“何军门,我军还有几日可以抵达朝鲜登陆?”
他口中的何军门指的是舰队副总兵何斌,何斌在收复台湾一战中,一举奠定了自己在三卫军中的地位,就连说话也有了许多底气,不过在面对三卫军中的这几个元老时,仍旧小心翼翼,陪着一千个小心。
“如果不出意外,再有三日总该可以抵达了!”
何斌早年间半为海盗,半为海商,对这海上的航路与行船时间自是了然于胸,但他仍旧不敢把话说死了,如果半路刮上一场大风,下上一场大雨,舰队又不知该被吹到何处去了。
程铭九显然有些焦虑,虽然在心理上他极为蔑视这些朝鲜的山中野人,但仍旧清楚的认识到自身是远离三卫军的大本营,进行的一次劳师远征,而且还是三卫军并不擅长的海路奔袭,几乎等同于背水一战。而南京出发时,誓师的动静不小,如果风声走漏到朝鲜,让这些人有了准备,势必要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
登陆作战不比完全在路上,如果朝鲜人事先有了万全的准备,他们的登陆几乎等于将自身摆在了半渡而击的不利位置。
华莱士显然对何斌的保守估计有些嗤之以鼻。
“何军门的判断怎么多加了一日,以现在的行船速度,再有两日两夜必然会进抵朝鲜海域。”
对此,华莱士并非信口胡邹,他在荷兰人手下做事之前,曾参与商队前往日本沿海等地,这条海路也走了不止一次,所以对行进时间也有着自己的推断。
“不过,听说朝鲜人有自己的海军,说不定咱们的大炮还会先开一开荤呢!”
华莱士在中国日久,连一些平日里的玩笑话都学的模样十足,这当然也是他对朝鲜海军蔑视的另一种表现。
但果真应了天有不测风云这句话,当日晚间,原本万里无云的大海上,突然狂风大作,到了半夜之时又下起了瓢泼大雨。于是,整支舰队都不得不收起了船帆,任由海船在颠簸巨浪中随之起伏飘荡。
一场大雨持续了足足一夜外加一个上午。直到次日午时,骤雨狂风才逐渐消失,海面上重新归于平静,但仍旧是乌云沉沉,一副天随时要塌下来的模样。
程铭九从来没经历过海上的巨浪,这一夜半日的颠簸他差点将心肝肺都一股脑的吐了出来,整个人感觉就像被扒了一层皮,虽然海面已经凤平浪静,可终究是精疲力竭,甚至连抬腿迈步都觉得困难不已。
但是,程铭九自知身为三卫军的前敌指挥官,就算身体上再痛苦,他也不能表露出半分来。逼着自己简单的吃了一口稀饭后,他又像以往一样到甲板上视察,迈着虚浮的步子,几次都有摇摇欲倒的架势,但仍旧咬紧牙关坚持了下来。其他的三卫军一干将士则一个个蜷缩在各处角落中,无精打采的或躺或卧,而甲板船舱里则到处都是士兵们的呕吐物。鼻腔里冲着阵阵刺鼻的酸臭,差点没熏得程铭九将胃中还未及消化的稀粥都给呕了出来。
看着这些被折磨的不人不鬼,没了人形的将士们。程铭九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型,士兵们的战斗力被这一夜巨浪折磨的半点不剩,试问还怎么登陆作战?
如果按照计划明日午时之前,就应当抵达朝鲜海岸,他们能在一夜之间恢复到昨夜之前的状态吗?程铭九在肚子里反复问了自己几遍,但得出的答案却每次都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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