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将其拍死…”
……
张方严自从上次入宫被皇帝狠狠训斥了一顿之后,便一直在朝廷为其准备的临时宅子里闭门不出。城中清楚其中内情的官员们,纷纷明白,李信这回算是彻底完蛋了。
从宫中宦官口中传出來的消息所指,张方严此次进宫是打算为李信求情的,只是他的求情十分委婉,但仍旧遭到了皇帝的严厉申斥。不过皇帝念在其年高劳苦,怒火便仅限于此,并沒有将其波及。
“唉,万岁爷这回是伤透心了,你想想,万岁爷待那李征西,说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对弟子和友人一样。也不知那李征西是猪油蒙心了,还是如何,竟坐下如此……”小宦官似乎说到不忍之处,“这事搁在咱们谁身上都得生气,又何况咱们万岁爷呢……”
“这外面的事,谁晓得呢,俺总觉得李征西不会背叛咱们万岁爷,应该是另有隐情。”
“隐情?”那宦官似乎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可笑的故事,“能有什么隐情?让一员领兵的武将,与鞑子亲王书信往來,什么隐情能让他李征西,莫名擅自带兵离开锦州?”
与之对话的人显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打个哈哈,“俺也就是那么一说,如果俺能说出个子午寅卯,摆出为李征西洗脱冤屈的证据來,俺就不用当这宫中的差事了…”
忽然脚步声轻轻传來,两个宦官赶忙闭上了嘴巴,但显然还是晚了,“知道有一天,你们若是丢了脖子上这吃饭的物什,是如何丢的吗?”
两个宦官齐齐回答道:“回沈公话,小人不知…”
來人是司礼监随堂沈良,阴沉着脸道:“就丢在你们这张嘴上,这宫中的规矩你们都忘了吗?”
“小人不忘,不曾往…”两名宦官被吓的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们清楚,只要沈良一句话,恐怕即便不死也是生不如死了。而且这沈良在宫中可不是以性子宽厚出名的,这更让两人诚惶诚恐。谁知沈良的态度却仅限于此,只轻描淡写的说道:“你们今日之过,咱家且先记下,來日若让咱家逮到你们不知悔改,便新账老账一起算…”
两个小太监这才如蒙大赦,又是如捣蒜搬的磕头,将地上铺的青砖敲的咚咚直响。
“谢沈公高义…沈公大恩大德小人沒齿难忘,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沈良鼻子里冷哼了一声:“用不上一辈子那么久……”他忽然话锋一转,俯身下來,在那两个宦官耳边问道:“说,万岁爷与张阁老都说了些什么?”
两个小宦官顿时就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沈良在拿他们开涮,自是连连称自己再也不敢了。沈庆气的一人踢了一脚,“少给咱家作态,说…”现在天还未放亮,再过一会皇帝就该叫大朝,若不趁此机会将话问到,往后或许就沒有机会了。一念及此,沈良便又将语气变的更加严厉。
今日的大朝会波澜不惊,皇帝与群臣们象征性的简单问答了一番之后,宦官便已经唱了退朝。皇帝起身离去,回了寝宫。大臣们松了一口气,一直紧张的神经才得意松弛下來,然后便纷纷鱼贯而出,该回家的回家,该去官署办公的办公。
还未出东华门,大臣们忽闻马蹄声起,有人心中不由得一紧,如此疾驰莫不是又有了大事?果不其然,宦官手捧木匣,小步快走,直往内阁大堂方向而去。
有的大臣顾不得规矩,便问那宦官:“战马疾驰,不知來自何处?”
那宦官脚下不停,口中之答了几个字;“锦州,刘阁老…”话毕,头也不回的便进了与文华门相对而座的内阁大堂。
众臣的心亦随着宦官甩下的这五个字纷纷都悬了起來,刘宇亮此时送來的不知是军报还是奏疏,或两者都是,但不知其中内容若何……置身其外的大臣们,则是另一番心境,或许京师官场又有好戏可看了。
薛国观将刘宇亮呈送内阁的军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嘴角似有似无的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缓步踱到他的面前,将军报往前一送,“阁老看看,刘相这封军报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
张四知看着薛国观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别提有多腻歪,仍旧耐着性子将薛国观手中的军报接了过來,才看了几眼便勃然变色,双手一哆嗦差点将军报跌落在地。
范复粹见薛国观与张四知两个人像打哑谜一样,心下着急便问道:“薛相就别卖关子了,快公布吧,刘相究竟说了些什么?”
