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成连续刊载的形势,吊足了人们的胃口才将最后的结果公之于众。
南京城里甚至有人已经就此案记过设了赌局。当初参与此案的官员们,纷纷榜上有名。这其中,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南京兵部尚书高宏图等人都赫然在列。
这两位当事人得知自己已经上了榜单后的反应也各自不同。郑三俊听了高宏图愤愤不平而又带着忐忑的抱怨之后,嘿嘿笑道:“清者自清,让他们说去吧。涉案之深你我岂出熊良孺之右,”
高宏图陡的恍然,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结巴起來。
“你,你是说,熊……”他沒能在说下去,而是仅以口型暗示而已。
郑三俊点点头,“熊良孺虽然要远甚你我但比之那位大人物,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高宏图唉声叹气,“如何这半年來面前竟满是荆棘,咱们和那位爷绑在一起,岂不是糟了镇虏侯的忌,”
“非也,非也。此事你我只须乐观其成,将來镇虏侯功成。这与其一同榜上有名的事,岂非正好可做自清的证据,否则落井下石的骂名,可要结结实实落到你我的头上了。”
高宏图兀自还犹疑着:“你我,当真,当真袖手旁观了,”
“正是。,正是要袖手旁观。”
郑三俊回答的无比肯定,可高宏图还是不放心,又追问道:“如果镇虏侯,硬迫你我参与其中呢,毕竟,毕竟你我也想摘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不会。扳倒那位爷,有朱郎中一人足矣。再说,镇虏侯的习惯向來是只问首恶,胁从不问,你我连胁从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上面吃肉,借光喝了几滴汤水而已。你就把心好好的,安安稳稳放在肚子里吧。”
“唉。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日功夫,《公报》高开了更多的内情其矛头直指前应天府尹何可刚,此人一手炮制了陈家的冤案,并指使不法之人对陈家侥幸逃脱的兄弟两人赶尽杀绝。
文章里大肆渲染了陈家兄弟身受不白之冤,历尽千辛万苦才勉强逃得生天,后來还是避免不了被何可刚绑走的厄运。人们读到此处,不免都慨叹一声,赶尽杀绝这等事真真是丧尽天良,何可刚当真该杀,该杀。
等看到陈家兄弟被关在应天府大狱里之时,更是心生同情怜悯,他们本是大富之家,却遭受不白之冤,后來又落入贼手,受尽折磨。若非镇虏侯亲往应天府大狱提审人犯,偶然间发现了陈家兄弟,这兄弟二人沒准老死在大狱里,怕是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两天的功夫,陈家兄弟一案就像面粉蒸馒头一样,逐渐的发酵膨胀。朱运才看在眼里,也不禁暗暗感慨,镇虏侯的造势虽然不比直接抓捕來的直接,但这等声势一波接着一波造下去,就像海潮一般,一浪还比一浪高,等到将徐小公爷是幕后主使之人的结果抛出來,可以想见,只要一夕之间,徐家在南京,乃至在应天府或者整个南直隶都会身败名裂,臭名昭著。
看來软刀子有时候杀人比真刀子还要狠,还要厉害。直到此时,朱运才已经彻底明白了镇虏侯的意图,也明白了他为何如此笃定,即便魏国公回來了也不敢包庇他这个儿子,甚至有可能为了家族而壮士断腕,丢车保帅。
想到此,朱运才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冷笑。只怕魏国公壮士断腕以后,也是再难挽回颓势,至少一个刻薄寡恩,牺牲亲子的恶毒名声是跑不掉的。有了这些认知,他又暗赞镇虏侯心思之狠毒,虽然从不喊打喊杀,但只要一出手,却比那剧毒的毒蛇还要狠辣,毫不留情。
同时,朱运才也还庆幸,当初自己沒选择站在何可刚与魏国公一边,否则选错了边,投错了人,今日遭受池鱼之殃的人,其中必然会有自己。尽管事不关己,他的额头上还是忍不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阵阵后怕竟使他大有劫后余生之感。
其实,选择投靠镇虏侯也是一次极为偶然的选择,但也正是这次极为偶然的选择救了他,使他免于跟随魏国公那艘大船一同沉入江里的厄运。
看吧,只要明日的《公报》已经刊发,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得徐小公爷了。
