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败了,败得如此不甘。
荷兰人的舰队以微弱的优势扭转了整个战局,在付出了半数战舰重创沉没的代价后,将这只曾经在东方海域不可一世的舰队打的支离破碎。随着火炮每一次震颤,郑联的身体都随着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他万万想不到,郑家的水师居然会败在自己的手中。
万念俱灰的郑联突然猛的冲向了船舷,他想以跳海自裁来洗刷自己的耻辱。不过,郑联麾下的将领们一个个都是手疾眼快,立刻就七手八脚的将他抱住。
“军门,你不能想不开啊!咱们水师还要你带回安平呢!没了你咱们这点种子恐怕都留不住了!为了郑家,你一定不能轻易舍弃咱们这些兄弟啊!”
被部下劝说之后,郑联的热血顿时就过去了,也为自己刚才的鲁莽有些后悔,既然部下给了台阶,他就简单的装腔作势一番,然后疲惫无力的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可终究是忍不住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此刻的皮特紧紧追在郑联的屁股后面。损失了半数的船只,让他心疼不已,虽然取得了海战的胜利,可终究是惨胜。自此以后,荷兰人在东方海域的优势至少在五年内都难以恢复了。
所以,皮特咬牙切齿,发誓不将郑联这股残兵彻底消灭,便不放弃。
但终究是对方机动灵活,皮特很快就被甩在了后面。在仔细的研究了一番战局之后,皮特果断下令撤回台湾,以他的判断此时此刻舰队的状况已经十分糟糕一旦与明朝 的平蕃舰队遭遇只怕将没有还手之力。
“撤军,回岛!”
郑联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惶惶然摆脱了皮特的追击。但紧接着他所面临的却是更加难以选择的 局面,如果就此返回安平,只怕郑芝龙绝不会放过他们这些将郑家水师败光的丧家之犬。
在一瞬间的杀年之后,郑联突然做了个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的决定。
“诸位!召集各船主将,到船上来议事!”
很快,仅存的十几条舰船的主将都来到了郑联的船上,只见人人面带悲戚之色,又忧心忡忡着。
郑联也不遮掩,直接开门见山。
“诸位都是追随我郑联多年的老兄弟,到了现今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咱们就算返回安平,大帅也不会轻饶了咱们!”
郑联的话让满座的军将们浑身一颤,这番话正好说到了他们的心里去,其实谁都知道,只怕这次回到安平之后,人人都不会有好结局。郑芝龙治军甚严,对败军之将的惩治从来都不会手软。
更何况他们这次惨败非同小可一战败光了郑家赖以称霸大海的资本,就算天王老子来求情,郑芝龙恐怕也不会留情的。一时之间,在座气氛更加凝重起来,人人都沉默不语,静静的等着,等着那个人人都知道却又不肯轻易说出来的结果。
最终,郑联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愿意追随我郑联的就留在座位上,有想回安平的我也不强留,现在就可以离开我这条船,我也绝不会为难你们!”
郑联这话虽然说的敞亮,但实际上他早就做了交代,一旦有人跳出来,他的部下会立即将此人拿下就地正法。实际上,这种情况也没有出现,还没人傻到会主动回去送死的地步。
片刻后,在座的诸位军将都起身齐声道:“愿追随军门左右!”
郑联的眼睛闪闪发亮,“好,绕个圈子,返回作战海域!”
他这道命令并非是回去送死,而是大战沉船之后,有很多将士都一同坠入海中而未死,此刻回去说不定还能救回不少人。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只有老兄弟才是立身的根本,死了一个老兄弟就算十个新丁也无法抵消这种损失。如果郑联有了在海外自立的心思,这些水师老人更是他不可损失的宝贵力量。
郑联水师在海面上绕了一个大圈子,等返回交战海域后,天已经黑透了,这对他们的搜救带来了极大的不便,饶是如此经过一夜的搜索仍旧救了上来数百人。
经过整整一夜不曾停歇的搜索后,随着太阳的冉冉升起,郑联这才仔细审视了郑家船队惨败的战场。虽然一夜的沉淀使得海面上很多垃圾和尸体飘散,但眼前情景仍旧叫所有人触目惊心。
如果搜救是在白天进行,或许他们还能救回更多的人来,很多人在黑暗中等不及同袍的搭救就已经坚持不住,永久的沉入了海底。
三日后,郑芝龙从一条返回安平的商船船主口中得知了郑家水师惨败覆没的消息,最初他并不肯相信,以为这只是三卫军散布的谣言,可随着越来越多返回安平商船船主都众口一词,这便由不得他不相信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惨遭背叛
郑芝龙再也坐不住了,招来养病在家的郑采询问对策。表面上看这是问计,而实际上他却已经起了杀心。郑采、郑联是同产兄弟不假,但这次出征之前郑采居然罕有的以养病为由,拒绝了带兵出征,因此郑联才有机hui崭露头角。
现在的郑芝龙疑心重重对谁都不肯相信,他既怀疑郑采与心怀不轨的人勾结不顾自家兄弟安危里应外合,又怀疑郑联、郑采本就是同流合污。但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呢?
