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里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各部都照常休息,营地里的只有间或几处燃着火光,却也仅仅能作为指引方向之用,想要指望着照路却是想都别想。
但也正是这种情况,给掷弹兵营创造了极佳的隐蔽条件,四个中队以拜音图的蒙古包为中心四散开去,郑四九所带领的中队是往东方而去,才出去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一座蒙古包的大门猛然被从里面推开,昏黄的灯光透了出來,正瞧见一名虬髯大汉赤膊着上身,一脚踏了出來。
此时此刻,那大汉距离郑四九不过七八步的距离,郑四九几乎可以听到那半裸大汉粗重的呼吸声。所幸那大汉的眼睛一时间还沒适应外面的黑暗,但已经听到了嘈杂的动静,试图看清究竟是何人。
郑四九听不懂他口中哇啦哇啦的满语,从他随眼惺忪的德行上推断,此人不是发觉了掷弹兵营的行动才出來的,再加上半裸上身手中沒有武器,有极大的可能是出來小解。
电光石火间,郑四九清楚自己不能再犹豫,否则所有人行踪提前暴露,那就危险了。右臂大幅度轮了起來,雁翎刀脱手而飞,直奔那半裸大汉而去。
那半裸大汉似乎是听到了雁翎刀疾射过去带起的风声,预感到了不妙,猛然一矮身,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地上。机不可失失不再來,郑四九立即三步并作一步窜了上去,然后一个起落直扑在那半裸大汉身上。
与此同时,又从牛皮靴中抽出了匕首往那大汉身上划去,准备将其结果了。谁知那大汉动作更为敏捷,尽管面朝地面,仍旧一歪脑袋,然后双掌一撑地面,整个人急像后退。
郑四九的匕首落了空,重重的扎在草地上,深深沒了进去。有了这一转折的功夫,已经有十几个掷弹兵营的士兵冲了上來,七手八脚将准备起身的半裸大汉捉住。
大汉呜啊乱叫,郑四九急的直跳脚,生怕泄露了行踪,被营中清兵围攻,提起地上的雁翎刀,來到那大汉面前不由分说挥刀便砍。
“饶命,饶命…不杀我,对你们是有好处的…”
刀身距离那大汉的脖颈不过一指距离,郑四九若再反应慢点此人早就鲜血四溅了。
原來这个大汉是懂汉话的,满人中懂汉话,又独住一个蒙古包,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的到此人非富即贵。郑四九马上就改了主意,说不定此人能带着他们捉到那拜音图呢。
“问一句答一句,否则这刀还是要砍下去的…”
大汉连不迭的抵抗,脸上写满了贪生怕死,郑四九心中鄙夷,原來满清鞑子也有这种货色。
“你是谁?拜音图在哪?”
“镶黄旗章京鄂尔泰,固山额真自然在他的蒙古包里…”
郑四九的刀架在那大汉的脖子上加了几分力气,“别耍花样,你看那蒙古包分明是空的…”
远处的微弱的火光掩映下,幽冷的刀刃已经入肉,一丝丝暗红的鲜血顺着那壮汉的脖子往下淌。那壮汉也是急了,“固山额真平素有两处蒙古包,不在那里,想來是在另一处,我这就带你们去…”
郑四九心中又燃起了希望,这怂包贪生怕死的德性,八成不敢撒谎。他却沒看到黑暗中壮汉的一双眼睛,转的飞快…一行人押着壮行往军营深处而去,最终在一处蒙古包外那壮汉伸手一指,“固山额真当在此处,将军可去……你……”
郑四九沒等他后面的话说完,一刀插进了那壮汉胸口,又抽出刀來,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身满脸,不管此人所言真假,都沒有时间了。
“进去,抓人…”
蒙古包外的值夜清军士兵显然发现了动静,正欲上千查探,十几把雁翎刀于黑暗中从四面八方而來,可怜几个清军士兵连对手是谁都沒看清楚便成了几堆肉泥。
郑四九中队的军卒们一拥而入,果然在蒙古包里榻上提出了一个细眉长目的汉子。也就在这当口,大地毫无征兆的震了两震,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这绝不是三卫军于夜色中若有若无的炮声。
去炸辎重营火药的人得手了,郑四九第一时间反应过來,抬手用刀背将那细眉长目的满人打昏,令部下提了此人,准备去寻营官张石头。谁知出了蒙古包以后却陡然发现,整个清营已经被大火映照的如同白昼,大批的清军衣衫不整慌乱狂奔于其中。
郑四九愣住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满清八旗吗?不是说女真不满万,满万无人敌吗?如何都跟土鸡瓦狗一般?他立即便改了注意,好歹手下也有几十号人,结阵冲上去,这群无头苍蝇怕是难有还手之力。
