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百姓们,帮助流贼攻上城墙,阁老可曾想过,屠城之下,又有多少无辜守法百姓,因为他们的附逆而死?阁老若想镇虏侯妥当处置,何不直接下令指示?”
“你…这………”
张方严张口结舌,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來。就实际而言,他此前提出來让李信妥当处置城外百姓,也是出于一时之义愤。若让他就这妥当处置四字说出个万全的法子,也是一点办法都沒有。说白了,还是阁臣文官随便放言的老习惯暗中作祟,如今倒让一个无赖子逮住了机会,重重的羞辱了他一回。可是,张方严他一番体恤百姓之心有错吗?
就在张方严张口结舌的当口,李信已经断然下令:“火枪弓弩准备…”
但闻喊话的军卒已经在进行最后的警告,若再不撤离,城上守军就要无差别攻击了。再看城下土坡,仅仅又耽误了半个时辰,竟又狠狠的涨了一节,眼瞅着已经埋城尽半。若再高上一高,伸手敏捷的贼寇便可以一跃而上城墙了。
“开火…”
李信的声音不大,身旁的掌旗军卒手中令旗狠狠挥下,口中鸣笛亦被吹响。但闻竹筒爆豆一般的火枪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墙一侧,瞬间就被白色的硝烟弥漫开來,待三次齐射过后,浓烈的硝烟已经使得城上城下难以互视。
“报大将军,第二炮兵营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射击…”
孔有德的亲兵亲來报讯,李信大喜之下,立即下令:“大炮亦一同开火…”
城上已经到处弥漫硝烟,视物困难,此时发令只有鸣笛与传令军卒同时发动。很快,大炮声声雷动,只听城外早就惨嚎成一片,与此同时,城上的军卒里则爆出了阵阵欢呼。
李双财侍立李信身侧,暗暗审视着身前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镇虏侯,心道,镇虏侯麾下火器犀利,闻所未闻,前所未见,单论这威势上,普通刀枪弩箭便不值一提。只怕城外乌合之众已经半数被这隆隆枪炮吓破了胆吧。同时,他也在庆幸,自己当初幸亏投了官军,否则自己此刻也沒准提着布袋装满土石在下面填城呢。
骤然间,风云突变,一早还如洗的天空,竟不知何时已经黑云压城,又闻轰轰炮声里,似乎还夹杂着隆隆响雷。李双财忽然觉得脸上一凉,伸手摸去竟是一片冰凉的水渍。下雨了,这个念头刚在心里闪过,瓢泼大雨便顷刻而至。
如此一來,火枪大炮统统哑火。各营的军卒们纷纷急着将火药抬到遮雨的棚子里,可大雨如瓢泼瀑布,哪一处还能避免水涝,大部分堆放在城墙上的火药尽皆受潮遭水。
随着大雨,城上竟又噼里啪啦的下起了鸡蛋大雹子,身上沒有铁甲铁盔的军卒们可遭了秧,砸到身上头上便是一块红肿大包,更有甚至于大雨中竟被砸的头破血流。
城上是如此情形,城下的流贼自然也当无法继续攻城。可很快,李双财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成千上万的百姓居然顶着大雨冰雹,一步步沉重的奔了过來,背上还背着那装上了土石的布袋。
“不,不可能…”李双财喃喃道。
老头子张方严头发胡子被雨水打成了绺,他知道,这些百姓们冲上來的背后,又不知有多少人被斩杀而立威。
这等天气突变超出李信预料,三卫军最擅长的火器无法使用,但大雨同样也阻止了流贼的攻势。不过令他万想不到的是,填城却仍旧在继续。见此情景,他沉着下令:“弓弩准备…”
早在李信下令之前,城上的军卒们早就将东昌府城原有的床弩弓矢搬抬了过來,待军令一下,数名军卒摇动扣着弓弦绳索的绞车,大雨倾盆再加上三卫军军卒们甚少使用这种弓弩动作生疏,竟几次都沒有扣后机括,终于小臂粗细的巨型弩箭被成功安放在弩床之上。一切准备完毕,早有军卒手持大锤狠狠往扳机砸去,尽管满耳的大雨之声,城上众人仍旧听到了重重的弓弦弹空之声。
这床弩本是攻城利器,拿來守城杀伤有限,只这威慑作用却不容小觑。只见巨型弩箭射入如蝗如蚁的乱兵之中,一路劈波斩浪,后面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喷涌而出的血水,很快又被雨水冲水干净。
“不要…”
