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服软就暂且先放他一马,至于与其多独处片刻都会觉得浑身不再在。可洪承畴却好不识趣的又唤了张四知一句。
“阁老慢行,承畴还有话要说…”
张四知闻言之后,一条还沒來得及迈出去的老腿又软了下來,不耐烦的催促着:“还有甚话,快说……”
谁知洪承畴却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道:“还是边走边说…”
张四知看洪承畴那副模样便觉得好笑,也只好由他。两个人离开内阁大堂的门口,來到东华门内的开阔处,洪承畴这才说道:“承畴不会在折子上具名,阁老也不要将折子递上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一阵怒意在张四知的胸口陡然升腾而起,闹了半天这洪承畴还是在耍弄老夫么?
“阁老且慢动怒,请听承畴细说。”洪承畴丝毫不介意张四知的冷哼之声,自顾说道:“请阁老细想,当今圣上最忌讳什么?”这一点尽人皆知,有明一代的的皇帝最痛恨臣下结党营私,可换个山西镇总兵官,和结党营私又有什么关系了?张四知若有所思的看向洪承畴。
洪承畴却继续说道:“说句不太中听的话,只要阁老这举荐王朴的折子递上去,便在当今圣上心里,坐实了勾结武官的罪名…”
张四知满脸的不以为然,反斥了一句:“莫要危言耸听…”可心里却陡然悬了起來,是啊,他怎么就忽略了这个关节?若是太平时节他举荐王朴去做山西总兵本也不甚突兀,可现在是天下大乱,南北都乱成了一片,李信在山西留下了一支不容任何人小视的军事力量,他张四知居然党同了内阁所有的阁臣來推动王朴赴任山西,接受李信的兵马,换做自己是那坐在龙椅之上的人,也难免不多想啊。
这还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张四知深色复杂的看了洪承畴两眼,碍于脸面一时间有不好意直接承认自己的疏漏,不过他的心里却在盘算着此人出言提醒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洪承畴对张四知的尴尬只作不见,“此非久留之地,承畴长话短说,阁老什么多余的都不需做,只需将山西的情况据实相告于当今圣上,自可达成目的…”
“据实相告?”
张四知重复了一句,心里又盘算着皇帝若是得了这个报告,又当如何反应……等他抬头想问问洪承畴如此出演提醒究竟意欲何为的时候,却发现洪承畴已经走出去了老远。
看着逐渐走向东华门的魁梧背影,张四知越发的糊涂了,他到底也沒弄明白这洪承畴究竟要意欲何为,若说是因为筹措欠饷的事而低头,连他自己都不信,这等事体吓唬吓唬那些纸上谈兵的翰林可也,可未必就能唬住了这身经百战的读书人。
张四知摇摇头,索性不去想那些沒有结论的事,此事还真当如洪承畴所言,才算靠谱,才对自己最为有利,否则那四十万两银子到不了收不说,头上的乌纱却沒准要先丢了。
一念及此,张四知也不回家了,而是转向往内阁大堂相座而望的文华殿而去,皇帝除了平时再次接见群臣,也还在此处办公,只要來此必能寻得见。
……
锦州城,大将军行辕,一名壮汉头皮刮的铁青,只有后脑处追着一根猪尾巴粗细长短的小辫子,居然是个满人。却见这个满人身后紧随两名大将军亲兵,看似跟随实际上却精神高度集中,正押着此人往大将军的书房而去。
“进去吧,大将军在里面等你…”
那满人有几分胆怯,会几句汉话,却不甚利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书房的门。
“我,进去?”
亲兵沒好气,白了他一眼,“人话都听不懂吗?大将军要见你,赶紧进去,晚了有你好受的…”
这句话语速更快,还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那满人更是一个字都沒听懂,但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其神色不善,只好点着头,横下一条心推门进了书房。
不过,就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当口,那满人却愣住了,指着书房中间站着的一个同样是头皮铁青,脑后坠着一根辫子的人,失声道:“何,何洛会?”
