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之前职衔只是一个千总,经过几次立功之后,他很快就升上了正五品的守备。同时,又受张石头的命令节制了数个队的指挥之权,至于另行招募的辅兵则已经达到了两千人以上的规模。
这些辅兵的任务可不仅仅是运输物资,关键时刻一样要上阵杀敌的,只不过硬仗与恶仗还要数百三卫军坐镇而已。现在奔赴江西的三卫军各营都面临着这种变相急剧扩军的情况。
毕竟张石头带来的步战营加上炮营也不过万把人,李信向来主张的精兵政策在野战中有着极大的优势,往往可以击溃数倍甚至是十数倍于己的敌军。但在这种即要负责野战,又要负责收复地方后收拢权力真空,维持地方治安的情况下,就要相形见拙。
对此,张石头听从了米琰的策略,以三卫军为中坚,在不打散原有建制的前提下,组建大量名义上“辅兵”归各营节制,作为三卫军战斗力的补充。不但如此,米琰甚至还提出了一个策略,那就是地方上的官员多有被屠戮,三卫军各级将官不宜自行干涉,须寻得幸存之本地官吏,酌情临时处置。
所以,郑来勇听说活捉了狗官,即便再厌恶也还是没将口中徘徊的那句话说出来。“上饶城内如此惨烈,能苟活到现在的,不是胆小鬼也定然是叛逆之徒,推出去斩了一了百了。”
而今即身负严令,郑来勇自然一刻不敢怠慢,让军卒将那狗官带了上来。但见这狗官早就吓的腿软了,几名军卒送去抓着他臂膀的手,整个人就像瘫软的面条萎顿在地上。口中还喃喃有词。
郑来勇听不懂他口中说的究竟是甚,也许是这孬种狗官的家乡方言。
“别干嚎了,咱们兄弟都是大明的官军,没人杀你全家老小,好歹也是个官,给老子站起来回话!”
那官员听说是来了明军,神情顿时又是一变,当即从地上爬了起来。
“可算盼到了王师,也不枉下官忍辱负重,偷生至此!不知,不知将军是史部堂的麾下,还是魏国公……”
狗官的话惹恼了他身后的三卫军军卒,恶狠狠的推了他一把,这些人自从进了三卫军后一个个天不怕地不怕,哪里会将这样一个没胆的狗官放在眼里。
“给老子听清了,俺们是镇虏侯麾下三卫军,掷弹兵营……”
那军卒说了一长串的隶属关系,各种闻所未闻的新鲜词将狗官绕的七荤八素,但关键信息他还是吸收领悟了。镇虏侯其名在南直隶如今可是大名鼎鼎,他随在江西偏僻处为官,但也是多有耳闻,只想不到其人麾下竟是这等骄兵悍将,看来传言并非全然都是夸张之辞。
郑来勇没闲心和这狗官聒噪,“姓名,官职,职权!”
他用的是三卫军中标准审讯语,既生硬又不耐烦。
狗官却毕恭毕敬的道:“下官乃上饶县县丞,替县尊署理日常……”
...
第七百四十七章 兴国恸哭
原来这狗官乃是上广信府府治上饶县县丞刘辉,他将自己在这场灾难浩劫中描绘成了一个忍辱负重保全城中百姓的英雄。郑来勇暗骂狗官无耻,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厚颜之人。
“投降就是投降!你这等毫无气节的行为,说破天去就算使俺信服,朝廷上会相信吗?不如省把子力气好好配合三卫军展开工作!”
郑来勇一句话就戳穿了他所有的伪装,谄笑的脸上也立即变得哭丧,一想到朝廷处置自己这种变节官员的严苛,就不寒而栗。偏偏他身后的军卒似乎还在有意拿话刺他的心窝子。
“俺听说河南不少县令知州变节投敌,后来朝廷收复失地,这些没胆鬼都没跑了斩首抄家,妻子儿女为奴充军。”
这让县丞刘辉不寒而栗,他也知道朝廷对待自己这种官员绝不会容情,但求生是人的本能,不到最后那一刻谁都不会放弃。当然,这位县丞刘辉也不例外。这时,军卒们已经将城上的首级一一接下,整齐的码放在地上,尽管已经乌黑溃烂,刘辉仍旧可以依稀辨别出,其中哪位是广信知府,哪位是上饶县令……他觉得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接下来,郑来勇的话则让他有种如堕雾中之感。
“朝廷如何处置那是朝廷的事,但现在的上饶和广信的官员死的死,跑的跑。诺大的地方,没人管理可不行,这样吧,你不是当过县丞吗?上饶的县令就先由你署理!”