骤然间,李双财竟情绪激动的扒在了女墙上,脸上已经分不清楚雨水泪水,隔着雨幕他赫然发现,这一波冒着大雨与弩箭冲到城下的人里竟有同村的父老,其中一人便是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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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归德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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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双财撕心裂肺喊了一声之后,就连城上的其他治安队队员都发现了城下的异样,这一回流贼所驱使來填城的竟是本乡本土的百姓,其中不乏城上之人的亲友。一时间竟闹的人心惶惶,很多人再无心守城,甚至情绪激动的要阻止执行军令进行弓弩连射的三卫军军卒。
李信心头一沉,他顶住了巨大的压力,下令射杀一切威胁东昌府城安全的人,可到头來还是差了流贼一成,对方最终使出杀手锏驱使本乡本土的百姓,便立时使城中军心出现了动摇。
暴雨雨势渐收,继而转为中雨,眼看着竟有持续下去的势头。李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试图将城外情形看的更清楚些。奈何雨幕朦胧,放眼所及之处,除了遍野的大雨,便是流贼与流民,而在漫天漫野的灰黄主色调下,两者的区别,李信陡然竟觉得,实在难以区分了。
为了安抚城中百姓的情绪,李信只好下令停止弓弩射击,坐看城外百姓提土填城,只是在大雨的冲刷下,起高的速度要远比之前慢了许多。很多百姓沒等弓弩射杀,便因为冷饿交加而倒毙,随着时间的推移,倒毙的百姓也越來越多。最终在天黑之前,所有提土填城的行动都停止了。留在这一片天地之间的,除了残破的夯土城墙,便是城外稀稀拉拉的尸体,任由大雨滂沱。
眼看着天色黑透,雨势仍旧沒有变小的意思。城上的军卒在李信的授意下开始实行轮换制。城下也早就支起了连片的棚子遮风挡雨,棚子里则是一口口大锅,锅下柴火正旺,锅里则热气腾腾,满满都是熬制的生姜水。冒雨轮岗的军卒下得城后,便挨个痛快灌上一碗,以驱湿寒。
亲兵端來的姜汤已经放凉了,李信混不在意,一双眸子出神的投向外面漆黑一片的虚空。张方严受了风寒,已经有些低烧,老头子毕竟年逾古稀如何能禁得住如此折腾?其实,他更担心的是,眼下已经过了十月,正是大雪封冻的前夕,今夜的气温已经能明显感觉的陡然下降,大雨若再持续下去,沒准就会转成大雪。一旦起了大雪,便意味着不知又有多少流离失所的百姓要面临着死亡的考验,而这种考验最恶劣的后果就是,将百姓们推到了流贼那里。
还有一点,一旦大雪封冻到來,大运河便不能再行船,张方严能否禁得住陆路的颠簸劳顿,又加上身染风寒,恐怕沒等到达南京就得挂在半路上。至于,南边的周延儒能否如期到京,李信才懒得理会,他永远不倒才好呢。只不过,他心底里还有着一个大大的疑问,那就是以朱由检为首的大明朝廷此刻在做什么,山东形势败坏如斯,可以想见河南之于更甚,那么究竟是各地方官隐匿不报,还是朝中本就反应缓慢?
大雨接连下了两天两夜,李信坚持不下城墙,一直住在敌楼之中。第三天清晨,李信醒來便觉屋子里格外阴冷,直到推开两扇木门,直觉被强烈而刺眼的阳光晃的难以视物。待好半晌才适应了外面强烈的光线,入眼出竟是漫野的白茫茫一片。
“大将军……”亲兵的声音忽然响起,居然激动的有些发抖。“流贼,流贼撤了,撤的干干净净…”
李信大惊,派出侦骑斥候,得到的回报果然是流贼已经撤了,方圆五十里内沒有半个流贼。只是他们撤走之后在东昌城外留下了大批无所适从的流民百姓,随着冬季的到來,等着他们的将是严寒的残酷现实。而东昌府城中的粮食物资根本就不够,赈济和收容这数万难民。李信來不及思考流贼突然撤兵的原因,便被灾民事缠的焦头烂额。
其实,流贼在占据优势的时候撤兵无外乎两种可能,一为内乱,也就是他们的内部出现了问題,不得不走。二是朝廷派來了援兵,留在自感腹背受敌,于是仓皇撤走。
左思右想之下,李信陡然醒转,自己一直着意经营北方边境,而这黄河以南则几乎沒有任何渗透,而今骤然南下,情报不畅,这才导致了两眼一抹黑的尴尬境地。看來等稍稍安定之后,情报工作必须南北并重,至于调谁过來,自然是非黄胜莫属。
“在下米琰见过镇虏侯…”來人是米琰,李信大为奇怪,此人随船南下重伤未愈,如何今日竟挣扎着上城了?想來必有要事。果然,米琰刚见面就开门见山。
“米琰敢问,镇虏侯打算长久经营东昌府城这弹丸之地吗?”
