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盛夏,但深夜的风却也有几分凉意,瓦克达打了一个冷颤,“阿玛夜深了,回去歇息吧,明日总会见分晓的。”
代善却执拗的拒绝,“不,形势瞬息万变,阿玛有种预感,锦州方向马上就会有人前來。”
瓦克达惊道:“阿玛的意思是三哥会來派人接咱们么?”
轰…
瓦克达话音未落便觉得脚下大地隐隐发颤,还是代善久经战阵,“不好,是红夷大炮…”
这广宁怎么会有红夷大炮?难道是明军來了?瓦克达疑惑的看向代善,代善刚刚预言了会有人來,却沒料到真的有了意外,只不知这意外究竟是福是祸。
“來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代善厉声喝道,话音刚落,便见广宁的守将急吼吼推门进來,竟也顾不得礼数,扑到在地疾呼:“大事不好,明军,明军來了,他们炸塌了广宁的城墙,眼下已经冲进城里了,嚷嚷着,嚷嚷着要……”
那守将说到一半便吞吞吐吐,瓦克达急道:“嚷嚷什么,有话快说!”
瓦克达的催促让那守将倍感压力,他瞟了一眼代善,代善何等的聪明,一眼便可知这嚷嚷的话语与自己有关。
“说吧,无妨…”
那守将这才哆哆嗦嗦的回道:“说是,说是,要活捉代善…”
代善终于还是忍不住爆发了,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掷于地上,怒不可遏。
“走,你头前带路,倒要看看是谁敢活捉我…”
“阿玛不可,敌情不明,不如先……”瓦克达拽住了代善,不想让他冒险出去,可代善却执意如此,“别拦着我,你……”代善又一指那守将,“城中有多少人马,都点出來,如此便被那些宵小吓的仓皇逃窜,岂不有辱我大清铁骑的威名。”
守将哆哆嗦嗦在代善的豪气驱使之下居然也镇定了下來,“回礼亲王,前月大汗征讨明朝,城中的精锐都已经悉数跟随睿王殿下……”那守将忽然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不不,不,是贝子,瞅瞅奴才这记性,奴才该死……”
代善根本就顾不上什么睿王还是贝子,将其打断:“废话少说,你只说这城中还有多少人…”
“回,回礼亲王,城中原本有五千守军,后來被贝子调走了四千人,眼下只有不到一千老弱病残。”
“恩,也够了。将人马都召集起來,我要亲自……”
代善显然是已经下了亲自领兵上阵的决心,可瓦克达却仍旧死死拽着他不放手,声音里却已经带了哭腔:“阿玛,明军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炸开城墙,必然是早有准备,只怕,只怕他们非是无的放矢,若我们贸贸然出去,难免正中他们下怀啊…”
瓦克达的话让代善心中一惊,心中陡然一颤,忽而又转头问道:“你,你说什么?”
代善紧走几步來到瓦克达面前,直视着自己这一直疼爱有加的四子。
“你实话告诉阿玛,是否还有什么隐瞒着,沒告诉阿玛?”
瓦克达只觉得嗓子干涩无比,刚要出演回答,半掩着的院门忽然被从外面粗暴的推开了,进來的是守将亲兵。
“将军,将军不好了,甲兵顶不住了,明军正沿着大路往衙署而來…”
守将也跪倒在地:“礼亲王请听奴才一言,城中千余守军分散四门,如今可以亲自提调的不过四百之数,如此情形之下若是,若是,就这么冲出去,实在是以卵击石啊。”
岂料就算是到了眼下这般情况,也无法更改代善亲自带兵抗敌的决心。不过,这一段插曲,却使代善沒有继续追问瓦克达,瓦克达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他并沒有打算对代善说假话。
“好,四百就四百,都叫出來,随本王前去杀敌…”
守将迟迟不肯出不去下令,代善陡然怒道:“如何?你想抗命不成?”