随后郑来勇又询问了这城中还有没有未死官员。刘辉惨笑一声:“整个上饶城里官员,不是坚守到最后被叛贼斩杀,就是早就得到风声逃之夭夭,说起来下官没逃,比他们还是多了几分忠心。”
刘辉见缝插针,又为自己辩白了一句。谁知这一回郑来勇却没有讥刺他,而是点头说了一句:“恩!你说的对!你比那些脚底抹油的官员强!”但随后郑来勇对左右军卒下的命令则让他顿感惊惧。
“传令下去,凡有逃走归来的官员入城,一律逮捕,解送往南京听凭发落!”
冷汗直冒的刘辉不明白这位看似粗鲁的军汉为何偏偏对自己这样的变节者网开一面,但既然有了生的希望,他便像落水者一般捉住了救命稻草就不肯松手。而这位三卫军的将军正是他的救命稻草。
“下官想起来了,城中的大官虽然都跑了,但,但忍辱负重的还有一位,一位在这上饶,乃至广信都颇有威望的致使知府。”
刘辉将无耻进行到底,又把变节投敌说成忍辱负重,郑来勇实在听不下去,便纠正道:“什么忍辱负重?变节就是变节!你说的天花乱坠,朝廷上的眼睛就都是瞎的?”
“是是是……”
刘辉一连串的附和,但终究是说不出那变节二字,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心中永远完整章节百度(讀!(零)!零)
第七百四十八章 海权相争
赵兴国的骤然服软让刘辉大失所望,他分明已经从郑来勇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意的笑容。果不出其所料,郑来勇又嘿嘿笑了起来。
“赵府尊如果早如此端正态度,何必受这一惊之苦啊?”
“不敢,万万不敢!老夫致仕在家多年,哪里还当得起将军如此抬举?”
“赵府尊不要谦虚,正是春秋鼎盛,年富力强的大好时候,焉能躲清闲不为朝廷办差?再说,你不出来办差身上的变节之罪又拿甚来抵过啊?”
算起来赵兴国今年才五十有八,虽然还有两年就堪堪花甲,但他身体一向康健,又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四十往上五十不到的模样。在人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过了四十就可自称老夫的明朝,五十有八实在当不得春“秋鼎盛,年富力强”八个字了。只是郑来勇说话前半段抬举,后半截却变了调,竟是大有威胁之意。
其实赵兴国不过是按照时下惯例,谦虚推却一番,然后再做状勉力出山。是郑来勇的话点醒了他,自己待罪之身还有甚能苛求?一切只能唯面前这位行伍丘八马首是瞻了。
按照上面的指示,郑来勇竟变戏法一般的掏出了由南京吏部颁下的告身公文,招来书办当场便写就了任命。赵兴国署理广信府,刘辉署理上饶县。一式两份,一份分别交给赵兴国和刘辉,另一份郑来勇则命人小心收好,将来回南京时要向南京吏部报备的。
这些宝贝都是南京方面以八百里加急递送过来的,郑来勇实在想不出,镇虏侯是用什么手段搞定南京政事堂那些老家伙们的。事实上,他也没有时间去考虑、来自指挥部的命令十分紧急,克复广信以后,必须立即整理部众,只有一天的时间用作休整,后天一早就要正式启程,进入福建。
张石头的步战营人马此刻已经分作四路,分别由岑阳关、谷口关、泸溪和新城进入附近建宁府和邵武府。而张石头从南京镇虏侯那里接到指示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淮王驱逐往福建泉州府,而切不可任其流窜往福州等地沿海。
各部进兵神速,而今日也是张石头指挥部中军的移营之日。李信习惯将主将所在的中军称为指挥部,一时间这个叫法也风靡其麾下各部。而张石头却觉得指挥部的叫法不伦不类,还是中军听着威风。
米琰与张石头今日就此话别,他身负平蕃舰队监军之责,不能随之一同南下,而且已经接到了镇虏侯的命令,配合张石头结束江西战事之后便就此返回南京。
在接到李信的命令之前,米琰一直认为,只要淮王窜入福建,他们应当先北上与南京合击盘踞在池州和宁国府的黄梅贼叛军,在彻底消灭掉江西的叛军之后再挥师南下进入福建。而镇虏侯的命令却恰恰与之相反,只令江西各城组织团练,由三卫军中派出少量精锐作为骨干,以助防御。
“万没想到镇虏侯不循常理,不过镇虏侯的命令太过宽泛,如何执行却是让人摸不清头绪,张副将可有成竹之法?”
