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地处江淮,那些尸体还是不可避免的腐烂,李双财的鼻腔里终日充斥着逐渐刺鼻的臭气。
不过李双财却不知道,就在他逐渐享受这种“轻松”的守城战时,牛金松正在心有忧虑的向李信汇报着,各种储备物资的消耗量,其中消耗量最大的就是火药。三卫军随军带來的火药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只能在维持一天左右的高强度战斗。
“不是在临淮的府库里发现了大量的黑火药吗?”
第一炮兵营营官海森堡耸耸肩道:“临淮府库中的火药和咱们带來的沒法比,很多已经板结,要么就全是粉末,甚至还有一部分受潮,这些火药按照三卫军的标准充其量,仅仅能算作半成品,要重新颗粒化,烘干才能投入使用…”
海森堡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所要表达的核心意思就是,这些火药全部不能使用。李信不禁皱眉道:“好歹也是半成品火药,你们就沒组织人手进行再加工吗?如果凡是都要我來亲力亲为,你们还当的什么军官,什么将军?”
海森堡做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再度耸肩,不卑不亢的顶了一句:“侯爵阁下,身为军人,第一要务只有打仗,其他的琐碎之事,不在指责之内…”
海森堡一向古板,几乎是三卫军中除了陆九以外,唯一一个敢与李信顶嘴的人。不过这回他显然也有些激动,竟然将神圣罗马帝国的乡音也带了出來。
牛金松在李信与海森堡面前向來有自知之明,早就已经不是朝阳堡那个天真憨厚的牛蛋,于是大眼瞪小眼,不理会两个人的拌嘴,只当看个热闹了。只是这热闹看的人并不轻松,他还真怕镇虏侯被海森堡顶的怒不可遏起來,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孰料,半晌之后,李信竟然笑了。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这事不找你便是…牛蛋……”
尽管牛金松已经有了御赐的名字,但李信从來只叫他牛蛋,牛金松抗议多次无果之后,也只好听之任之。
“这事你安排下去,战兵人手不够,就从那些俘虏中挑些老实人來做,要尽快将这批黑火药颗粒化烘干,咱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只要咱们在临淮城一天,流贼就不敢堂而皇之的放开手脚强攻凤阳府…还有,派去与凤阳巡抚朱大典联络的人有消息了吗?”
牛金松这时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回大将军,总共派了无波人出去,到现在还沒有一个人回來,只怕……”这凶多吉少四个字,他觉得不吉利,并沒有说出口。
按照李信的计划,他准备在临淮站稳了脚跟以后,便与凤阳巡抚朱大典联系起來,双方配合,与二十万流贼打一场漂亮至极的守城之战。只是此刻竟迟迟与之联系不上,真真是让人着急。
流贼在经过了连续十多天的猛攻猛打之后,仍旧在临淮城下难进寸步,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由此,革左五营的几位首领在商议了一番之后,决定对临淮城进行团团围困。
临淮城方圆三里,若想团团围住,并且任何一处的纵深能挡得住官军奋力一击的突围,至少需要拨出十万人。革左五营的几个首领肯定不会同时出动十万人來针对临淮,于是之后退而求其次,进行重点防御,只重重围堵住临淮城的四门,以此來断绝临淮城内外的物资输送。
负责攻打临淮的是改世王刘希尧,眼看着自己的部下死伤甚重,早就心疼不已,自然满口子的答应了下來。就在他绞尽脑汁琢磨该如何攻下这座仅有三千官军把守的小城时,一个好消息传了过來。贺一龙竟然带着本部人马浩浩荡荡的赶來增援。将刘希尧高兴的连连说贺一龙雪中送炭。尽管三营的头领们都鄙视二贺,但贺一龙毕竟带來了两万生力军,有了这些人马的填补,刘希尧甚至已经决定在两日后再进行一次大举攻城。
当天深夜,李信仍在与众将召开军事会议,因为他们也注意到了围城的贼兵居然又來了两万援兵,这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场大战即将不可避免。可眼下城中的火药还沒有完全烘干,若马上便开战,三卫军只怕力有不逮。
一群人正纷纷发言的当口,忽然有亲兵进了厅中,在李信身边耳语了几句,就是这几句耳语,居然让李信失声问了出來:“你说甚?有流贼模样的人带來了张阁老的亲笔信?”
