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次同乡.时人重乡情.尤其背井离乡的鲁之藩在化外异域能得遇同乡.更是倍感亲切珍视.
“贝勒已经亲口许了你二十万两的白银.可不要让贝勒失望啊.眼看着麦收时节就到了.回去正好将粮食收上來.”
陆贾却是倒吸一口冷气.竟然拒绝道:“如果贝勒只让小人收麦子上來.小人这银子还不如不贷了.”
鲁之藩有几分愠怒.如此大事岂能儿戏反复.但还是平心静气的问他因由.陆贾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双手一摊.道:“实话说.岂有有钱不赚的道理.小人就是接了这二十万两银子也无妨.可真真是达不到收粮的要求.最后贝勒白白损失了银子.受连累的还不是老爷您.”
“何出此言.”
“老爷不在关内.有所不知.今年山西、直隶的麦子怕是要绝收了.百姓们连吃的嚼口都沒了.哪里还能收到多余的粮食.”
陆贾的诚实让鲁之藩一阵感动.如今这年月.如此重信义之人可不多见了.尤其对方还是个商人.都说商人重利轻义.今日看來此话似乎有以偏概全的嫌疑.
陆贾见鲁之藩似乎认同了他的说法.又道:
“现如今.除了粮食.在大清的土地上.还有另一样东西销量极佳.粮食不成.运來此物.准保贝勒赚的盆满钵满.至少翻上一番.”
第三百六十一章 土默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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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之藩虽然对商事不通,却也明白“福寿膏”这东西,且不说能否有其传言中的功效,之看用途也只是纯属供应权贵们享受只用,于百姓军力毫无用处。因此,他的心里也还有着一杆秤,知道多尔衮与行商接触绝不是为了赚那几十万两银子的利钱。
“‘福寿膏’虽好,却于国民无补,不可尽数为之,粮食若果真有困难,以盐铁皮革补足了亦可。”
这番建议算是中肯之言了,陆贾非常清晰的把握住了鲁之藩的态度,拱手连连称谢,又商量罢一些细节问題,便要告退。鲁之藩心头一动,又将之唤住。
“你往返之路是走宣府张家口还是大同府镇虏卫?”
陆贾揣度着鲁之藩话中之意,答道:“最近宣府的洪承畴拔毛过甚,但凡晋商几乎全部经由新平堡出口,而且那山西总兵又派发了全省通达的路引,只需向官府缴纳一笔税银便可于全省范围内无须再度缴税,所以小人商路走的也是新平堡。到现在原來走张家口的商队,有九城都改为新平堡出口,剩下那一成是北直隶的商户,不得不由此出口而已。”
鲁之藩倒吸一口冷气,“如此说來,张家口竟是往日熙攘不在了…”
陆贾点头附和,“谁说不是,今非昔比了,又经过几次蒙古鞑子……”说到这,他突然停了嘴,意识到对方也是鞑子,虽然是二鞑子但总与鞑子脱不了干系,刚要低头请罪,谁知鲁之藩却一摆手。
“沒那么多忌讳,你畅所欲言就是…”
陆贾这才又接着说道:“经过几次蒙古人的抢掠之后,萧条破败,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反观镇虏卫新平堡,人声鼎沸,每日出口的贩夫走卒直排出去十几里地,变化之大当真非亲临其境不可感受啊…”
陆贾突然又神秘兮兮的道:“听说山西在修一种叫铁轨路的东西,据说只要修好之后,运人运货一日千里也是寻常,由太原到大同府也不过一日的功夫。到时候还会让咱们行商使用,人吃马嚼的费用倒是能省下很大一笔……”
啰哩啰唆说了一堆,鲁之藩突然意识到,这种东西对于运粮和运兵的好处,一种直觉告诉他,李信有着非同寻常的野心。他不耐烦陆贾的啰嗦,便挥挥手将其打断,直入主題。
“往來之时可多打听消息,报与我知晓,多罗贝勒不会亏待你…”
陆贾又是千恩万谢,这才离开了鲁之藩的府邸。出了大门便有随从接应,拐出去一条街这才狠狠的啐了一口。随从低声附和着骂道:“好好的汉人,非要做二鞑子,还是读书人……”
“活腻了不成?在人家的地盘,慎言慎行。”
“是是是,小的这张嘴沒把门,卢老爷莫怪,莫怪……”
鲁之藩打发走了陆姓商人之后望着天一阵呆呆的失神,他虽然装作不在意那行商口中所言的鞑子,但实际上还是受到了深深的刺激。曾几何时,他亦是抱定了誓与鞑子血战到底的决心,可世事弄人,而今自己竟然成了曾经的自己口中十恶不赦的鞑子,何其讽刺。
就在他大感伤怀之际,多尔衮的家奴急吼吼的上门了。
“先生,贝勒有请,有急事…”
“可知贝勒急召何事?”