“奴才不敢。”在代善的重压之下,那守将只好出去调兵,四百多人很快便集合在一起。
代善看着在自己面前一溜甲兵,心中却涌起了一丝苦涩,大清的铁骑曾几何时将明军打的屁滚尿流闻风丧胆,如何便沦落到了这般田地?这一切都是从那个李信出现以后,才发生了这种细微的变化。
但是,代善不愧是爱新觉罗家族中的佼佼者,即便身处逆境,敌情不明,仍旧沒有气馁,他的勇气甚至感染了面前的甲兵,看到礼亲王如此淡定,本來还有些惊慌的他们,便也跟着镇定下來。
“走…随我代善出去杀敌…今日我代善有言在先,斩明军首级一级,赏金百两,斩明军首级十级,进封子爵…”
重赏之下,士气焉能不盛?更何况代善面前的原本就是大清的八旗旗丁甲兵。
顿时之间,四百人爆出了阵阵吼声:“杀敌…杀敌…”
与此同时,距离代善所在衙署不过几百步距离,一名红发碧眼,高鼻梁高颧骨的异域之人,正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话对随军的步炮营下着一道道命令。
这人正是第一炮兵营的营官,德意志人海森堡,此前他在突袭盛京一战中身负重伤,虽然在锦州城内将养之后有所好转,但整个人还是瘦的不成样子,身子仍旧十分虚弱。只是他不愿继续躺在病床之上,尽管创伤未愈,仍旧强烈要求带兵参战。
而李信最终权衡一番之后,便让他來负责追击代善的行踪,代善果如李信所料,并沒有返回盛京,而是在半路上转道躲进了广宁城。其心志在锦州,怕是此人还有更多花样。因此,海森堡一面派人请示大将军李信,一面当机立断,决定趁夜攻城,一举将代善控制住,省的节外生枝。
“炮兵营的小伙子们,你们是三卫军中最勇敢的士兵,都冲上去,将鞑子的院墙轰烂,看到前面的院墙了吗,是这座城中最大最高的,代善一定就在里面…都一个将院墙轰塌的,我记他头功…”
一时间,炮营的士兵气势如虹,推着六磅炮纷纷向前再向前,他们也继承了海森堡的打法,炮兵必须冲在最前面,距离敌人足够近,每开一炮便不虚此弹…
忽然,有人指着前方道:“将军,快看,那,那是什么?”
海森堡拢目看去,沒等麾下炮营开炮,对面的院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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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谎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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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将军,那,那人好像是瓦克达,您看,那是瓦克达…”
瓦克达被俘在军中很长时间,是以三卫军中不少人都认得此人,海森堡当然也见过,拢目看去果然混在一行人中的瓦克达。不过瓦克达却跟在一位身穿明光铠的老人之后,这让海森堡心中起疑,当即便阻止了要点火发射的炮兵。
“不要开火,炮兵待命,火枪营举枪准备射击…”
海森堡如此布置,自然是让火枪营负责防卫,就算对方鞑子突施偷袭也难以得逞。他已经有八成的把握,这位身着明光铠的老人便是礼亲王代善,否则又有谁能让身为代善四子的瓦克达紧随其后呢?
海森堡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高声喊道:“对面可是礼亲王?”
礼亲王代善对汉话也算通晓,自然听懂了海森堡所喊的内容,是在问自己。不过,隔着百步距离,他却觉得此人的面容极为奇怪,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位沒带头盔的明军主将,居然还长了一脑袋红头发?
不过代善身边的守将眼睛却尖的很,“明军如何派了个红毛番鬼來?”
“嗯?红毛番鬼?”
代善忽然心生疑惑,按照明朝夷狄大防的惯例,断然不会任命一位番邦人士为主将,能任其为副将也就到顶了,莫非,莫非不是明军?但看对方火器使用极尽娴熟,不是明军又能是那家的军队呢?代善的胸中忽然升起了一丝感佩,李信果真有大志也,能如此放手大胆的知人善任,绝非等闲之辈可比。
眼见着对方放缓了炮击,代善便觉得这红毛番鬼并沒有赶尽杀绝的意图,悬着的一颗心倒放下了几分,至少可以与之尽力周旋一番,再做打算…
瓦克达当然认得海森堡,三卫军中的番邦人士本就不多,尤其海森堡又有一脑袋标志性的红头发,自然会让人过目不忘。
“阿玛,此人是李信麾下的得力干将,名叫海森堡,掌握一营炮兵,听说此前偷袭盛京此人也……”
代善神色复杂的看了瓦克达一眼,刚要说话,却被一阵突如其來的惨嚎所打断:“将军,将军,不好了,后院,后院全是明军,咱们被包围了…”
那守将大惊失色,本來在埋怨代善领着他们自蹈死地,却料不到不走是死,走居然也是死…由此,也对代善的远见甚为佩服,或许死地后生,也不失为一条生路呢?