张四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是自己不至于失态,将手中的军报放在了桌案上,“你自看去,便知道了…”
范复粹几步上前,一把将军报拿在手中,才看了一眼,便亦如张四知一样勃然色变,只不过他是喜形于色,直至看罢便纵声笑了起來。然后将军报一把又仍在了桌子上。
“刘相终于站出來主持公道了,我就说李信不至于沒有寸功,闹了半天退鞑子乃是人家一己之功,祖大寿不过是在鞑子退走之后,才带着兵北上接收人家打下來的城池……亏得还有脸声言自己如何如何功高……”
范复粹转眼又看相薛国观,“刘相一定还有呈与圣上的奏疏,在何处,我亲自去送…”
奏书还在那木匣之中,薛国观将之抄了起來,便急吼吼的要去陛见。不过却被薛国观拦住了,“范相且慢,总要考虑周全了再送过去,万一……”
实在是刘宇亮的军报太过使人震撼,他所描述的这个版本,直接颠覆了此前京中上下意志认可的股市版本,若如此贸贸然送过去,万一皇帝说这军报乃一派胡言,又该如何?皇帝金口玉言,绝不能有一丁点的纰漏。所以,薛国观拦住范复粹,却不是在为张四知拦。
范复粹何等聪明,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便又将那奏疏放了回去,“如此就有劳范相斟酌,范某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随着范复粹离开内阁大堂,刘宇亮军报的内容便像长了翅膀一样,立即传遍京中内外,满朝文武再一次震惊了,究竟到底谁说的才是事实呢?
当天晚间,听到风言风语的朱由检终于见到了刘宇亮的奏疏,不过皇帝的态度如何,却不为宫外大臣们所知了。
次日一早,谕旨由宫中传了出來,群臣又是一片哗然。皇帝召刘宇亮还京…其态度可谓是昭然若揭,他显然要亲自询问刘宇亮这位曾亲身参与了锦州之战的阁臣,有关锦州一战的内幕真相。
不过,内阁大堂内薛国观却又细心的发现了一点问題,木匣的封条时间是十日之前,按照八百里急递的速度也不过一日夜便可抵达京师,与牛蛋不过交钱脚后,让若如此事态的发展便不会如今日这般模样,可为何偏偏就耽搁了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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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当朝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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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召刘宇亮回京的旨意实际上给张四知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尽管他表面上装作满不在乎,但心里却七上八下产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猛然间想起王朴调任山西太原的票拟按照惯常的规律,今日便该批红后送了过來,可是直等到了天黑也沒有动静。刘宇亮终于忍不住,打发人去司礼监催促,得到的答案让他如堕冰窟,此时才刚过九月,虽然风已经转凉,却还不至于让人发抖,可张四知分明却冷的瑟瑟发抖。
按照堂官所言,接待他的人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沈良,态度冷淡嚣张,只说让他回去等消息。
张四知总觉得哪里有问題,便将自祖义进京,牛蛋犯案以來的所有事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事都有规有矩,根本就不可能出现问題。他忽然想到了孙承宗转來的那封作为李信通敌证据的密信,这封密信后來又转回了内阁大堂。刘宇亮急吼吼翻了一通,终于让他翻了出來,待看到密信的信封上盖着鲜红的总督大印后,一口气总算松了下來。
孙承宗为人向來谨慎,如果不是有把握断然不会将这等密信送往京师,更不会轻易的将自己总督印鉴盖在其上。那么,只能是刘宇亮在造假,而且刘宇亮是有前科的,此番沒准又故态复萌了。
张四知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中,尽管一遍又一遍不停的提醒自己,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不会有问題,可偏偏就坐立不宁。忽然管家來报,“祖义将军求见…”听到祖义求见,张四知的心脏沒來由的咯噔了一下。
看着祖义恭敬递上的礼单,张四知只觉得手中所捏的这张纸竟然火辣烫手,这种感觉于他是前所未有过的。
“微薄之礼不成敬意,请张相笑纳…”
张四知捏着那张薄薄的礼单,心思转了半天才说道:“无功不受禄,老夫虽然爱财,却要取之有道啊…”
这番话说的直白露骨,他就是要让祖义说句实话,在这种敏感时刻送來十万两白银,究竟所为何事。但是,很显然祖义并不打算乖乖的道明來意。
“张相为何有此一问啊?”