“监军像岔了,镇虏侯之所以不详加指示,所为是不束缚住你我敌前应战的手脚。”
张石头对米琰的揣测不以为然,以他对镇虏侯的了解,既然默许了自己和米琰的作为,又从背后做了诸多工作,只怕接下来要动作连连了。
“难道镇虏侯的目标是福建总兵官郑芝龙?”
思量了片刻的米琰忽而失声道。镇虏侯的命令里只交代了方针,即是切不可让淮王窜入福建沿海。不过又特意点明,可以往泉州去。如果常人揣度,或可是福建总兵官能征善战,可借郑芝龙除去淮王。而在米琰看来,这才是镇虏侯的高明之处,将他们二人无意中搞出的驱虎吞狼,应用到了早就选定的目标之上。
张石头点点头,“接到镇虏侯钧令时,便已经料到了这一点,只是……”说到此处,他少有的含混起来,竟不接着往下说了。
“同室操戈?”
米琰替张石头说了出来。这句话一经出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了。
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三卫军用兵如果个割轻重缓急的话,首先应是解决威胁南京的黄梅贼叛军,然后趁势将影响力扩展到福建,甚至两广。然后便该将主要精力投向长江以北。
反观镇虏侯的用意,似乎对福建总兵官郑芝龙充满了敌意,甚至说是极为罕见的攻击性。
在镇虏侯历来作战的习惯上是极为罕见的,总管三卫军胜绩无数,但都大体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几乎绝大多数的战斗都是由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而今,李信似乎一反常态,早早的就拉开了架势,甚至有嫌疑将祸水引向同朝为官的郑芝龙身上。
很快,张石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虽然对李信的策略不甚赞同,但仍旧会坚决服从执行。听了张石头的表态,米琰陡然哈哈大笑。张石头被笑的摸不着头脑,问道:“你这书呆子,笑甚?有话快说!”
“张副将可知郑芝龙其人底细?”
“以前是海盗,后来被熊文灿招安,在海事上很立了一些功劳!”
“还有呢?”
张石头仍旧不解其意,但却忽然发现一点:“和镇虏侯的经历有些相似哩,也是招安,也是立功……”
“还有呢?”
米琰还是笑意盈盈,只连不迭的问他。张石头终于被问的烦了。
“有话快说,有屁就放!老这么卖关子,让人受不了!”
米琰这才正色道:“张副将你错了!郑芝龙其人与镇虏侯没半分相似之处!当初招安郑芝龙的熊文灿自诩会看人,会用人!其实这位熊部堂最大的败笔,就是招安了这郑芝龙!”
“此话从何说起?”
“张副将莫急!只说现在福建的局面吧,郑芝龙在泉州安平修府置宅,围墙筑堡,控我大明海疆为自家后院,借官身走私,日进斗金都进了他自家的腰包。现在的福建沿海,俨然已经成了郑某人的独立王国,过往的海船,不论海盗商人,一律须向郑某人交例银买平安,这些钱他也从未像朝廷缴过一厘一毫。”
“监军的意思是,郑芝龙行割据之实,镇虏侯要替朝廷铲了这一害?”
张石透不了解郑芝龙的底细,听了米琰的评价之后,他立即就意识到自己一直都轻视了这个郑芝龙,难怪镇虏侯如临大敌,闹了半天这厮也是个不显山不漏水,闷声发大财的狠角色。
米琰却又摇了摇头,“非也,非也!镇虏侯有心要铲除郑芝龙,所为的却是海权之争!”
“海权?”张石头更加觉得难以理解,中原大地打打杀杀上千年,向来都是争地盘,还头一次听说要争大海的?大海里有甚?除了能打些海鱼,出些海珠异宝,还能有甚用处?在张石头看来,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值得兴师动众。
米琰点点头,进一步解释道:“不知张副将可听说了,镇虏侯早就有打算收拾浙江市舶司?”
市舶司?的确,在未出兵之前,张石头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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