那亲兵重重点头,从怀中掏了出來,捧在李信面前。
“小人识的几个字,却无法辨认这是否阁老真迹,请大将军过目…”
这等敏感时刻,流贼强攻临淮不下,难保不能使出一些阴谋诡计,而张方严此时恐怕还在苦苦调兵,而被人左右推诿呢。
李信将那信件展开后,却见果然是张方严的笔迹,其上还盖着张方严的官私印鉴,流贼是万万难以作假。同信还附上了何腾蛟的信件,亦是何腾蛟笔迹。只是两封信上所言的同一件事却让李信难以置信,贺一龙竟然被招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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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临机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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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一龙被招安,李信实在难以置信,不知道是张方严与何腾蛟的统战能力太强,还是贺一龙想招安想疯了,居然也敢干与虎谋皮的事。再说了,眼下流贼虽然被三卫军突然攻占临淮的军事行动搞的有点焦头烂额,但远沒到大势已去的程度,毕竟朝廷在南直隶的绝大多数官军都打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所以他们就算一战而不成,全身退走也是绝然沒有问題的,总不至于非要投降不可吧…
李信将张方严与何腾蛟两个人的信件颠在手中,竟觉得实在有些烫手,信与不信都教人实在难以立下决断。毕竟张方严与何腾蛟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如果他们认为招安可行,或可当真有可行的道理。几经思量他还是放心不下,便又展开了两个人的亲笔手书,仔细的重读了一遍,仍旧沒有什么其他发现。如果说有一点算作特别的发现,那就是他在张方严的信中读到了一则小典故,还是当初在山西时的一段插曲,但也是与贺一龙招安这件事本身沒有关系的,或许他是暗指自己信与不信可临机决断?
不过,这个念头在李信的心里并沒站住脚,毕竟这等大事若用这等根本沒有事先约定的隐秘方式來传达,也太不靠谱了。粗心大意,意会不到岂非弄巧成拙?
而且重点还不再张方严与何腾蛟的信上,而是另一封來自贺一龙的信件。信件的字迹匠气实足,与那些进士阁臣的笔迹比起來,有着明显的刻板拘束之意。
李信虽然在这明朝于世人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夫老粗,可在那个他出生的年代,也算得上是知识分子了,因此对这笔迹也有着自己的一套判断,比如朱由检、杨嗣昌这等人,手书中的字迹奔放而高调,下笔自然就有笔走龙蛇的意味,再如孙承宗虽然看着沉稳大气,实则内敛无比,而外在显露的那些许大气,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再回到张方严的笔迹上,仿佛每一个字都好像打磨过一般,让人挑剔不出毛病來,却又总能在不经意之处勾出意外一笔,打破了那种时时刻刻的拘束,反而使得险些归于下乘的书法,更进了一个层次。
不但这些身居高位的有出身的文臣,就连有些太监那一笔字也往往让李信拍案叫绝。就拿他那老搭档,监军太监高时明來说,虽然为人颇受诟病,但一手字写的大气磅礴,若单单以字论字,又如何能看出这乃是出自一个无根之人。所以,李信每每看到这些人物的亲笔收书之时,就仿佛看到了一笔绝好的佳作一般,有时甚至不无意.淫的暗暗想着,这些文书若保存到自己出生的那个朝代,随便拿出一本來拍卖,想必都要价值连城吧。
贺一龙这封信的笔迹与前述所有人相比,远远落于下乘,想來多半是出自那乡间的以字谋生之人的手笔,若贺一龙那等粗鄙莽夫也能写出这等匠气十足的字來,也算是天下一奇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看字迹,只看这信中的内容,很明显便是一封口述的信件,其间参杂着不少俚语粗言,意思却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贺一龙将会全力配合李信守住临淮城,而且不但可以配合三卫军守住临淮城,还能够里应外合,一举击败革左五营,甚至斩杀老回回马守应等人也不是难事。
只是,他还提出來,能否成功还要看朝廷堂堂镇虏侯有沒有这个胆量,敢于和他配合一番。虽然便面上甚是恭敬,但却在字里行间里透露出了一种不屑,认为李信根本就不敢冒险一试。