“大帅!”
就在郑芝龙胡思乱想的时候,郑采满面倦容的来了。
郑芝龙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淡淡的应了一句。
“身子好些了?”
“托大帅的福,尚好,尚好!”
郑芝龙猛然睁开了眼睛,注视着自己面前低眉顺眼的郑采,他在自己的这个侄子身上看不到半点异样的神态。最近郑家水师惨败的消息已经在安平传的沸沸扬扬,以往各方表示臣服的海寇与巨商也都开始变得态度暧昧起来。这让他颇有无可奈何之感,毕竟郑家立足的根基是水师,如果水师一战而覆没,想要再度建起一支同等规模的水师,非三五年之功不可。但形势会留给他这么长的时间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的眼睛如室内的烛火一般,明灭闪烁。
“最近城中谣言纷纷,郑采啊,你怎么看?”
只见郑采淡淡的答道:“都是些没有切实证据的风言风语,大帅不必挂怀,就算我水师遭遇惨败,也必然有我水师将士传递败讯回来,听些海商小人聒噪,完全是自寻烦恼。”
郑采的表现淡定而从容,言语间甚至还表达了他对商人的鄙视与憎恶。这与他以往一贯的主张甚为符合。不过这也正让疑心重重的郑芝龙有了稍稍的放松。
郑芝龙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也许是错怪了郑采,而郑家水师究jing有没有惨败,在没有得到准que情报之前,只怕谁也不好妄下定论。本来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在陡然间又熊熊的燃烧起来。
赌徒在没有彻底输干净身上的所有筹码之前,他是不会也不愿相信自己已经一败涂地的结果,即便他已经知道以自己的底牌绝无胜出的希望。更何况此刻的郑芝龙并没有水师全军覆没的切实证据,一切都不过是海上商人带回来的只言片语。
“商人最爱逐利,只要有钱人人都可以收买为他所用。大帅焉知这些蝇营狗苟的逐利小人不是被李信那厮收买了,来祸乱我军心的?标下建议,如再有胆敢私下议论水师胜败者,当以乱军心之名治罪!如此,我军人心可定!”
道了此时,郑芝龙心中的疑虑被进一步消除,认为郑采的话不无道理,或许他之前受那些商人的影响过深,此刻看来也应当让这些逐利小人认清自己的本分才是。
于是,当夜郑芝龙就分派亲信往城中捕拿曾大肆宣扬水师惨败的商人,一夜之间竟拿获了十余人之多,这些人中不乏家资巨万者,他们被按照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和标准被分成三六九等。几个最活跃的商人被立即执行枭首,家产充公。稍次的则判监坐牢,家产充公。最次的也逃不过一通鞭笞,以及罚没部分家产的惩罚。
经过一连三日的辣手政治,水师兵败的消息终于被压制了下去。而这时,人们也都以为,郑家水师兵败不过是某些商人们勾结李信,所带回来的假消息,所为的就是让郑家自乱阵脚。
为此,郑芝龙特地对郑采大加褒奖,认为他有功于郑家,于是让他来主持拿纠不法的差事。只是郑采则极为谦逊的予以推脱,又言明自己有病在身恐难胜任。
开始郑芝龙以为郑采不过是上演故意谦逊的戏码,但推让了三次之后,郑芝龙才知道郑采并非在虚言做戏。于是他也不禁犯了疑惑,如果按照常理揣度,郑采得知自己被重用应当喜出望外才是,可他不但坚辞了重要差事,甚至还表示自己身体每况愈下,要连原本兼着的差事也要辞去。这就让他摸不到头脑了,难道郑采的病情果然加重了?