果然,几十个人在清营中左冲右突,杀了个落花流水,这时才有清军意识到,对方不但炸了火药辎重,还早就杀进了军营。经过初始的慌乱,清军在各部首领的约束下,开始集结反击,等郑四九反映过來他才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深陷重围之中。
清军大营以北五里外,李信于黑暗中焦急的等待着,直到耀眼的火光随着一声巨响之后腾起,进攻的鸣笛在此起彼伏的响了起來。黑暗中数不清的军卒轰然而动,直奔清营而去。
海森堡带领着麾下的炮兵们,推着铁炮紧紧的跟在队伍之后。
黑暗中有人笑他。“红毛营官,火药沒了,你还推着一推废铁疙瘩作甚?在后边等着看爷们们旗开得胜吧…”
三卫军中一直都戏虐的称海森堡为红毛鬼,进过历次大战之后,他逐渐为军中所认同,外号也由红毛鬼变成了红毛营官。海森堡倒是对这些人的态度不甚在意,但是谁若是触碰了他的底线,侵犯了他麾下炮兵的荣誉,便比骂他的后果还严重。
有几次,这來自神圣罗马帝国的破落贵族直嚷嚷着要找侵犯他麾下炮兵荣誉的几个队官决斗,队官们在得知他所谓的决斗竟然是拿着火枪互相对射之后,吓得脸都绿了,这他娘的哪里是决斗,分明是送死。
从那以后,虽然沒人敢明理挑衅,暗中却还是多有揶揄,眼下见到一向趾高气昂的海森堡沒有火药还煞有介事的推着大炮前进,又忍不住出言揶揄。
谁知海森堡这一回却出奇的冷静,一边催促炮兵们加速,一边镇定的回应着:“大炮是炮兵的生命,就算沒有火药沒有炮弹,冲锋的路上也要并肩作战斗,一往无前…我问你们,你们手中的火枪不也沒有了火药么?如何不扔掉?”
这一番话将几个队官问的哑口无言…
很快,前方传來了喊杀之声,大家都知道这是先锋部队与清军交上手了,大将军制定的战斗计划是侧后包抄,他们加快了步伐向清军大营的后方冲去,那里是他们最薄弱的地方。
李信亲率数百亲兵与陆九的骑兵营一同绕到了整个清营的后方,沿着掷弹兵营开出的路线,直往中军而去。只要他们爆炸得手,便成功了一半,眼下只要再成功的突进去,再有两翼的配合……
“发信号吧…令部落联军全体出动…”
一枚细长的火箭带着尖利的呼啸音直入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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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骟了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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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四九望着四面八方围堵过來的鞑子有几分后悔之前的大意,但事已至此也只好豁出去了,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冰冷的雁翎刀不断割破鞑子的布甲、皮肉,每一次挥舞总会带出一长串的鲜血以及碎肉。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刀锋越來越顿,每砍中敌人的身体,骨骼碎裂的声音可以从刀身传至刀柄,再由刀柄传至手臂。
身边的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郑四九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偏偏在这时他看到了一道亮光划破黑漆漆的夜空,然后便绽放成了一朵绚丽耀眼的花。
这是总攻的信号,而这个信号只有李信才能发射。郑四九激动的热泪盈眶,是大将军來了。仅存的十几个士卒聚拢在郑四九身边,打算做最后一搏。谁料,密集的鞑子却如浪潮一般被劈开,迅速朝向两侧退开。
当先冲进來的正是掷弹兵营官张石头,热泪终于夺眶而出,这一刻郑四九觉得整个世界都变的慢了起來,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的营中兄弟每一次挥动手中雁翎刀,都如烧的滚烫的烙铁,深深的烙在了他的脑海中。此情此景哪怕是在几十年后,回忆起來仍旧让郑四九激动不已。
而这一刻他却愣怔的甚至忘记了继续杀伤敌军。
“郑四九,愣着作甚?还不快走,更待何时?”
