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这身上都带着马粪味。”
其实这许多天来,李信每次闲逛都不是闲逛,随时随地都在记录着清军军营中各处关键位置。比如这马厩,马厩位于整个大营的偏北部位置,再往北是汉军营,也就是陆九的驻所。而从马厩到中军大帐之间却是一块空旷的小校场,没有任何阻挡物。
李信刚想进入正题,却听外边哗啦一声,吓得陆九一矮身就钻到床底下去了,陆九来时李信帐篷里是熄了灯的,李信躺在榻上静静听着外边的动静。可听了半天,既没有脚步声过来,也没有脚步声远去。唯一的解释便是适才的声音制造者还停留在原地。李信暗暗懊悔,连日来都太顺利,一时间大意了,本该找个合适的借口让陆九公开过来,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偷偷摸摸。
如果当真有巡营的士兵进来搜人,一旦发现陆九在此,便是密室阴谋的大罪,一切都得前功尽弃。等待的时刻煎熬万分,仿佛一切都静止了,李信屏住呼吸静等着命运的裁决,他终于体会到了不可知给人带来的恐惧是何等的深入骨髓,这比直面危险要更艰难百倍、千倍。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却不是向帐中来,而是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可李信还是不敢动,同时又制止了准备从床底下爬出来的陆九。他仍旧不敢动,谁知道外边一共有几个人,如果是一个以上,此时乱动岂不是中正人下怀。
此时此刻,在帐外鬼鬼祟祟的人绝不会是偶然路过,或是无心之人。一者,清军军营军纪甚严,敲了一更鼓之后是绝对不允许随意走动的,再者李信军帐紧挨多尔衮大帐,哪个敢跑到此处来放肆撒野。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帐外还是一片寂静,李信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示意陆九从床底下钻出来。
“让外边那狗日的吓个半死,第一次杀人也没这般紧张刺激过。”
陆九倚靠在床沿,小声嘀咕着
“十三哥赶紧将事交代了,俺这就回去,否则你这多待一会,随时有要命的可能啊!”
李信不再啰嗦,低声描述着。
“不知为何,那多尔衮每到四更天便会在帐中幽会一女子……”
“什么,女人?那多尔衮看着一副实诚样貌,怎么也背地里干这等勾当?”
陆九当然也知道军营中禁止带女人的消息,这风声若是传到盛京皇太极耳中,就算他是亲王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如咱们将他的丑事接出来,弄不死他,恶心恶心他也能出口恶气!”随即又摇头否定了之前的说法。
“不行,他不死还能有咱们好果子才吃吗?不得追杀咱们到天涯海角!十三哥你说怎么办,九弟就如何办!”
李信一阵冷笑,如果仅仅是恶心他一下,自己的付出和收获岂不是不成比例?掉脑袋的风险岂不是白冒了?
“明日此时,你需要准时过来,然后与哥哥合力击杀多尔衮,再带走人头。”说着李信从床底下抠出一大一小两个包裹,都用油纸层层包着。李信先将小包裹交给陆九。“这是开花雷引信。”又将大包裹递给他。“这是火药。在高阳时,你做过地雷,开花雷与之工序一样,你回去将火药装进陶罐,做成两个简易地雷。然后埋到马厩中。”
陆九不再废话而是仔细听着李信交代的一桩桩一件件,生怕漏听了一个字,他知道这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万万马虎不得。
“十三哥是想用惊马制造混乱,然后咱们再趁乱溜走?”
李信的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跳动的神采,“不但要制造惊马,咱们还要劫了马厩,告诉兄弟们,事先准备好封堵马耳的布条,每人两匹马,能不能成功便全靠战马了!”
李信又叮嘱道:“记住了,先来杀多尔衮,再回马厩劫马,然后引爆开花雷,千万不要错了顺序,否则一步错步步错。”
在千叮咛万嘱咐中陆九离开了李信的军帐,径自回了所属汉军旗。一进了自己的军帐,早有几个老兄弟候在那里。
“如何?十三哥究竟走是不走?”
陆九叹息一声:“十三哥显是被鞑子拿住了痛脚,也没给个准话……”
“那咱们就在这安心的做上二鞑子了?”
