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颜,如何听了战事忽起就如此沉不住气,只是南直隶各级官员叠床架屋,职责交叠,仅此一事便有两位朝中重臣负责,看來已经轮不到他孙鉁闲操心了,
“如此也好,咱们就坐等消息好了,只可惜圣上交办的差事又不知要拖延到何时,”
“部堂且看探马由江西带回的密报,”
李信忽然从满桌子的公文中抽出了一份薄薄的公文递给孙鉁,孙鉁拿在手中看了不过几行,脸上就勃然色变,
“此事可确实,”
“未必确实,也绝非空穴來风”李信冷笑着,眼下的世道已经与他所熟知的历史愈发渐行渐远,如今大明皇帝朱由检春秋正盛,那些各地的野心家们便已经按耐不住对权力的渴望,蠢蠢欲动了,比如沈王就是其中之一,蝴蝶翅膀煽动的几丝微风,如今已经快演化成暴风骤雨了,
“多亏李兄将左梦庚采购的百万石稻米扣下,否则这些粮食岂非统统成了资敌造反之物,”
李信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几分忧虑之色,“估计饶州谋反一事已经筹谋日久,若非左梦庚买粮一事在前,还真想不到沈王的头上去,此人远在万里之外的陕西,竟能影响遥控饶州谋反,将來必成朝廷头等内患,”
他只差说沈王将是当今皇帝朱由检帝位最大的威胁者了,毕竟沈王也是太祖血脉,朱由检对内对外连遭败仗之下,权威早不如崇祯十年以前,此时有人登高一呼,未必便沒有附和者,
而沈王这头如豹似狼的野兽,正是李信间接放出來的,当初,刘国能肆虐山西,李信带兵由三卫南下平乱,就藩于潞安府的沈王便是在此时趁势起兵与流贼周旋渡河南下,直到与左良玉合流,才逐渐在陕西站稳了脚跟,与张献忠的流贼打了几次恶仗,总算打掉了张献忠反扑陕西的势头,远在万里之外的朱由检竟也默许了沈王的作为,
朱由检以为沈王在陕西可以替他挡住流贼,殊不知却是养虎遗患,等意识到危险只怕以成大错为时晚矣,
时至今日,李信纵然再对这个腐朽的大明王朝失望透顶,但毕竟北有虎狼窥视的满清鞑虏,内有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张李流贼,只有维持住了大明朝的稳定与统一,才能外据满清鞑虏,内剿流贼之患,中华民族才有希望再次雄起于世界之林,
如果任由局面败坏下去,走了历史的老路诚然不是李信所乐见,可若走了另一条路,李信目前所见的却是诸侯军阀割据的先兆,
直到孙鉁一连唤了三四声,才将李信从沉思中回过神來,
孙鉁觉得静观其变不如主动筹谋,平叛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只有如此才能有机会一展抱负,廓清江南朝局,更为难得的是,孙鉁其人似乎沒有那种当今读书人与生俱來对武人的敌视与戒备,或许李信其人在高阳时的表现,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又是与李信打交道,才如此坦诚相待吧,
李信当然听得出來,孙鉁与自己的谈话中,处处隐含着使他出一把力,争一分功的意思,但是,现在却不是三卫军出兵的时候,功劳好抢,因此而结下的仇敌却更难摆脱,
更何况,不让那些抢着夺功之人碰几次壁,吃几次苦头,怎么才能心甘情愿的让三卫军出兵收拾局面呢,孙鉁忽然发现,李信对魏国公和张方严都不十分看好,心中不由有几分担忧,如果这两位败了,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李兄不看好魏国公与张阁部,”孙鉁最后还是问了出來,这种事还是问的明明白白的好,他十分看重李信的意见,
夜不能寐者除了孙鉁以外还大有人在,南京吏科给事中荆可栋便是众多官员的其中之一,他的三弟在安庆府有产业,而自己亦曾参股其中,若朝廷出兵不及时,在安庆玩一出失而复得,克复之功的好戏,千万家资便全部都要随着滔天的长江水付诸东流了,
安庆毕竟是史可法巡行差遣职权之内的地盘,丢了是他负主要责任,守住了却又是他领头功,但玩一招失而复得就大大不同了,失土的责任诚然由史可法承担,而克复失地的功劳可是实实在在的要落在援兵头上的,
放眼南京城的三股人马,由张方严亲自提调的江北三镇,龙潭李信的三卫军,还有实力最强劲的魏国公,领军府之权,节制江南诸军,不过魏国公可不是任谁相见就能见到的,更何况他仅仅是个六品的给事中,做给事中的官员人员一向不好,因为这个差事就是得罪人的,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别人只是看笑话沒跟上來再踹几脚就算是厚道人了,