张石头的一声断喝让他如梦方醒,当即带着十几个幸存的部下随着自家营官突出重围,眼看着鞑子越聚越多,若是再慢上一时半会,恐怕他们这些人就有让人一锅烩了的危险。
掷弹兵营此次进入清兵中军大营的是张石头千挑万选的400人,余者都在外面后面,现在想來已经与李信接上头了,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安然车出去,剩下的则交给后续部队。
不经意间,他还一眼瞥见了那个叫米琰的读书人,竟也杀的如血人一般,浑身浴血,也不知有多少是他的血,又有多少是鞑子的血…一行人且战且撤,兴许是其他位置已经与三卫军主力交战,张石头顿感所面临的压力减弱。
“营官俺们捉了鞑子主将拜音图…”
“你说甚?”
军营中太过嘈杂,张石头一时间沒听清楚。
“营官,俺说俺们活捉了鞑子主将拜音图…”
张石头大喜过望,一行人突出重围,离开军营淹沒于黑暗之中,鞑子们并沒有追击出來。他当即让米琰去辨认,郑四九活捉的究竟是不是拜音图。
浑身是血的米琰仔细看了两眼兀自昏迷的长眉细目的满人,面露惊讶道:“如何是他?”
郑四九见米琰这等表情,心有几分忐忑。
“如何?究竟是不是拜音图?”
米琰摇头,大失所望之下,郑四九抽出雁翎刀便欲将此人宰了…却又被米琰拦住。
“此人杀不得,他虽然不是拜音图,却是清营中地位仅次于拜音图之人阿巴泰,且为奴酋努尔哈赤之子…”
此言一出,便起了一片惊呼。
乖乖,不得了,这相当于大明朝的皇子、藩王了、有人激动的调侃着郑四九。
“四九兄弟,幸亏你这刀慢,否则若是宰了他,怕是功劳也要打折扣了…”
张石头意兴阑珊,虽然此人地位不低,但却不是清军主将,于他们的指挥也影响不大,不过终究是聊胜于无,勉励了郑四九几句,便又领着一行人准备去寻掷弹兵营留在清营外的兄弟。
对于今夜的偷袭,李信初时并沒有把握,完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放手一搏,连续三夜的炮击耗光了全军上下所有的火药,此时此刻的三卫军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完全只能凭借最原始的冷兵器,真刀真枪的于战场上分胜负。
这几日李信也摸清了清军的大致情况,他们为了与部落联军和三卫军对峙,也将军营排布了绵延数里,分为左中右三部。人数略胜联军与三卫军的总和,但李信决定只针对其右翼和中军,如此一來,人数上又占了优势。
这其中冒险的是笃定了清军的左翼不会贸然加入战斗,等天亮时即便他们反应过來,也难再回天。部落联军的主攻方向是清军右翼,而三卫军则主要对付中军的八旗兵。
战斗进行了整整一夜,战局顺利的有些出乎李信预料,整个右翼的漠北蒙古军在突袭之下虽然进行了匆匆的抵抗,但是却很快败退,各部四分五裂,各自突围逃亡。
只有李信在中军遇到了强大的抵抗,由八旗兵组成的中军在一开始显然是准备拼死防守的,但在进行了一个阶段之后,居然开始有序的撤离了。其左翼在中军撤离后,也相继拔营后撤。
李信不清楚他们内部产生了何种变化,但也明白这一战他们赢了,仅仅剩下的左翼无论在士气和战斗意志上都沒有办法和携刚刚大胜之威的部落联军相比。可是他却毫无胜利的喜悦,镇虏卫的情况就像一支蜈蚣般在胸腔里乱串,此中折磨便如百爪挠心。
镇虏卫城中并沒有三卫军的正规军,基本上除了卫所军就是有负责治安性质的纠察队,而且还是两个向來不甚合拍之人分别做主。
负责卫所军的是镇虏卫城的镇抚钱泰,而掌控纠察队的则是当初在铲除顾通时倒戈的史大佗。这两个人都沒有过大战的经验,仅仅靠他们以及他们手中人数并不算多的二三线部队能够顶住清廷与漠北蒙古的联军吗?到了中午时分,坏消息传來,清军并沒有因为昨夜的大败而彻底崩溃,而是重新集结,再次盘踞起來,试图与联军决战…
李信突然产生了一种直觉,拜音图故意与自己周旋甚至匪夷所思的答应了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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