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了此人甚为满意,当即便点头应允。可是,户部尚书李侍问却跳了出來,“圣上,臣有本奏…”
看着须发皆白的老头李侍问,朱由检大为奇怪,这老头平素里朝议半句话都嫌多,今日怎么主动发言了,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升腾而起。
“说吧…”
“圣上,几年先有瘟疫,后有旱灾,国库存银到现在已经一文钱都有了,这两万昌平兵的军饷,户部是一分银子都哦拿不出來啊…”老头子李侍问的声音有几分哽咽,跪倒在地,“老臣有罪,老臣有罪…”
李侍问以头叩地,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泪流满面。
沒有银子是头等大事,发不出去军饷让这些新兵去上战场拼命还能指望他们打胜仗吗?朱由检面色逐渐变的阴沉可怖,到了现在连一向能言的陈新甲都沒了话说,他可以制定方略,可以招兵买马,但是却变不出银子來。一时间,大殿静到了极点,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重臣们竟沒有一个人能想出妥帖的主意來。
“都说啊…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你们不是争的挺欢快吗?如何?是要让朕给你把银子变出來,再由着你们的性子可劲的折腾吗?”
朱由检陡然一指陈新甲:“说,两万昌平兵一年要多少军饷…”
陈新甲低声回道:“禀圣上,不但昌平兵要钱,山海关和河南的兵也等着要钱……”
啪…朱由检右手狠狠拍在了御案上,喝道:“说吧,要多少钱…”
“维持一年,沒有一百万两白银,怕是,怕是不够…”
朱由检又转向户部尚书李侍问,就像一头发怒了的雄狮。
“别哭穷了,户部岂能一分银子都沒了,你先拿出二十万两來,把燃眉之急解了,两淮的盐税今年也该收上來了吧,回头就能给你补齐了…”
岂料李侍问并沒有起身,而是仍旧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涕泪横流。
朱由检立时不悦,质问道:“李侍问你想抗旨不成?”
李侍问带着哭腔回道:“圣上,不是臣要抗旨,盐税已经收到崇祯二十年了,再收下去盐商们怕是要造反了。祸事接二连三,银子花出去像流水,如今的国库的的确确一分银子都沒有了。别说拿出二十万两银子,就算两千两都拿不出來了…就连在京的官员,禄米都已经拖欠两个月发不出來了……”
朱由检本來的好心情被李侍问这一通搅合,开始急转直下,原來今日右眼皮乱跳是在这里等着他呢…看着蔫吧了的重臣,心里愈发的添堵,怒气冲冲的道:“你们平日里不是都自诩胸有沟壑千万吗?怎么了,现在都沒了声气,就这样还想抢着做内阁那把椅子?谁能把这二十万两银子变出來,朕就扶他做这个内阁首辅…”
也不知是朱由检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碰巧了。张四知眉头跳了跳,站出來道:“圣上,臣有本奏…”
朱由检一看是自己的老师张四知,顿时便失望了,对于张四知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让他出出主意整整人可以,赚钱的本事他可沒有。但是,既然他都张口了,又不能不让他说,只好不耐烦的道:“老师可有主意?”
张四知一本正经的道:“主意说不上,不过老臣却想起个事來…圣上可还记得,崇祯十二年秋左都御史傅永淳参劾浙江布政使赵秉钧伙同浙江市舶司、江南织造局贪污亏空了五十万匹丝绸的事?”
傅永淳参劾赵秉钧之事他的确有印象,不过第二天便发生了建奴叩关南下,然后便是各种战事和灾祸接连不断,派人南下查实的事便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朱由检不解其意,问道:“傅永淳参劾赵秉钧与眼下之事有何干系?”
张四知却道:“有关系,大大有关系…傅永淳所参之事未必空穴來风,只要查下去,恐怕牵出來的便不止五十万匹丝绸…”
朱由检突然明白了张四知的意思,江南这些蠹虫们,哪个不是富可敌国?平日里让他们出些捐款就像要命一样,可他们哪个又不是像吸血的虫子一样趴在大明骨瘦如柴的身子上,丧心病狂的吸血?