“奴才也不知,据说盛京來人了。”
听说是盛京來人,鲁之藩陡然间兴奋起來,想必是皇太极已经有了决断,亦兴冲冲的随着那家奴去见多尔衮。
……
“尊贵的将军,前面就是土默特部汗王的驻地,这片海子比圪儿海占地广,水又深。就算大旱之年也从未干涸过,他们占了这漠南草原上最肥美的水草,今日就让他们尝尝大明铁军的厉害吧…”
达木老人一路之上成为了李信最佳的向导,也多亏了有达木老人的指路,否则大军弄不好就要到归化白走一遭。蒙古人向來不筑城定居,都是追逐水草而居,也只有熟悉草原的蒙古人才能嗅得到蒙古人的踪迹。
陆九手搭凉棚观察了一番,冷笑道:“土默特部而今也这个德行了,敌人已经近在咫尺却浑然不觉,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称霸草原的。”
这话打击面有点广,达木老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不是土默特部变的无能,是明军一向不出边墙,周边部落又沒有人能够威胁他们,轻敌,轻敌……”
达木老人的汉话说的很地道,无论是用于习惯还是一些典故都信手拈來,有时李信甚至怀疑他是个汉人,但从那别阔儿对此人的信任程度來看,又决然不会是汉人,毕竟蒙古人是不可能将一个异族人当作股肱心腹的。
此时的别阔儿就像是一头驯服的小绵羊,明朝总兵即将攻打土默特部,达木老人交代他一定要在明朝总兵面前表现出急于立功,又能力不足的样子,只有如此才会得到明朝总兵的重用。
别阔儿对此大为不屑,他有时候真是对达木老人神神叨叨的那一套不屑一顾,有本事就堂堂正正的使出來,试问哪个人会得意喜欢出风头,却又愚笨无能的部下呢?
因此他决定不理会达木老人的反复叮嘱,既然投奔了明朝将军,就要让他看看自己的价值所在。
包括乌拉特部在内,圪儿海边的十几个小部落悉数被李信收编,实际上他们也沒得选择,要么灭族家人财产被明军任意处置,要么投降活下去,所有的蒙古人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崇尚强者是草原上的习俗,投降对于他们來说沒有半点的思想负担。就像别阔儿这种黄金家族血脉,口口声声要恢复祖上荣光的部落首领都能够轻而易举的接受这个现实,更遑论其他人?
马刀高高擎起,呼哨之声此起彼伏,很快便练成了一片。矮小的蒙古马群轰然开动,骑兵们嗷嗷呼喝着直冲向毫无准备的土默特部营地。蒙古骑兵们心底里甚至还带着隐隐的兴奋,以往被这土默特部欺压的厉害,如今终于有机会出一口胸中恶气。
若是在以往,他们断然不敢叫嚣着冲击土默特部的营地,但如今有那战力恐怖的明军压阵,便一个个爆发出了惊人的勇气与战斗力。
达木老人悚然一惊,他可沒记得明朝将军让蒙古骑兵们此时便冲锋陷阵。以他刚刚得到的消息,明朝将军准备先用火炮轰击,然后在派步战营出击,蒙古骑兵就是在旁边看热闹捡漏的。
这个安排也让达木老人长吁一口气,如此一來也省却了他对李信有心借大战消耗蒙古丁口的担心。可谁曾想这别阔儿竟然不知好歹,主动带头发起了对土默特部的攻击。
叹息之余,达木老人还是禁不住一阵赞叹,别阔儿毕竟是老汗血脉。血管里流淌着黄金家族骄傲勇敢的血液,又岂能乖乖的敢为人后?他既为此觉得高兴,又隐隐的感到担忧,如此锋芒毕露,明朝将军会容得下他们吗?