说到此处立即有人吵吵起来。
“褚四你不要命俺们还要命,把你那调门放下点来……”
眼看几个老兄弟要吵了起来,陆九不耐烦的摆摆手:“都别闹了,俺到有个主意。”
听说陆九有主意,几双眼睛立时都看向了他。只听陆九不紧不慢的道:“莫如明日夜便劫了十三哥反出鞑子营!”
“大好!老子早就瞧那些鞑子不顺眼了,临走可要好好送他们一份大礼。”
随之几个人都拍手赞成,陆九又将李信的计划原原本本交代一番,大伙各自确定了自己的任务便纷纷散去。
眼见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陆九长舒一口气,和衣躺在榻上瞪着黑洞洞的帐顶。他有种感觉,自从做了高阳县的大牢以来,李信便好似变了一个人,不但说话行事透着陌生和怪异,就连出生入死的老兄弟都怀着深深地不信任。就比如说,如今这反出鞑子营的计划,搁以往断然不会如此遮掩。
陆九又叹了口气,所幸十三哥还信任他,自己也只好相处如此折衷权宜的法子,既不让老兄弟们知道李信的心思,又让计划顺利实施。
次日一早,按照清军规矩,没有战事便要出操,几个老兄弟聚在陆九身旁,告知他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停当,只等夜间时间一到便动手。时间在焦急又紧张的等待中一点点磨蹭着,陆九少有的烦躁起来,别看他一副粗豪大汉模样,实则粗中有细。
眼下这所清军大营是多尔衮的老巢,造反不难,但能否全身而退还在两可之说,他只能保佑关键时刻别出什么纰漏和岔子。
但世事往往事与愿违,越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过了正午,陆九所在的汉军旗来了一位稀客。
竟是恭顺王孔有德。
众马贼见是孔有德,都面面相觑,陆九心中也打起了鼓,这厮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吧?
陆九身为佐领与之恭顺王身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但都是汉军降人,在政治地位上反倒没有多少差距。两个人先是一番寒暄,陆九将其让进了自己的主帐,又吩咐人烧上热水,端来私藏的肉食。
军营中不许寻常军士饮酒,但对吃食管束并不严厉,陆九以此来招待这位不速之客也在情理之中。
陆九弄不明白孔有德来意,几番刺探,他都顾左右而言他。一番耽搁直到太阳西斜这位恭顺王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这可急坏了众马贼。
天过三更,李信左等右等,陆九都没按时赶来,一种不详的预感就像今晚天上阴云密布般愈演愈烈,莫不是出了纰漏?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信越来越烦躁不安。
陆九是守信之人,此时没来很大可能便是被意外绊住,或者最坏的可能是已经暴露。想到此处,李信不由心揪起来,如果陆九真的出了意外,被清兵发现,那么此番计划将功亏一篑,仅凭自己一个人孤掌难鸣又能成什么事。
烦躁与热血同时涌上脑袋,李信发觉自打穿越以来,自己比以往更加易感情用事,这或许是受原本的“李信”影响吧。不过,此时他根本没工夫研究原本的李信究竟是个什么个性,两条艰难的路正摆在他面前等待选择。
一条是按兵不动,但陆九的暴露会招致多尔衮猜忌甚至惩罚,等于变相的慢性等死,虽能保住暂时的安全,却难再有作为。另一条是不论陆九来与否,自己单枪匹马按照原计划行动,风险大回报也同样大,有心算无心刺杀多尔衮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只要多尔衮死便等于成功一半,到时候再伺机溜走,即便被捉身死,也不枉了来明朝一遭。
几经思量,李信摸了摸多尔衮赏赐的通行令牌,随即抽出一直放在榻下的雁翎刀,此刀多尔衮为了以示诚意,才允许他保留。
李信不再犹豫,推开帐门,一脚踏进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
第二十七章 发动突袭
李信刚出军帐,迎面正撞上一人,本以为是陆九,但定睛一看却是个鞑子。此人李信认得,曾在庆功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乃是拜音图从弟阿克济阿。
此人与李信是老对手了,曾在战场上数度交手,但阿克济阿每次几乎都是无功而返,所以对此他闭口不谈,别人也不提起。李信自然不知个中因由,只是觉得此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怪异,却没料到今日欲行大事之时撞了个正着。