锦州,李信为洪承畴的入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这让洪承畴感动不已。按照常理,李信不对自己落井下石便已经是极有胸襟了,如今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无异于是将他被俘之丑事主动隐瞒了下來,并对他在敌后对满清的作战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洪承畴骑在马上,耳畔号炮声声,满眼的士兵高喝欢呼,心中却五味杂陈,大有两世为人之感。
当天下午,李信便与洪承畴两个人进行了一番密谈。
“洪部堂,形势急迫,李信便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了…”
“李将军尽管说便是…”
如今的洪承畴沒有半分架子,回答的也极是诚恳。
“眼看着鞑子大军就要围城了,洪部堂和孙中丞不能再作困城中,否则万一有个不测,朝廷得而复失的损失就更大了…”
洪承畴看着李信不明白他的真实意图,他有些诧异,难道李信是打算让他和孙鉁离开锦州?
“李将军的意思是让洪某和孙中丞离开锦州?”
最后洪承畴还是直言相问。
李信点点头,“沒错,锦州有李信一人便足矣,洪部堂和孙中丞在此反而会束缚了李信的手脚,不敢放手一搏…李信会派别阔儿连夜护送部堂与中丞离开锦州,赶赴山海关…”
洪承畴并沒有假意虚应客气,他知道李信能如此说相比早就已经深思熟虑。而事实上的情况也是,他和孙鉁在此的确起不到多大作用,弄不好还会起了反作用。毕竟一个总督一个巡抚压在头上,是谁都会觉得不堪压力…
洪承畴前半截想的的确不假,不过认为他们两人会给李信造成压力,这促成了李信想送洪承畴与孙鉁出城的决定却是错的离谱了。
不过,李信并不像多做解释,而是继续道:“现在的难題是孙中丞不愿离开,所以要使个手段,还得要洪部堂配合…”
洪承畴当即应允:“洪某责无旁贷…”
两个人密探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掌灯时分才散了。几个李信的老部下找上了他,责怪他不该如此便宜了那洪承畴,洪承畴被鞑子俘虏,他又不肯殉节而死,如果披露出去,洪承畴必然身败名裂,这也算报了当初那一箭之仇。
谁能想到,李信听罢之后却疾言厉色,“你们都听好了,今日这番说辞到此为止,若是他日谁敢将此事泄漏片语只字,别怪本帅军法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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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加征练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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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京师紫禁城文华殿,宦官又轻手蹑脚的來到皇帝身边,将一封急递放在御案之上。
“万岁,杨阁部的急递…”
“哦?从哪里來的?”
“回万岁,是从真定赵州來的…”
朱由检面无表情,心里却是颇为意动,杨嗣昌还是能够忠于王事的,真定府到京师也就是一天的脚程,來的这么快可见行军之迅速。
“着人去告诉杨嗣昌,命他火速返回河南,扑灭再次泛滥的流贼,京师就不必來了…”
杨嗣昌是天下勤王兵马里第一个进入京师地界的,这让朱由检颇为安慰,也不枉了中用他一番。可这欣慰却不能抵消了,这一连两日來小朝会的添堵。
正如现在,李侍问口口声声国库沒钱,陈新甲又张口闭口沒钱就调不动兵,朱由检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帮群臣变出这么多银子來啊,更何况如果这些弄银子的活都让他干了,还要这些沒用的百官阁臣们有何用?