想到此处,达木老人的脑中竟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隐隐期望着土默特部的勇士们让别阔儿吃点苦头,最好是吃上一个败仗,杀杀他的锐气…
事实竟然真就朝着达木老人的期望的方向发展,他们所在高坡之上距离土默特部的营地还有十余里的距离,草原上沒有树木自然一览无余。但是两地之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起伏坡地,土默特部的甲士居然就埋伏在那一处起伏坡地的背面。
别阔儿所带领的骑兵在毫无防范之下冲进了土默特部预先设好的绊马索里,顿时便陷入一片混乱,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箭雨抛射而來,片刻功夫便将别阔儿压制的沒有还手之力,陷于崩溃的边缘。
刚刚还高昂的士气竟然在转瞬间消失无踪。别阔儿大有欲哭无泪之感,这是他继承了汗位以來第二次参加战斗,可耻的是居然两战连败,头一次败给了火力强大的明军还有情可原。但这一次,是他加入明军之后的第一战,身后有着强大的明军做后盾,居然连一个回合都沒走上來,便遭遇了行将崩溃的尴尬局面。
心高气傲的别阔儿拨胯下蒙古马,呼唤身边的勇士,试图重新组织冲锋。
远处的李信将战场上的情形一览无余,“陆九,带着你的人上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陆九轰然应诺,带着骑兵营便如风卷残云一般往坡地背面的侧翼席卷而去。岂料,土默特部的伏兵竟然不止一处,陆九反映也算快极了,在发现伏兵的第一时间便急急转向,骑兵营于草地上划了一道弧线,与之兜起了圈子,他才不会蠢到与蒙古骑兵胶着在一起拼命。
三卫军骑兵营的表现沉着冷静,别阔儿的部众则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双方的战斗素养高下立判。达木老人尽管心愿得直,脸上却是真真发烫,为自己族人的糟糕表现而脸红。
却听李信一声惊叹,“好顽强的战斗意志,面对如此劣势居然再一次组织起了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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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半路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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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木老人胸中腾起一阵自豪,别阔儿虽然中了埋伏,但应对起來还算中规中矩,竟然能集结一部敖汉部的勇士发起反击。刚想跟着附和一番,却听李信又道:“土默特部沒了巴图汗王,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似乎也沒有降低嘛。”
如何?说的不是别阔儿?达木老人一阵脸红,庆幸自己沒有轻易的将附和之语说出口去,否则可就丢大人了。
达木老人放眼望去,土默特部的骑兵果然占据了战场的上风,别阔儿一部被狙击的七零八落,即便组织了小规模的反击也是收效甚微,难玩困局。明军的骑兵虽然反应迅速灵活,但终究是被土默特的伏兵逼的于草原之上四处游走。他也由此做了一番评判,明军所依赖的终究还是步兵,如果比起骑兵來,称王称霸,蒙古人当仁不让。
一直站在李信身侧的汉子用一种充满了惭愧之意和不甘的语气回答李信。
“在勇敢的主人面前,一切抵挡都是沒有用的,是螳臂当车,是蜉蚍撼树……”
李信笑道:“长进不小,成语用的好。不过你这同父异母的兄弟似乎在用兵上的确胜你一筹。”
“大将军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两个人的一番对话使达木老人大吃一惊,与李信对话之人一身三卫军军将军服,虽然带着病态的精瘦却是依稀还透着几分昔日的威猛,一眼便知于三卫军中不是寻常之人。可听他了他们的对话之后,达木老人胸中开始翻江倒海,几个关键词汇敲击震撼着他的脑仁,土默特部汗王……同父异母兄弟……都说土默特部的巴图汗王被明军俘虏,难道眼前这个极近卑躬屈漆的人便是巴图汗王,难道巴图汗王竟是被这个明朝总兵俘虏的?
很快,那个病态精瘦的汉子便解答了达木老人的疑惑。
“巴图愿领族中勇士,为英明睿智的主人开路。”
巴图的谦卑让李信直起鸡皮疙瘩,还很难适应有人在他面前如此作践自己,但终究是沒有对巴图的这种自卑行为提出反对意见,草原上的民族,向來崇尚强者,以为强者仆从为荣,如果按照汉人的逻辑自谦起來,恐怕还会对这些草原人造成心理上的迷惑,以为他李信信心不足以驾驭他们呢。
“冲锋不必,可以喊喊话,劝他们投降,告诉他们降者不但免死,还能保住女人和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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