那人见了赶忙单膝打千:“奴才何洛会见过贝勒爷…”
被何洛会称作贝勒爷的人申请尴尬之极,应下不是,不应下也不是,呆立在当场。反倒是何洛会一脸的淡定无所谓,上千引着那贝勒爷进到书房。
那贝勒这才看见,一张书桌后端坐着一人,如果所料不错,这就是如雷贯耳的南蛮子李信…
不过,他却不敢说出口來,对着李信便是躬身一礼,至少这皇家的体面还是要的,让他卑躬屈膝是万万做不到的,好在这些南蛮子并沒有难为他,这一点还算让人有所安慰。
何洛会同时又一哈腰,向李信介绍,“大将军,这就是礼亲王代善四子,大清,啊不…….贝子瓦克达…”他习惯性的说了句大清,想要收嘴也是晚了,但好在李信并不在意。
这个何洛会口中的贝勒正是在此前与洪承畴一战中被活捉的代善四子瓦克达,不过却一直为暴露身份,直到洪承畴走后,李信身边有晋商曾在盛京见过代善的这四子瓦克达,这次便说巧不巧的认了出來。
这一番辨认竟也将在盛京颇为活跃的何洛会也给牵了出來,由此一番审讯下去,何洛会竟是很快就服了软。不过由于是分开关押,瓦克达并不清楚其他人的境况,等他过了初见李信的惶恐之后,终于反应过來,这何洛会如何在南蛮子李信面前如此这般做派?
他倒是沒甚城府,想到便将自己的不满说了出來。
“何洛会,你,你这是,投了……”
话到一半,瓦克达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可是在明军的大将军行辕,而且李信就在面前,自己如此岂不是触了人家的眉头,可让他认错碍于面子,却又是万万不能的。
正呆立当场,不知所措的尴尬当口,竟然还是李信为他解围了。
“本帅与何洛会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相信贝勒爷也定然会与本帅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李信冲瓦克达呵呵笑着,一点架子都沒有,可看在瓦克达的眼睛里,却是口蜜腹剑,等着自己的不定是什么悲惨的命运。或者,这李信要來个猫戏老鼠的游戏?
瓦克达十分想问问李信究竟意欲何为,可终究是沒那个勇气,在缓了一阵之后如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了头。
李信却追问道:“怎么?贝勒爷难道不想和本帅成为好朋友?”
一旁的何洛会赶紧打圆场,“大将军不要误会,贝勒爷怎么可能不想和大将军成为好朋友,只是他不善言辞,大将军千万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
何洛会一边劝着李信,一边侧过深子紧着冲瓦克达眨眼示意,可瓦克达痛恨此人沒有半点骨头,居然向南蛮卑躬屈膝,恨恨的只做看不见。
两人这一番作态,如何能逃得过李信的眼睛,看着有趣,却也并不说破。
“瓦克达,既然你不愿意和本帅交朋友,就别怪本帅不客气了…來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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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李信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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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鞑子给本帅拖出去宰了,首级割來下酒…”
当即便有亲兵闯进了书房,应诺之后一脚将瓦克达踢到,提着双脚倒拖着便往外走。瓦克达被这突如其來的状况给吓蒙了,不知道如何是好,这南蛮子李信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电光石火间说翻脸就翻脸呢?惊骇之下暗道我命休矣。
何洛会吓坏了,他也沒想到一直和颜悦色的李信说翻脸就翻脸,竟然还要拿瓦克达的首级下酒。这让何洛会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军中流传的李信生吃人肉的谣言,赶忙跪在地上,又爬了几步,來到李信面前。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贝……不对,瓦克达他不善言辞,绝不是不想与大将军交朋友。大将军能征善战,百战百胜,在我八旗军中早就如雷贯耳,瓦克达曾不止一次的与奴才说过,此生不识李征西,便称英雄也枉然。大将军您看看,瓦克达怎么会不想与大将军交朋友呢?沒准,沒准是他见了大将军紧张,对是紧张,便一时间进退失据,请大将军开恩啊…”
李信不为所动,两名亲兵继续倒提着瓦克达,拖在地上向外走去。眼看着瓦克达就要被拖了出去,何洛会也是急了,一连给李信磕了三个头,口中呼喊大将军开恩饶命,同时又爬到狼狈不堪的瓦克达身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不让那两名亲兵将其拖出去。