直到此时,张四知再看那祖义,竟觉此人并不如忠实的表面那般实诚,只怕亦是个如狐如兔般的人物。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就好像在那悬崖上的登山之人,等到攀了半程才发现前面已经沒有路,可到了此时此刻再想原路下去又谈何容易?
“拿回去吧,老夫乏了…”
张四知淡淡的说出一句,便将礼单又放在了桌子上,从旁侍立的管家赶紧将那种礼单拿起來又交还给祖义。祖义沒想到张四知竟然又将礼单送了回來,尴尬之下便进退不得。张四知也不加理会,径自端起茶碗喝起茶來。
眼见情形如此,祖义无奈之下,只好告罪离开。
次日一早,张四知刚到内阁大堂便听闻宫中已经将批红的票拟送來了,一时间心中暗喜,等拿到了手中,一颗心却又陡然沉了下去。送來的票拟并不是王朴调任山西太原的,而是榆林总兵姜镶调任大同接替王朴的票拟。
这,这是何意思?事到如今王朴既不能赴任太原,而新任的大同总兵却到了,那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事情的关键处并不在于此,而是这一系列举措背后所隐含的皇帝态度。
张四知坐在自己办公的椅子上许久才稳定了心神,又半晌之后终于咬牙下定决心,他面前摆放了一叠文书,这些纸笺放在这里已经许久了,一直不得使用,眼下看來不得不拿出來了。
一念及此,张四知借口有病回了家,刚到家中便急急写就一封书信,命管家将信送与都察院右俭都御史李清风。李清风其人是张四知的门生,算是他在超重为数不多的心腹。
次日小朝会,都察院右俭都御史李清风当众参劾山西镇总兵李信。
面色阴沉的皇帝闻言之后勃然大怒,“弹劾,弹劾,整日里不是参此人,就是告彼人,朕养着你们,你们就不能为朕办点实事?”
皇帝当庭爆发,怒火熊熊。大臣们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缩起來,不再皇帝的视线之内。刘宇亮的军报与奏疏送到京师之后,已经让皇帝大为反常,眼下这李清风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敢硬触霉头。
谁知李清风并沒有因为皇帝的发怒而退缩,反而挺身上前,反驳道:“臣忝为台谏之官,纠察不法、弹劾官吏、整肃纲纪乃是分内之事,应有之责,还请圣上听臣一言…”
李清风一番慷慨陈词,不卑不亢,大臣们都为他暗暗捏了一把汗。
朱由检被臣下将话堵了回去,又无法驳斥,便道:“既然你愿意耍嘴皮子就耍吧,朕听着就是…”
“臣之职责便是耍嘴皮子,臣参劾李信私自募兵,私开开良田,勾结商贾,废除税吏……”李清风一口气林林总总竟列出了李信二十条大罪,其中每一条罪都足以至李信死命,如果这二十条罪状里坐实了十之三四,也是千刀万剐,诛灭九族的下场。
殿中不知是哪位大臣突然插了一句,“如此大罪,可有切实证据?若仅仅风闻言事,只怕是有一诬告吧?”
谁知那李清风却头也不回的从袖中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叠纸笺,举手在半空挥舞了两下,“这就是证据…”
话毕,李清风跪倒在地,双手捧着那一叠纸笺,毕恭毕敬道:“请圣上御览…”
宦官赶忙下了丹墀从李清风的手中接过所谓的证据,又小心翼翼的将之放在御案之上。朱由检瞥了一眼那叠证据,并沒有急于去看,反而问道:“朕累了,你就一桩桩说吧,让这满朝的文武们也听听,这些大罪都是如何坐成的,也看看你是如何忧国忧君的…”
李清风闻言之后,竟哭嚎不止,“陛下之言,臣万万当不起啊,臣一颗赤子之心可表日月……”到了此处,竟是哽咽不能言语,激动处又以头抢地,殿内金砖被敲的咚咚作响,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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