很快,来自浙南的消息,让郑芝龙的精神为之一振。温州已经一鼓而下,目前大军正乘胜追缴倭寇向台州府而去。只要台州被拿下,杭州就已经近在眼前。显然这是一个重大的胜利。
水师惨败的谣言很快就被传回的胜利消息所驱散,安平上下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
不过就在一个傍晚,这种喜悦被悄然驶进港口的一条残破战船所打破。
“快带我去见大帅!我是水师参将……”
黑灯瞎火间,一名浑身浴血又泛着阵阵恶臭的军官从船上跌跌撞撞的跳在了码头上。此时的码头仅有值夜的军卒,见到自家舰队的船只自然欣喜万分,还上前询问这一回究jing收获多少。
只是那满身污秽的参将并不回答军卒的询问,冷然呵斥,“军机重事,岂是你一个区区小卒能问的?”然hou,他就不断的催促值夜军卒牵来战马,要亲自前往总兵府。
军卒被骂了以后心中极为不忿,于是便推诿刁难扯皮。那参将一阵急火攻心,竟然晕厥了过去,几名亲兵大惊失色立即赶上来抢救。而那始作俑者的职业军卒却抱着肩膀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笑话。
“看看你这厮还猖狂不?”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肚子里过一遍,并不敢公然说出来。
最终那名参将是被几个部众硬生生抬到的总兵府,郑芝龙本来已经睡下,得知有战船回来以后,连衣服鞋子的顾不及穿戴好就急吼吼的迎了出来。此时的参将虽然虚弱,但还是强撑着受伤的身体来到郑芝龙面前,饱含着悲戚的跪了下去。
“大帅!”
才喊了一声大帅就泪流满脸,嚎啕大哭。
此情此景,让原本就心有忐忑的郑芝龙顿觉天旋地转,仅看参将的神态表现,就绝不会是水师获胜凯旋的结果。
郑芝龙压制住了心中的不安,开口问道:“说说,海战战况如何?”
参将好半晌才止住哭声,“我水师与荷兰人遭遇,一战而全军覆没,郑联畏罪不敢回来,率残部往南出逃,标下是冒死才逃脱了郑联的追杀,逃回来向大帅报信啊!”
“甚?你,你再说一遍……”
闻言之后,郑芝龙只觉得热血上涌,呼吸急促,眼前的世界似乎也不清晰了。
那参将又悲悲戚戚的重复了一遍,只是还没等他说完,便听到有人惊呼大帅,等抬起头来才发现,郑芝龙已经轰然倒地,昏死了过去。
好半晌,郑芝龙终于被唤醒,然hou还没等他说话,张嘴就吐出了一口殷虹的鲜血。
他知道,这回肯定不是谎报军情了,这些情形与某些商人所述不谋而合。此前的他只是一厢情愿的抱着一丝幻想,而今幻想被无情的杂碎,郑家将要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灾难与挑战。
而一旦证实了水师惨败是真实的,那么被他冤杀而死的商人,又如何来安抚?总要有人为此而付出代价。这时,郑芝龙第一个想起的自然是郑采。这个黑锅只能有郑鸿魁、郑采父子来背,因为一切罪孽的起因也都是由他郑鸿魁父子而起。
郑芝龙唤来了心腹将领,“去,带人将郑鸿魁、郑采父子一体拘拿。”
那副将显然没料到郑芝龙在骤然惊悉败战之后的第一个举措竟然锁拿自己的四弟一家,但是却毫不迟疑,他一向只听命于郑芝龙,而从不问因由。但郑芝龙却叫住了他,“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郑鸿魁父子勾结贼寇,冤杀城中良善商人……”
副将很快心领神会,带兵匆匆而去。然hou,郑芝龙又安排心腹,全城戒严,没有他本人的首令任何人都不准擅自出入。同时,又以八百里急递往邵武,催促郑森不要再恋战,立即返回安平协助他主持大局。
一番举措应对完毕之后,郑芝龙才疲惫的靠在了太师椅上。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很快,派去捕拿郑鸿魁父子的副将回来了,并带回了一个让郑芝龙大为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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