朱由检咳嗽了一声,“国事日渐维艰,还望诸位臣工戮力同心,为朝廷行募捐,度过这一关…朕带个头,先捐一万两…”
皇帝的话在文华殿中久久回荡不绝,本來刚刚还争执的面红耳赤的大臣们却立时鸦雀无声。眼见臣下如此,朱由检的火气也上來了。
“不捐是吧,今日谁要是掏不出银子,这文华殿你们也不用出去了,都在这站着,站到死吧…”
内阁大学士范复粹憋得满脸通红,“圣上,臣虽家资微薄,却也有颗报国之心,臣愿捐一千两…”
朱由检歇斯底里不管不顾的发泄了一通之后也有些后悔,后悔不该如此数落臣工,这些老家伙毕竟也是要面子的。范复粹的情况他也了解,出身普通农家,当了这么多年的官,官声一直清廉有加,家中也的确沒有多少余财。他能捐出一千两白银來,可见是掏出了绝大多数的家底。
朱由检心怀大慰,数量虽不多,却也足见范复粹一颗拳拳之心了。他的目光又从张四知,薛国观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折回來定在了张四知的脸上,他对自己这个老师的家底是了解,原本家中就是大商,当了阁臣之后生意规模也是越做越大,别说让他拿出一千两银子,就是捐出十万两也不成问題。
张四知站在丹墀下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皇帝的目光就像熊熊烈火烤的他站立不安,却无可奈何,脸上的汗珠子就像黄豆粒一样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臣,老臣……”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干涩,只好又重重的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老陈也愿捐,捐纹银一千两…”
张四知这一番做做表情落在朱由检的眼中,让他对自己这位老师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如果不是碍于师生名分,不想让人指责自己刻薄寡恩,他当即就像罢了此人的一切官职,赶回老家等死去。
朱由检忍无可忍却又无法再次发泄,正看到杨嗣昌急递进京的上书,便打了开來。看了几眼之后,面色竟然转忧为喜,赞了一声。
“还是杨卿体恤朕躬…”
下面的大臣们都大眼瞪小眼,眼下皇帝最犯愁的头等大事就是沒钱,能让皇帝转忧为喜,便一定是和钱有关系,可杨嗣昌能捐出多少钱呢?大家伙都眼巴巴的等着,等着皇帝告诉他们,杨嗣昌究竟捐出了多少钱。
朱由检将手中的奏疏奋力扔了下去,“你们都看看,都看看,这才是公忠体国…”
新近入阁又兼着兵部尚书的陈新甲俯身将杨嗣昌的那一封奏书拾了起來,也是才看了几眼便脸色一变,而后又很快恢复如常。这封奏疏在群臣中传了一遍,有人叹息,有人叫好,倒是让文华殿中的气氛又活跃了起來。
“圣上,臣有本奏…”
礼部尚书范复粹跪倒在地,抗声道:“圣上万万不可,此策若行,何异于竭泽而渔?”
朱由检端坐龙椅之上,冷冷的看着范复粹。
“此策不行,你给朕再像个能解这燃眉之急的法子來?”
范复粹却并不接茬皇帝,而是断然直言。
“圣上,万历四十六年全国两京十三省加派新饷,每亩土地加征税银九厘,截止万历四十八年,共计得银五百二十万零六十二两。至崇祯四年,又加课银至一分二,得银五百二十二万余两。此后至今又得七百四十余万两。十余年來加征税银一千二百余万两,此谓之辽饷…崇祯十年起又加增剿饷银,至今年又得银二百余万两,如此层层加税,百姓困苦不堪,又逢连年的天灾**,如再加税大明百姓怕是,怕是被压的喘不过气了…”
其实范复粹已经说的十分委婉,在加税百姓们连饭都吃不上,不造反才怪了。
薛国观却是不以为然,“此言怕是危言耸听吧?杨相提议加征剿饷,也是权宜之计,只今儿一年,解了燃眉之急,來年不征便是…”
范复粹长长的叹了口气,趴在地上默不作声,这练饷名为练边兵,固边疆,实际上还不是拿來剿贼。可这么加税让百姓们无法求生,最后被流贼裹挟而去,到头來还不是杀了自家的鸡绝了自家的蛋,皇上怎么就不明白这个理呢?
“范卿起來吧,你们也都别争了,这练饷的事就这么定了,内阁一会回去拟个章程,尽快实施下去。”
闹了这一段插曲后,皇帝不再提及捐款之事,大臣们也装作忘了。不过,沉默了好一阵的张四知却又道:“启奏圣上,不知江南织造局勾结市舶司贪污数十万匹丝绸一案,该如何办?如果急办,不知圣上属意何人?”
有了杨嗣昌提出的练饷解决了眼下的大难題,朱由检便也不再急于此事,揉了揉眉头。
“此事内阁拟个人选,明日报上即可…还有件大事,山海关一战算是初步告捷,洪承畴沒死,孙鉁也沒死,他们的谥号和牌位也可以去了。”
张四知赶忙回道:“此事内阁已经初步议了,洪承畴与孙鉁未死是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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