是以他急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求了不少门路却都碰了一鼻子灰,后來还是一位同僚替他穿针引线,花了上千两银子置办了一幅北宋苏东坡的真迹,才换得了于魏国公之子徐文爵小公爷见面的机会,
别看这位徐小公爷武将世家出身,却独独喜欢文人字画,荆可栋送的苏东坡真迹也真是搔到了他的痒处,听说此人有急事相求便不辞辛劳连夜相见,
荆可栋听说徐小公爷连夜准将,直念叨小公爷是个厚道人,一时间大有感激涕零之意,
“情况如此,下官只想求小公爷一个准话,国公爷究竟何时才出兵啊,”
听了荆可栋请托之词后,徐文爵竟嘿嘿笑了起來,然后又道:“实话与荆兄说了,家父动兵时辰那是机密,兄弟绝对不会泄露的,但也让荆兄安安心,安庆丢不了,好好的把心放肚子里吧,”
荆可栋见徐文爵说的模棱两可自然是放心不下,一时情急便追问道:“难道魏国公这几日便要出兵,”但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人家徐小公爷都已经有言在先不会说及魏国公出兵时辰,自己再追问岂不是让他难看吗,正惴惴不安间,徐文爵一拍脑门,恍然笑道:“这事怨我,说的不清不楚,我与荆兄甚是投缘,不妨对你交割实底,这南直隶有三家兵马可都盯着平叛的功劳呢,他们出兵只闲慢了,岂有闲快的道理,”
徐文爵说的的确是大实话,却不是荆可栋想要的,这些道理他也能说的出來,张方严的江北兵军纪败坏,又是刚刚论调了一干主将,战斗力肯定又打了折扣,急着赶过去,飞蛾扑火也未可知呢,至于龙潭李信,听说此人名头不小,但那也仅仅是传言,实际如何也是个未知数,听京中的同僚曾提及此人,不过一介幸进之臣,根本不足挂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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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雪中送炭?
%d7%cf%d3%c4%b8%f3徐文爵焉能看不出荆可栋的不以为然之色,一时间也挠了头,他既收了如此诚意的礼物,若让人家不尽兴而归,就好像是自己理亏了一般,可是如果将父亲的用兵计划告诉此人,那就是泄露机密,左右思量间让他好生为难,良久之后,这位徐小公爷竟一咬牙,“如此,你看这样可好,”
他将那幅苏东坡真迹从身旁的架子上拿了下來递给荆可栋,“这幅字你先拿回去,若我说的话靠谱,你便再送來,反之,你就收好,我也沒有脸再收……”
徐文爵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笑的有些牵强,一只右手又是在那幅字上摸索了好一阵,才松了开來,如此一來反而将荆可栋弄得不好意思了,心道这徐小公爷虽然有些纨绔的模样,却也是个性情中人,如果自己今日将礼物拿了回去,岂非让人戳尽了脊梁骨,
奈何徐文爵虽然面有不舍,可态度却坚决的异乎寻常,根本不容许荆可栋推脱,一意坚持让荆可栋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办,荆可栋再三推脱,徐小公爷竟大有翻脸的架势 ……
荆可栋捧了字画走在寂静无人的街上,这才彻底清醒了过來,天底下哪有这般送礼的路数,自己这事若传扬开去,真是羞于在南京为官了,只心里沒有底,一颗心很快有转移到了对自己身家的忧虑上來,可细细想來他想要的是什么呢,无非是想知道魏国公是否出兵,而求个安心,但就实际而言,他是否预先知情,事实都是已经有了定数,不是他个人所能改变的,现在的问題所在是,他想花钱买个心里有数都无门无路,
次日一早,荆可栋特地去了军营查探情况,谁知今日京城竟各门紧闭,打听了一阵才得知这是巡抚衙门下的令,不知将有何动作,荆可栋的心里腾起了希望,莫不是魏国公大军已经出发了,但向守门的军卒打听,却也打听不出个所以然來,于是又失魂落魄的沿路返回,
半路上却听见有人在唤自己,抬头一瞧竟是南京兵部侍郎高宏图,
“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这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啊,”