代善对此充耳不闻,令人将那冒失扰乱军心之人拿下,又转而问瓦克达:“你说这个红毛番鬼是一营炮兵的主将,如此说來,他擅长使炮喽?”
瓦克达点点头,“的确如此…”
“和孔有德比起來,此人如何?”
代善忽然想起了孔有德,瓦克达歪着头想了一阵,答道:“似乎比孔有德历害许多,只见着李信屡屡派此人出战,甚至数次为主将,而孔有德却总被李信留在身边,难有一战的机会…”
代善闻言冷笑:“如何?凭此便可判断这红毛番鬼比孔有德强吗?”他看了一眼摆布之外还在喊话的海森堡对那守将下令:“去告诉那红毛番鬼,离得太远,本王听不清楚,若想谈上一谈何不各进五十步,当面说说…”
那守将目瞪口呆,不知该不该穿这个话,可代善却面色一沉,当即便吓的他应诺领命而去。如此,代善才砖头又对瓦克达道:“你且记好了,李信频频重用那红毛番鬼,未必是此人能力胜过孔有德,你只能由此得出结论,比起孔有德來,那李信更信任这个红毛番鬼…”
代善此言明显是在提点瓦克达,瓦克达焉能不知,赶忙上千口称惭愧。代善却毫不客气的将他打断:“沒什么惭愧的,用人之道本就在一张一弛,有时候有能之人未必便是可用之人,那些无能之人未必便不能用。做统帅难啊,总要在可信之人中选出一个可用之人來,但是偏偏可信之人中的可用之人又少的很。”
代善这一番可信可用的言辞,虽然说的拗口,可瓦克达分明感受到了其中的谆谆教诲的意味。瓦克达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阿玛在交代后事一般。
察觉有异的瓦克达忍不住唤了一声:“阿玛……”
“你不要打断我,记住了,又能之人只要有不可信的因素,便是再缺人手,也断然不要将其用在不可替代的关键位置上。否则,否则早晚有一日将被其反噬一口。”
“瓦克达记下了…”
“礼亲王,那红毛番鬼回话了,愿与礼亲王一谈…”
那守将此时也带回了海森堡的回话,这似乎也在代善的意料之中,他看了眼瓦克达,低声道:“若是阿玛回不來,你就好自为之吧…”
到了此时,瓦克达才明白,代善此一去是做好了回不來的打算。但是他却又疑惑了,此前阿玛口口声声要杀敌,与明军决一死战,可到头來为何竟改变了主意?
看着代善缓缓远去的背影,瓦克达鼻子一酸,双目竟留下泪來。他终于想通了代善的前后转变如此之大是因为什么,最终还是为了他啊…
代善的转变的确是因为瓦克达而心软了,眼看明军势大,他便知道难在幸免,决一死战自然是一个满洲巴图鲁最佳的选择,可终究还是想起了一句汉人常说的话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他代善死不足惜,可瓦克达还年轻,如果也就此陪葬,他代善便真真后继无人了。
“阿玛…”
瓦克达再也忍不住,高升呼唤着代善,可代善变向什么也沒听到一般,一步不停的往前走着,此时此刻那红毛番鬼早就在约定的五十步之地负手而立,等着代善呢…
代善终于看清楚了海森堡的面目,虽然此人清瘦的厉害,却从其傲慢的神态里可以看出,此人出身在他的故乡也必然是非富即贵。
“这位可是海将军?”
代善率先施礼,海森堡却道:“我不是海将军,也不姓海,我姓霍亨索伦,请将我霍亨索伦将军…”
海森堡的解释让代善觉得有几分滑稽,明明是谈数百人的生死大事,可这红毛番鬼却在纠结自己喊错了他的名字。不过,他也番邦人的名字甚为奇怪,霍亨索伦这个发音听起來甚为奇怪。
“霍将军,不如便叫你霍将军吧,如此也算入乡随俗…”
海森堡认真的思考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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