阿克济阿满脸的不可置信,很显然他也没料到李信会冲出来,但是李信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雁翎刀连刀带鞘砸向阿克济阿脑际。
以阿克济阿的伸手,李信这种手法绝不是他的对手,但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左腹的枪伤处传来一阵剧痛,动作跟着迟缓,雁翎刀重重的砸中了他的脑袋,整个人连声都没出一下便瘫倒在地。
真是越急越有人添乱,李信找来绳索将他捆了,又用破布堵了嘴扔进自己帐中,又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人发现这番变故,才又重新出了军帐,蹑手蹑脚来到多尔衮的大帐之侧,果见四周无人值守,于是侧脸将耳朵紧贴着军帐探听里面动静,入耳的是娇喘连连的女子**之声。
李信冷笑,这多尔衮也是怪癖,非要等到后半夜才折腾,却不知自己死到临头了。李信再不犹豫,转到军帐正门处,抬起右腿奋力一脚踹向帐门。这一脚使尽了全力,帐门应声跌落。娇吟随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惊呼。
映入李信眼中的是一块漆画屏风,他片刻也不敢耽搁,冲进帐去绕过屏风,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榻上一名不着寸缕的女子慌忙用小手抓着锦被遮在身前,但半截雪白香肩与一双修长光滑的大腿仍旧裸露在外,汗津津的鬓角间沾着几缕乱发。**的男子半坐榻上欲起身,李信手快一步,雁翎刀直架在男子脖颈之上。
“别动!刀剑无眼!”
李信耸动了下鼻子,帐内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息,这让他很不适应。除次之外更让他凌乱的是,被自己逼住的男子压根就不是多尔衮,而是肃亲王豪格!
这是什么节奏,侄子偷婶子吗?但转念一想,当时满人还没接受儒家正统教育,人伦观念很淡,偷个婶子也不算见怪吧!但李信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论什么社会,抢了别人的女人都是对对方的侮辱与挑衅,豪格身为皇太极长子,睡了多尔衮的女人肯定是个超级大丑闻!
再看堂堂大清肃亲王豪格袒身露体,神情慌张,都没注意到李信来的如此蹊跷。
“你,你想怎样?”
“肃王殿下,您这是?”
李信只问了一半,豪格便抢过话头。
“李信,只要你对此事守口如瓶,本王保证你荣华富贵。不,明儿就给你抬旗,正黄旗还是镶黄旗随你挑……”
豪格信誓旦旦做着保证,李信却失望之极,如此一来多尔衮就算杀不成了,一个能左右未来中国之走向的重要人物就此与死亡失之交臂,该死的贼老天还要保他一阵。
也罢,能杀掉肃亲王豪格也算不赔,干掉他以后赶紧跑路才是正题!毕竟这里是龙潭虎穴,万一不小心被人发觉就算插翅也难逃掉。
在叠声赌咒发誓中,李信手腕发力准备一刀将豪格人头砍下一了百了。却听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十三哥?”随之杂乱的脚步声由外而内。
进来之人正是陆九,身边还跟着褚四与一个李信叫不上名的马贼。
看到陆九出现,李信心中狂喜,另一个想法在他脑中蹦了出来。
“都妥当了?如何来晚了?”
“别提了,孔有德那斯耽误的。十三哥放心,已经都解决掉了,咱们得快走,迟则生变!”
两个人一问一答,豪格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李信应该不是来捉奸的,而是另有所图,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便惊得他一身冷汗。
陆九同时注意到了李信控制住的人不是多尔衮。
“十三哥,怎么是豪格?”
又看了看榻上惊魂未定,玉体半裸的女子似乎也明白了眼前奸夫**的勾当。
“你,你们要造反不成?”
豪格颤声质问。
李信没有功夫搭理他,疾声命陆九将豪格捆了,又让褚四将其抗在肩上跟着一同出帐。
临出帐,陆九翻身回去,举刀便要将那女子剁了,李信却出言阻止:“她是无辜的,捆上,堵上嘴便可!”
“十三哥何时如此妇人之仁了,一个鞑子女人而已!”
嘴上虽如此说,但依旧放了那女子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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