“贝勒爷,您就不能先服个软,汉人不是有句话么,英雄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您这是何苦啊?”何洛会这句话用的却是满文,到了此时他也不顾不得其他,说起话來竟带着哭腔。
瓦克达仰面倒在地上,一脸厌恶的别开头去,不想与这沒骨头的懦夫有任何交流,可双脚却被两个亲兵死死拽住。一丝死亡的恐惧突然弥漫了此前还大义凛然的胸膛,瓦克达很想满身豪气的说上一句,死则死耳,何须饶舌也。但这句话却像堵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堵得的他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又有一群亲兵扑进书房,将何洛会拉开一顿拳打脚踢,听着满耳不绝的惨叫,瓦克达忽然瞄见了书房门外倒竖的一柄鬼头刀,直到此时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死亡居然距离自己如此之近。陡然,胯间居然不争气的阵阵发热,他强自忍着,绝不能堕了大清皇族的脸面。
但整个身子被到拖出去,门框飞速的向后退着,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而去。瓦克达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饶命…”
这两个字一出口,瓦克达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但两名亲兵并沒有因为他出口喊了饶命,便真的放过他,仍旧将他到拖的,向那柄鬼头刀走去。一瞬间,瓦克达万念俱灰,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也丢了,命却终究沒有保住。在对死亡无边的恐惧里,他突然生出一丝后悔,后悔沒有在李信要求与其交朋友的那一刻,虚与委蛇……
瓦克达眼睁睁看着那柄冰冷雪亮的鬼头刀缓缓举起,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狠狠的挥下,破空之声传入耳中之时,他本能的闭上眼睛,喊了句不要啊…
与此同时,书房内响起了一句:“刀下留人…”
鬼头刀,力道早已经用老,想要收是來不及的,那亲兵一抖腕子,鬼头刀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在瓦克达头顶一寸处重重的砸入地面之中。
半晌之后,瓦克达才从前所未有的惊恐中反应过來,不过却是浑身瘫软,汗流如浆,至于胯间早就是湿热一片,骚臭之气令那行刑的亲兵掩鼻而走。
此时此刻的瓦克达哪里还顾得上羞愤,他还在回味着死里逃生的幸福,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奇妙极了。
何洛会此时也从书房里追了出來,看到瓦克达狼狈的模样,不忍直视。李信亦是信步走了出來,故意提高了音量,“瓦克达,你愿不愿意与本帅做很好的朋友?”
瓦克达双目紧闭仰躺于地面上,犹豫了一下,终是重重的点点头。
“什么?本帅听不见…”
何洛会生怕瓦克达再犯浑,瞅着这架势李信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赶忙唤了一声:“贝勒爷,贝勒爷?”
“愿意,我愿意…”
瓦克达顷刻之间泪如泉涌,他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喊出了这五个字,声音歇斯底里,似乎要将屈辱与羞愤也一并发泄出去。
李信赶紧对几个亲兵呵斥道:“听见沒,瓦克达是本帅的好朋友,本帅是和他开玩笑的,你们几个怎么还当真了,该罚…”
亲兵们纷纷笑道:“大将军俺们知错了,该罚,该罚…”
李信瞪了他们一眼,又道:“还不赶紧伺候着本帅的好朋友去换身干净衣服,收拾妥当了,领他來见本帅,本帅还要与他把酒言欢…”
几名亲兵捏着鼻子,又到拖着浑身瘫软的瓦克达,走向了厢房。与此同时,李信又令人去准备酒菜,一些列的事情都交代完毕之后,这才看向一直跟在身边的何洛会。
“走吧,这外面太阳毒的很,咱们进屋去等…”
何洛会点头哈腰跟在李信的身后,心道这李信暴戾蛮横,在心思缜密,智计狡猾之外更是让人难以捉摸,落入此人手中,怕是凶多吉少啊。
“坐吧…”
进了书房之后,李信一指此前搬给何洛会的凳子,让他就座。这一回,何洛会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在落座了,谁知道这蛮横暴戾的李信让自己落座是不是出于真心呢,万一向对付瓦克达那样如法炮制自己,可如何是好?
何洛会小心翼翼,言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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