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來谈话的主旨则是,一为稳定局面,全城大索一事必须取消。二为城防必须升级为最高级别,各坊损毁的坊门也必须紧急修好,每天日落之后即严令宵禁…
张石头一案本是突发事件,若是沒有它,李信目前的主要精力都应该放在“以商养农”的即有策略上來。实际上,李信的一切措施也都是围绕着“以商养农”的发展來制定和执行的。
玉麦种子马上就要大规模收购回來,届时,他需要百姓们齐心协力屯田生产,全力以赴的应对在夏初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粮荒,而粮荒则是明末社会动荡的最主要因素之一。相比之下,张石头一案背后所涉及的权力斗争,他则希望能够拖到夏末之后再进行决战。
因为李信熟知,只要陪审制度一经开启,接下來将是旷日持久的举证,质证,辩论,裁决。闹到秋后,能有结论都算是快的。到了那时,麦粟两茬粮食都有了收成,熬过了粮荒的危险之后,他大可以腾出手來好好收拾一番那些心存不轨的魑魅魍魉。
城西煤矿,吕四臻大为郁闷,明明返回太原之时事情都已经得到了解决,如何这才一夜的功夫又闹起了乱子,他现在真有些后悔在李信的总兵府中收回了按察使司的职权,否则现在头疼的就是他李信了。
他忽然想到了如何使自家儿子不卷入其中的法子,陪审的名单虽然报了上去,可三十三名陪审是要分组的,这分组的全力却都掌握在他按察使司的手中,到时只要将惠中分在备选的第三组,便万事大吉。
天过了掌灯时分,吕四臻越发闹心,看來今夜难以返回太原城,便在此时城内的心腹突然來了,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只见吕四臻听了几句之后脸色陡然一变。
“此事有几分确实?”
那心腹则食指和大拇指,至少八成…“
吕四臻阴恻恻的笑了,真真是老天开眼,给了他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沉思了半晌,便又对那心腹一一交代。那心腹则心领神会,一转眼的功夫又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次日一早,原宪兵营,现在已经成为临时审案之所。米琰还未从初时的兴奋中醒转过來,便已经有按察使司的官员前來,将所有陪审集中到一起训话。完毕之后,将随之带來的一叠叠公文分发下去,乃陪审所须知刑律。
大明律虽不是读书人必修的数目,但当世之读书人未尝有人沒读过此书,是以绝大多数人对按察使司衙门这种画蛇添足的举动颇为不屑。更有人甚至觉得,这是在侮辱他们的能力。
米琰沒有跟着附和起哄,而是准备将拿在手的公文仔细翻看一遍,只见开始便是“太原府法庭开宗明义“九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才看了一页便不禁眉头紧锁,这与他熟知的大明审案之法竟大相径庭。
直到此时,米琰才从这第一张概述中明白了陪审究竟是作何用意,大大出乎意料,整个案件的判决竟然由陪审决定,如此一來所谓的主审官不久成了聋子的耳朵,成了摆设吗?
逐一看下去,米琰愈发觉得制定这写条例的人不简单,也大致明了了他将所面对张石头一案的审理框架,刑案由官府提起诉讼,被告请讼师行辩,主审官的作用则是偏近于裁判者,判断什么问題可以被法庭采信,什么问題不能被法庭采信,而陪审则对这些问題加以品评判断,澄明是非…
米琰顿感这官募陪审肩头所担负的责任,要比此前所想重的太多,所谓人命大如天,而他们一言竟能决人生死。据说,这些条款都是山西总兵李信制定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一个大字不识几枚的武人,如何能制定出如此严谨的一套程序來。
原來以为,所谓陪审审案不过是走个形势,现在看來,竟是在玩真格的。他几步挤到吕惠中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吕惠中竟然反映极大被吓了一跳,猛然转过身來。惊得米琰亦是一愣,他与吕惠中一见如故,几日來便已如莫逆,若寻常人拍肩膀绝对是不敬行为,而他两人整日勾肩搭背,这等行为倒也司空见惯,如何今日竟反应如此之大。
“是元长兄,吓了我一跳…”
“子安兄如何愣愣出神?”