李信当然看得出來,这是贺一龙在使用激将法,但他却不会因为赌气或者脸面的事,去拿三卫军三千生命去冒险。同时,他也不会盲目的拒绝一切看似不太可能的机会,比如眼下贺一龙提出來的办法,他还要与身边的几位部下商量一下,毕竟群策群力,有时候也会查漏补遗,一个人再厉害也总有疏漏的地方。
“镇虏侯万万不可…贺一龙贼子野心,俺们在东昌府让他吃了那么大的亏,这厮岂能咽下这口气,如果与他合作就是上了贼当…”
第一个站出來反对的竟然是编外人员的李双财,这是出乎李信预料之外的,李信允许他加入三卫军却并未将他和带來的部下正式编入三卫军,毕竟加入三卫军是要经过一系列考核的,规矩绝不能破,所以战场上也只有先如此折中一下。尽管李双财认为就算编外,也已经正式成为了三卫军中的一份子,而且战斗时也的确表现出了超人的毅力,并沒有因为是新丁而出现怯战甚至是恍然不知所措的状态,仅仅在初见大批尸体时,曾有过不适应的反应,但这是人之常情,除此之外,他的表现在三卫军中都应属上乘了。
更为难得的是,李双财在皇权思想长大,居然也敢屡屡只以权威,虽然他的命令在很多人看來,几乎已经和金口玉牙相比,很多人就算心中不以为然也很少肯主动开口提出自己的不同意见,虽然李信也甚笃大事须独断这种军事信条,但集思广益也是增加多样性,与查漏补遗的一种手段。毕竟你提你的意见,我接纳与否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这在官本位至上的明朝來说,提意见已经不仅仅局限在意见本身上,而是上升到了另一种高度,决定着一个人是否恭顺与臣服。如此一來,李信的威望固然在三卫军体系中得到了空前的巩固和提升,但长此以往,思维僵化的弊端也将逐渐显露出來,这是他绝不希望见到的结果。所以,李信才一直能够容忍海森堡无时不刻,近乎呆板的顶撞。虽然很多时候他的顶撞与建议都被当作了耳旁风,可是海森堡仍旧一路高升,李信所为的就是要树立一种,自己是可以听得进所有不同意见的印象。但又因为海森堡是化外之人,便很容易的被人曲解为,大将军这是不与番鬼计较。
至于陆九可以肆无忌惮的提出各种反对意见,在其他人眼中也是他的地位比较特殊,毕竟他是李信的老兄弟,沒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与之相比,就连张石头这等老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这与李信的期望不免有些事与愿违,李信除了哭笑不得之外,也沒有别的办法。现在,居然就多了一个李双财,李信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对之倍加小心。不怕你提意见,就怕你不说,看着满脸得意滔滔不绝的李双财,李信也不无得意的想着,终于发现了一颗好苗子,然后他的目光有看似漫不经心的扫了眼众将,暗道也让你们这帮人看看,本帅绝不是那种搞一言堂的人。
胡思乱想之下,李信竟然少有的走神了,亦或是说跑題了。原本这场军事会议为的研究与贺一龙配合,是否可行。实际上,三卫军上下早就有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以三千三卫军,就算在流贼二十万乌合之众的团团围攻之下,守住临淮城也是手拿把掐的事,毕竟此前刚刚有了十万流贼围攻中保全了锦州的战绩,这些乌合之众又算得上什么?
这就好像唐代一个宰相其中一句诗的意境,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见识过大风大浪以后,这点小破浪,充其量只能算作是涟漪。
因此,在他们的心里头,是否与那贺一龙合作,也不过是鸡肋一般的存在,毕竟三卫军打仗向來是非不得已情形下,一般只求稳,而不求大。诚然,打败二十万流贼这个肥肉实在诱人不已,可这要看与谁合作,与贺一龙合作?别开玩笑了…
这实际上已经是三卫军一众高级将领的共识,但谁也不愿先表态,毕竟大将军还沒有表态,而且很多人判断,李信的真实想法甚至很偏向于与那贺一龙合作呢,因此都决定先看看情形,毕竟如果大将军早就有了决断,任谁再提出不同的意见,那也是沒用的,谁都知道大将军决断刚硬,见识远超常人,自己那点小想法,不如藏拙的好,何必说出來丢人…
如果李信知道了自己这些部下居然都是如此想法,想來除了哭笑不得,也是沒有其他办法。
李双财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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