果不出朱运才所料,公报一出,徐小公爷立即就成了千夫所指的对象,甚至还有激进的士子公然提出來,要求应天府不要畏惧权贵,一定要将人逮捕下狱,以还陈家兄弟一个公道,以使大明国法不因此而蒙尘,使天下百姓还相信朗朗乾坤还是有公义天理的。
只是,应天府究竟是否顺应民意,抓捕那坑害陈家的幕后黑手呢,朱运才笑了,他当然知道,现在还不是抓捕的时候,一定要等到魏国公回來,这场好戏才会真正的热闹起來,掀起最高的浪潮。
第七百七十一章 怒从中来
徐文爵一早起来便觉眼皮直跳,这几日那劳什子《公报》一直紧咬着陈家兄弟的事情不放,就连基本要成功脱身的前应天府尹都被重新拉回了人前示众。而且看到《公报》如此明确的表态,他始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如影随形。
因为在他看来《公报》的南雷先生分明就是镇虏侯的应声虫,难道一直关注战事的镇虏侯以为军港大火也有他的参与吧?想到这,徐文爵大感无奈,苦笑了两声,这才接过侍婢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毛巾紧了水潮湿而温热,擦掉了脸上的油汗之后,顿觉有几分神清气爽。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暗暗提醒着自己,今日会是个脱运交运的好日子。
徐文爵看了看门外,按照往日的时间,家丁们早就该将今日的报纸买回来了,可今日都到了这般光景,居然还没见到人影。一向并不喜发怒的他竟然罕见的脾气大坏,正好在一旁侍候的侍婢不小心将铜盆中的清水泼洒在地上一小摊。这位徐小公爷就借此爆发了,他先是狠狠的骂了那侍婢一句,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将那侍婢双手端着的铜盆踢翻在地。
半铜盆的水有半数倒是溅洒在那端盆的侍婢身上,侍婢何曾见过自家小公爷如此暴怒过?吓的噤若寒蝉,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反倒是徐文爵发泄了一通后,内心中的惶惑不安稍稍减了几分,瞧那侍婢身上的薄衫已经被温水打的透湿,隐隐透出内里大红的抹胸颜色,几缕长长头发被水粘到一起贴着鬓间垂下,直落在鼓胀涨的胸.脯上。
侍婢一番惊慌娇怯的模样竟让徐文爵下腹一阵热气陡然透了上来,竟温言赔起了不是:“我不是故意冲你发泄,实在是这几日……唉,和你说这些作甚,你又听不明白。看看,身上溅了这么多的水,粘在身上,多不舒服。”
与此同时,徐文爵将手中的毛巾在那侍婢还挂着水珠的脸上轻轻擦了一把,很快他的手和毛巾便一路向下而去……
很快,卧房内便传来了侍婢的低声求饶,但传将出来,却大有种欲拒还迎的意味,只有屏风外敞开了一扇的房门在随着晨风微微噏动着。低回百转的婉转呻.吟便从这半掩的房门内时高时低的传了出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碎了这旖旎的情境,是徐家老管家急吼吼的赶了来,手中还仅仅攥着一卷报纸,由于手中用力过度,报纸已经被攥的变了形。
老管家许是上了年纪,耳朵有些背,直上了台阶刚要推开半掩的房门,这才猛然听见了房中传来的颠鸾倒凤之声。老管家本是急切的面上转了又多了几分愤然。口中忽而就喃喃斥责:“白昼宣淫,成何体统?那面人都要打上门来了,小公爷还在醉生梦死,老公爷啊,小老儿对不住你的嘱托,没能看顾好小公爷……”自言自语了几句,老管家悲从中来,竟呆呆的站在门口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但房中的人毕竟是小公爷,尽管他跟随老公爷多年,在徐家上下也隐隐然有一人之下余者之上的势头,但与小公爷毕竟主仆有别,就算再痛心疾首也不敢坏了规矩公然训斥。
“大清早的是谁在门外嚎丧?老子还没死呢?去去去,哪里凉快哪待着去……”
房中传出了徐文爵不耐烦的斥责声,岂料徐文爵不出声还好,这一来老管家反而哭的更加起劲。这时,房中响起了一阵咣当之声,也许是碰倒了什么。眨眼的功夫,便见衣衫不整的徐文爵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一把就扶住了已经俯下身的老管家。
“你,你这是作甚?快别哭了,让底下人瞧见多不好。”徐文爵的语气身为恭谨,但老管家却丝毫不予理会,只兀自的哭着。徐文爵实在没办法,用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劝道:“哎呦我的祖宗压,您可别哭了,万一哭坏了身子,生了病症,爹爹回来又要骂我了!”