吕惠中眼神黯然,“别提了,我被打入备选的第三组,无缘审案了…”他明白这定然是自己的父亲从中作梗,还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自己诚然瞒着他过了甄选,最终还是沒能得逞。
米琰不知吕惠中所想,让他看已经发到手中的文书。吕惠中颓然将之扔在地上,“都成了备选之备选,还要它何用…”
米琰屈身将文书捡起來,又交还给吕惠中,“子安兄,你且看这‘太原府法庭开宗明义’,与此前传言中的李征西可大不相同…”
吕惠中嗤笑道:“甚的开宗明义,李征西不过一介武夫耳,于他何干?”
可当他一页页看下去面上的轻浮之色便逐渐褪去,代之的则是一种思考中的凝重,良久才抬起头來。
“元长兄可是说这开宗明义乃是李征西所制定?”
米琰不置可否。
“不管谁制定的,此人都不简单,堪为一代栋梁之材…”
吕惠中笑道:“元长兄莫耸人听闻…这等事,与你我还甚远,甚远…”
米琰也不与之争辩,吕惠中所言不虚,他们身上连功名都沒有,谈什么治国安邦,他只觉得眼前这制度远不同于大明审案惯例,若是审下去,想必也会出现改变世人认知的结局吧……
突然,按察使司衙门的官员又來了,在诸位陪审中又惊起了一阵骚乱。
“都静一静,现在开始抽签,以决定三组陪审之人选,次序。”
“不是早就已经定下了么?如何朝令夕改?”
那官员斥道:“规矩是征西将军早就定下的,你去找他理论…”
此言一处,下边人虽然还诸多不满,但也沒人公然叫嚣了。
但是,混在人群里的吕惠中却大喜过望,谁说魔高一丈便是最高了,看來这李征西还要高上十丈百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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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正式开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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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吕惠中更加喜出望外的是,经过抽签选出的第一组陪审名单里,他赫然在列,与之一同在列的还包括米琰,而原本在第一组的曾诚则被调整到了备选之备选的第三组。
曾诚原本也是甄选无望,后來凭借吕惠中的缘故,这才被破例补入陪审之列,不过最初的分组之中,他被分到了第一组成为首批陪审倒是把吕惠中羡慕的不得了。
米琰对吕惠中于陪审的执着有几分不解,以他的家世背景,完全沒必要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营。谁知吕惠中的话却让他瞠目结舌。
“元长兄有所不知,家父醉心科举,执意让惠中入试登科,可我却独独对这审案断狱情有独钟,从十六岁开始加上恩科一连考了两次,到现在还是个秀才,你说说,可有破解之法?”
科举之路漫漫,秀才只是入门,中举难,得中进士更是难于登天,从洪武年间二百余年至今得种者也才刚过两万之数,大明人口数千万,这其中的概率之低,难度之大,非身在其中而不能体会,否则又何來那鱼跃龙门之说?
吕惠中虽生性洒脱,不拘小节,却是不笨,见米琰神色忽而黯然,知道是自己的话使其伤怀了。他虽然一连两次沒中上举人,可自己这兄弟却连秀才还不是呢,到现在头上还顶着个童生的名头。
“咳,你说说我扯些不相干的作甚,咱们今日只说陪审…审案断狱,何其痛快…”
米琰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神,立即跟着说道:“元长兄莫高兴的早,审案断狱与你我兄弟可是无关,按照这条例之上,你我只有依据官讼和民讼所出具的证人证言來二选其一的权力…”
吕惠中之前仔细看过这篇细则,亦是知道米琰所言说也是实情,竟收起了一贯的不羁之气,正色道:“朝廷断刑案,非谋逆大罪,皆由朝廷复核秋后勾决,正所谓人命大如天,你我既然成为官募陪审,便要担起重如天的责任,维凭公心,正气,澄清这日渐污浊的玉宇…”
米琰从未见过吕惠中如此正气凛然,听他说的激情澎湃,亦是热血上涌,冲吕惠中深深一揖,“好一个公心,正气…子安兄受米琰一拜…”
吕惠中赶紧抓住米琰双臂,用力将其扶起,痛快道:“你我兄弟意气相投,何來你拜我拜,不拘这俗气…”
说罢,两个年轻人一同笑了起來。
与吕惠中的踌躇满志不同,其父吕四臻此时已经气急败坏,他刚刚回到太原城中,便得知了儿子被抽签选拔为首批第一组陪审的消息。看來自家被卷入其中已然不可避免,必须早作筹谋。但左思右想之下也沒有个合适的解决之法,正抓耳挠腮之际,昨夜那心腹又匆匆干了來。
“大人,成了…”
短短四个字,吕四臻心下稍安,总要先在张石头杀妻一案上,让李信沒了脾气,至于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一旦过去此节,便将他送到南京舅舅那里去历练几年,省的在自己身边骄纵的沒法管教。
“都安排妥当了?可不要出了差池…”
“大人且放心,往常宪兵营里看守甚严,小人还得不到空隙。这几日他们为了一桩案子忙的脚打后脑勺,倒便宜了小人…”
案子?什么案子能让李信的心腹如此牵扯心神精力?他们不应该把心思都扑在张石头杀妻案上吗?再者,现在太原城中大小案件都是提刑按察使司的活,他们宪兵营可沒有理由横插一脚啊,这让生性敏感的吕四臻大为奇怪。
“甚案子?可有消息?”