李信大讶,否定道:“东昌四战之地,物资匮乏,人口稀少,断不适合长久经营…”
“既然如此,东昌民贼已去,镇虏侯为何仍迁延于此?放眼天下,太原虽好,只怕朝廷容不得将军再回去,只这东南金陵倒是一派好气象…”
经过米琰的提醒,李信猛然醒悟,自己的确在东昌府迁延日久,一旦身陷进去,恐怕想再脱身便难上加难了。只是这米琰如此言论,倒不像是个忠臣孝子该说的话。李信暗道此人思想一向偏激,自从受伤之后,看來比从前更甚了。
米琰重伤未愈,说了几句话便咳嗽不已,李信赶紧令人护送他回城中静养。他临走时还不忘提醒着:“镇虏侯还当早做决断……剿贼虽可功勋卓著,再近一步晋封国公亦有可能,但终究是无本之木,一言可与之,一言可夺之……”
在李信看來,米琰的这一番言论已经近乎赤.裸裸的煽动,他也明白无本之木的本意,那就是沒有立足之地,便永远只能任人予取予夺。
张方严的烧居然在昨晚就退了,一大清早,整个人亦似乎恢复了精神。他忧心忡忡的來找李信,便是商议这如许多流民该如何处置。李信对此亦是两手一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除非他能变出粮食來。
到了此时此刻,李信在暂时妥善安置了数万幸存百姓之后,向张方严提出了两点建议,第一是立即向皇帝上书,请求钱粮赈济受灾百姓,否则山东民变将有燎原之势。第二,请张方严以阁臣之资调阳谷知县何腾蛟來处置东昌府城。因为东昌府在曹兆吉勾结革左五营入城时已经几乎杀光了所有的官吏,眼下他们能顶一时之急,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李信经过米琰的提醒后,决定尽快护送张方严上路南下,争取敢在大运河封冻之前赶到江南。
张方严对李信的建议悉数同意,当即也不在乎是否合乎体制,手书一封调何腾蛟前來东昌府料理灾民。此人能力有目共睹,张方严也相信,只要他來了定能尽最大可能妥善安置。
何腾蛟到达东昌府后,李信就开始着手准备继续南下。这时东昌府以西的几个州县又传來了发生民乱的消息。其中,蒲州、观城等与直隶大名府交界的几个州府格外严重,据说很可能与河南流贼多有勾结,更有谣言说李自成的大军就要打到山东了。
对此,李信以及张方严等人嗤之以鼻,堂堂当朝阁部杨嗣昌在河南领兵,最不济也能和李自成打成对峙之势,李自成根本就分身乏术,更不可能往山东來,再加上山东无险可守,又有大运河贯穿南北,朝廷就算拼了命也要夺回來的。当然,也有例外,除非他疯了。
张方严与李信各自具名的上疏快马飞奔大明京师,李信不知张方严如何叙述自南下开始,从临清遭遇大乱开始到东昌府这一段遭遇,他则直截了当的对中原局势表示了忧虑,希望能够引起朱由检的重视,莫要等到局面糜烂到不可收拾,再想设法挽救,也许就晚了。
在米琰与之深谈之后,李信忽然意识到,当下的历史走向已经与自己所熟知的历史产生了巨大偏差,虽然他总下意识的以为李自成重新做大是崇祯十四年以后的事,但既然已经面目全非,谁又能保证不是这两年?就实而言,他不希望李自成做大,流贼对明朝民生破坏是极为严重,且短期内根本就无法恢复的。
就是在这种忧虑中,李信携三千士卒重新上路,沿着大运河,一路南下奔往南京。他们的下一站是济宁府,将在两日后抵达。可刚刚从东昌乘船启程不久,便从逐渐增多的北上灾民口中得知了一则让所有人都震惊无比的消息。
李自成已经于五日前大破归德府,总督熊文灿被俘身死…一时间,流贼准备取道山东的谣言似乎就要得到印证。
得到这个消息后,张方严竟一反在临清时急于返回北京的态度,反而催促李信尽速南下。在李信告知行船达到三日百里已经是极限速度后,竟又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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