徐文爵此言一出,老管家果然收住了哭声,但一双老眼里却满是浑浊的泪水。
“好,好!好仆不哭就是,不哭就是!”
眼见着老管家不再痛哭,徐文爵总算松了一口气,本想将老管家让进屋里说话,但想到侍婢还光着身子在里面,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哭就好,不哭就好。昨儿刚有人送了两支上好的老山参来,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一支过去,补补身子。”说到老山参时,徐文爵特意加重了语气:“这可是从东北关外的大山里挖出来的,南京城中豪富勋贵虽多,却也是可遇而不可求哦!”
岂料老管家竟丝毫都不领情,反而将手中的报纸塞了过去。
“小公爷且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大祸临头了!”
老管家塞过来的正是一张《公报》徐文爵看清之后,脸色顿时大变,在联想到老管家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他立即就预感到,一定又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通过黄南雷的那支秃笔写在了这报纸之上。
一念及此,徐文爵赶忙将那张皱巴巴的报纸展了开来,上下几眼扫过去,发现竟拿反了然后又将整张报纸正了过来,这才看清楚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在看到自己的名字频频出现在报纸上时,徐文爵下意识的狂叫了一通。
“这是污蔑!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黄南雷要为自己的污蔑付出代价,去,去应天府报官,告他……”
面对小公爷的失态,老管家反而恢复了平静,带着哭腔劝道:“小公爷莫激动,眼下去不得应天府啊!”
经老管家提醒,徐文爵这才反应过来,如今的应天府早就不是何可刚掌权的时代,现在的应天府尹陈文柄乃是镇虏侯李信的看门狗,自己上门去告李信的应声虫,人家怎么可能偏向自己?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爹爹远在太平府身遭叛军围城,他,他李信想趁人之危吗?卑鄙,可耻!”
徐文爵惊慌失措之下竟双手紧抓着老管家的两臂前后摇晃,动作激烈之下,竟差点将老管家摇晃倒地。这位老管家也不顾被小公爷摇的七荤八素,连声安抚让他安静下来之后,才缓缓的说道:“老仆倒有个主意…….”
老管家的话才说了一半,徐文爵当即就急不可耐的问道:“说,快说,什么主意?只要我度过了这一关,以后一定不再惹祸……”
“老仆素闻翰林院姜曰广和镇虏侯向来不睦,小公爷何不前往许之重利,让他代为筹谋一番?”
老管家当然不会相信徐文爵的鬼话,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他一定又故态复萌,照样的花天酒地,胡作非为。但他既然受了老公爷所托,便不能置小公爷于不顾,只是情急之下他又能有什么好主意?他毕竟只是一个奴仆而已。
好在老管家也知道不少镇虏侯的敌友典故,都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那么姜曰广既然处处与李信为难,想必他也必然乐意拉小公爷一把,给李信点难堪吧。
徐文爵马上就将老管家的话当作了救命的稻草,激动之后又是大喜于色,“对对对!你说的对,姜曰广的确爱与李信那厮为难,今日李信让我难堪,看来也只能去求他了。”
徐文爵心里还有着小公爷的骄傲,姜曰广算是个什么东西,当初爹爹在城中时,像他这种养老衙门的老不死自己连正眼都不会看上一眼。但眼下的形势却让他不得不向此人低头。
徐文爵向来不是那等顽固之人,对这些事转弯子也十分之快,不就是去求人么?那又有何难?
“快,还在那愣着作甚?将房中那两颗老山参拿来!”
徐文爵知道没有空手上门的道理,这两棵老山参乃是城中富豪权贵花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当作见面礼正是再合适不过。不过,徐文爵却忘了,自己刚刚已经向老管家许诺过,要送其中一支与他。
老管家咽了一下口水,说他不眼馋那棵老山参是骗人,但小公爷不敬是主,自己毕竟是仆,万没有主动开口讨如此重赏的道理。他也只能默默的看着旁边家丁将那两颗装在檀木盒子里的老山神递给小公爷。
徐文爵草草的穿戴了一番,也不坐轿子,直接骑了快马,仅仅带着一名随从便快马加鞭直奔姜曰广府邸。战马四蹄抛开,铁掌叩在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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