那心腹摇头。
“口风都紧的很,小人打探不到,就是在宪兵营内部也只有几个陆九的心腹知晓内情。只晓得,现在城中不管宪兵还是战兵都如临大敌一般…”
听说军队有异动,吕四臻心里咯噔一下子,心道李信这小子莫不是准备动武?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李信动武根本就沒有任何理由,这对他只有坏处而沒有好处。只好又吩咐那心腹。
“两件事,一并实施…宪兵营的案子查清了一并來报…”
等心腹离去,吕四臻左思右想觉得不安,于是回到书房,片刻功夫写就了一封书信,具名之后封口又装入了一段铜管之中,再以蜡封口,着人即刻送往京师。
一切安顿完毕,吕四臻似大功告成一般将后背倚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笑容,心里却是在冷哼,李信啊李信,这回双管齐下看你如何招架?
李信狠狠打了一个喷嚏,随之又摸了摸鼻子,自语道谁在背后咒我……
这一番自语看在田馥甄眼里,甚觉好笑,竟也破天荒开起了玩笑:“大将军也信这等妄语把戏?”
李信赧然笑道:“做不得数权当自娱…”
“眼见水下暗涌频频还能有如此处之泰然,大将军好定力。不过,若说现在城中骂将军之人,也无非就那么几个…”
李信却接过话头,“说他们作甚,魑魅魍魉让他们闹腾去,等看清了究竟谁是敌是友,再收拾他们。咱们來演练演练田府尊明日的官讼之法……”
田复珍觉得李信似乎有些过于托大,但鉴于他以往一贯的谨慎与成功,这种疑虑也在瞬间一闪而过,又指着桌案上的厚厚一叠文书。
“大将军果真让田某照章诉讼?里面言辞犀利,句句中的,这等于置张石头于死地啊…”
李信却笑道:“田府尊尽管放开手脚做你的官讼,比我这手稿上再犀利十倍百倍的颂词证据,也尽管都亮出來,可不要外人误会田府尊徇私…”
田复珍老脸一红,让他徇私自是不能,所以他才不愿意掺合进张石头的案子來,若不是李信一力请他参与,以他的意愿宁可置身事外。
田复珍与绝大多数人的看法差不多,张石头犯了大明律是铁板钉铁钉一样的事实,只要公审任凭说破大天去,也沒得翻案的可能,可看大将军的意思,竟似让他不要留情,真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个年不满三十的武人了。
次日一早,在太原城中沸沸扬扬数日的张石头杀妻案终于开审,满城百姓浩浩荡荡涌向了原宪兵营地。却均被维持秩序的宪兵拦在了外边。百姓们大为不满,“不是说对外开房吗?如何又不让进?”
宪兵小校面带笑容一一解释。
“不是不让进,而是乡亲们沒看清楚要求,凡进场者必须持有本坊长者具名的担保函,否则是不得入内的…”
这引起了百姓们的一阵抱怨,但还是有准备充分者,出具了有本坊长者具名的担保函,被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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