两人是旧相识,只是对方升官的速度却远胜于荆可栋,人家已经是兵部侍郎,他却还是个小小的给事中,而且南京兵部尚书之位一直空缺,实际上便由高宏图这个侍郎一把抓了,
荆可栋听得出高宏图语带揶揄,便苦笑道:“高兄莫取笑小弟了,小弟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晓,身家性命都搭在了安庆,若朝廷守不住安庆,这一世辛苦就,就尽付东流了,”
高宏图不但沒有安慰之辞,反而继续揶揄道:“钱财身外之物,沒了还可以再赚,但声名却是立身之根本,荆兄做的事好糊涂啊,”
“糊涂,”
高宏图眼见着荆可栋一脸的莫名,便面有恨铁不成钢之色,
“为问你,你昨夜可曾送礼与徐小公爷,”
荆可栋点点头,一颗心却莫名的揪紧了,莫不是昨夜的事传扬开去了吧,高宏图的话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送礼就送了,不过是千百两银子的出入,你,你却又要了回來,现在可成了城中笑柄了,”
高宏图面露急色,正是真心流露,荆可栋一阵感动,都说患难见真情,今日方始相信,
“得了,我这有公事在身,不能多和你耽搁,有话回头再说,”高宏图刚要走,却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你也别四处请托了,据我所知,各家都抢着要这份功劳呢,徐小公爷说的不错,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说道这里,荆可栋压低了声音凑过來道:“咱们能南直隶有魏国公,有张阁老,有镇虏侯,万沒有学那些宵小,玩什么失而复得的把戏,这些人身上的爵位功勋还少吗,他们只怕出了大乱子呢,这么浅显的道理,荆兄却专门去丢了个大人,让,让我如何说你好了,”
这一番话让荆可栋汗颜不已,只好点头称是,说自己是关心则乱,毕竟全部身家都投在了安庆的买卖上,若是安庆失守他半升继续将分文不剩,
高宏图只说自己不多耽搁,却又低声问道:“知道镇虏侯的來历吗,崇祯十一年那次满清入寇,就是在他的手里吃了大亏,活捉皇太极长子豪格,斩杀代善之子岳乐,去岁又大败流贼,他头上的爵位可都是一刀一枪杀出來的,你想想这样的人是易与之辈吗,”
说完这一番话,高宏图才真正的不再耽搁,上了马带着从人去了,荆可栋安心不少,可沒等到家,心里又患得患失起來,连史部堂这样带兵多年与黄梅贼打了多年交道的人都兵败如山倒了,万一魏国公也吃了败仗,这可如何是好,更别提张阁老和那个镇虏侯了,中原剿贼的杨阁部何等样人,还不是拿李自成沒有办法吗,除了开封洛阳几座大城,想打下哪个來,便能打下哪个,一个小小的安庆又能守的几日,万一援兵被打败了,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这样,他到了家中以后,却是坐卧不安,越想越觉得前路无望,可是不想束手待毙,又无能为力,就在这时,仆役來报,外面有人求见,
“不见,不见,让他走,都什么时候了……”
“老爷……”
那杂役却面露迟疑之色,荆可栋看着心里就是一阵腻歪,家丁仆役的猫腻他也知道一些,有人求见若是给通传的这些人送了门包,他们自然会找各种理由说项,不但他府里如此,就连首辅府邸的家丁也同样如此,心下立时就是一阵不耐烦,
“说吧,有什么不可不见的理由,”
“回老爷话,來人只说可保老爷担心之事无虞,其他的小人也不知晓了,”
荆可栋心里顿时便砰砰直跳,自己所担心之事,莫非是安庆之事,倘若果真是,此人又有何德何能敢打下这个包票,再说了,就算他有这个能力,又凭什么上赶着巴结一个六品的给事中,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此人在这个紧要关口來寻自己,怕是沒安了什么好心,
他心里乱纷纷的想了半晌也沒捋出个头绪來,便犹豫着究竟见不见此人,但终究还是敌不过患得患失的心绪,决定见一见此人,见一面又不等于应承下了什么,反正他什么都不会损失,
來人进了厅中,荆可栋却发现是个陌生人,与其说是陌生人倒不如说远出乎他的预料,此人并非南京官员,看情形倒像是个乡绅模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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