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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清军大营,李信眼前一亮,但见形制井然,然后便被引入一顶超大帐篷,果真是备满了丰盛的酒菜。多尔衮特地叫来了恭顺王孔有德,作陪的还有先前一直随护在多尔衮左右的多铎,只是满身的盔甲卸去,面无表情的坐于几案之后。
孔有德则左右逢源,一杯杯的与李信灌酒。觥筹交错间,李信不胜酒力趴在桌上鼾声大作。
“兄弟,兄弟,来来,再干一杯!”
李信鼾声震天,任孔有德如何叫唤也没了反应。孔有德又推了几把,还没反应,便冲多尔衮笑道:“还当他多英雄了得!”
多尔衮从一旁侍立奴才手中接过大氅,轻轻来到李信身后,为其披上。
“此人乍受打击,酒入愁肠,如何不醉?去将他的兄弟唤来,扶回帐去歇息吧!”
孔有德陪酒的使命算是胜利完成,出去找人来料理李信。一直在多尔衮身后一言不发的多铎突然冷冷道:“此人何能,值得十四哥如此礼遇?依多铎之见还不如孔有德之流有用。”
多尔衮淡然一笑:“说了你多少次,看人不能只瞧表面,孔有德除了会造造大炮,左右逢源,一腔蛮力还会什么?”
“你可知此人向孙承宗进言时说了些什么?早在咱们大军还在通州时,他就断言咱们此番必会大举南下打草谷,还提出了三点守城之策。汉人中能人比比皆是,能提出此三策又能身体力行的则凤毛麟角,便是比起范先生也不遑多让”
“果如十四哥所言,你我兄弟还真要好好笼络一番,只怕汉人死脑筋,一根筋挺到底,谁知他是不是真心?”
多铎弯子转的很快,所言也不假,汉人讲求华夷大防,这一层天然的壁垒,阻碍了多少汉人能为大清所用。多尔衮一双眸子里罕有的射出点点寒光。
“不为大清所用,就只能让他去地府,为南朝列祖列宗尽忠去吧!”
“十四哥明鉴!”
多铎大为赞同。
不多时,陆九被领了进来,将李信扶走。
李信的帐篷被特地多尔衮安排在紧邻自己大帐的位置,以示礼遇。陆九将人事不省的李信置于榻上,恨恨抱怨道:“喝死算了!鞑子的酒好喝吗?”
突然一双大手抓住了陆九衣领,陆九愕然,再看李信,一双眼睛紧盯着他,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十,十三哥……”
陆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异,一丝欣喜,他终于明白,十三哥是在装醉麻痹鞑子。李信制止了陆九继续出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投靠鞑子,你当十三哥猪油蒙了心么?千万要谨言慎行,不得鲁莽,莫坏了大事!”
“嘿!俺说吧,投鞑子这么不靠谱的事十三哥是做不错来的。俺这就去告诉赵麻子他们……”
陆九同样压低了声调,但一颗心已经欢喜的乱颤。诸位兄弟宁可回去落草,也不愿给鞑子当牛做马,但为形势所迫不得已才都来了鞑子大营。
“慢着,这事你知我知,绝不可再对第三个人说起,回去一定要把兄弟们安抚好,别捅出什么篓子来。”
刚刚穿越在牢中时,陆九这同乡汉子便对他言听计从,任教习时他顾虑到影响问题,对昔日那些服苦役修城墙的响马兄弟们没有半分关照,却没想到刚刚要有改善又将他们带到九死一生的境地。
这是个善恶不分的时代,别看这些九尺汉子一个个都是道上响当当的贼寇,但却未必是恶人。那些官军差役虽然顶着官家身份,却未必都是好人。
至少,眼前的这些汉子都是真性情,只要他这个十三哥一句话,便敢水里来火里去。所以,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使命,还要安全的将这些人一个不少的带到他理想中光明大道上去。
思来想去间,便又转移到多尔衮身上。这个多尔衮虽然爱才,但器局比起乃兄皇太极却要小了许多,也难怪后来他死后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但此人与皇太极一样都具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极端的自信。
自信是一个人的优点,也是柄双刃剑,既能让一个人功成名就,也可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多尔衮自信他将威逼利诱的招数使出来,由不得自己不束手就擒,李信便让他以为自己计谋得逞,让其充分领略收服一头野马的成就感。
李信不否认多尔衮谋略过人,其略施小计自己便被逼的反出高阳城。果真再坚固的堡垒,内部也是脆弱易破的。
次日,天还没亮多尔衮就着人来请李信,待李信赶至中军大帐时,包括多尔衮在内所有满汉将领均已经盔甲整齐。多尔衮等的就是李信,上前一把拉住他殷殷笑道:“走,咱们去前敌观战,先生可知本王准备如何破你这高阳城?”
“李信洗耳恭听!”
笑容继续在多尔衮脸上绽开,他似乎早就料到李信一定不服自己有能破了高阳的办法。实际上,他苦思一夜也没想出来,究竟如何才能用最小的代价来攻下这座被武装到牙齿的弹丸小城。四面围城可以,却不能四面攻城,一是兵力所限,四面攻城损失过大,不如专攻一面。二是不给敌人留下活路,反而会激起他们的死中求活之心,按照南人的说法叫“围三阙一”。
高阳城的花样并没有多复杂,这种改造的好处,明眼人一眼就会看的透。因此尚未来得及改造的南城便成了多尔衮此番攻击的重点位置。
连夜砍伐木头打造而成的楼车,其下数百人随时整装待发。十门铁炮整齐的摆放在辕门前,专职炮队的恭顺王孔有德带着麾下汉军亦是收拾停当,齐齐的在铁炮后站了一溜。汉军与八旗甲兵则列阵于在往辕门里,牛角呜呜吹响,整个队伍在瞬间行动起来,缓缓直朝高阳南门而去,所过之处卷起团团黄尘。
鞑子主力的声威果真不同,李信随多尔衮到高阳南门之下时,清军士兵已经发动了对南城墙的第一波攻击。李信眯眼看着,如所料不差,这第一波攻击恐怕会被层层的地雷所吓阻。果不其然,地雷的爆破之声此起彼伏传了过来,因为爆炸所掀起的黄尘将整个南门外笼罩的几乎不见天日。
冲在排头的兵士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纷纷后退,后方的督战队则亮出手中大刀,凡有逃跑回来的,毫不留情刀刀见血。李信讶然,清军缺少兵员,如何会如此残暴治军?待仔细观看,才发现些端倪,冲在最前方的很多人还穿着明军罩甲,想来是此前战败被俘的明军吧。
多尔衮到和鳌拜面对地雷阵应对手段竟然都是以大明的血肉之躯填命排雷,难怪有老话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清军用这种血肉之躯铺路,一步步透过雷区,终于抵达城墙下。
与此同时,楼车云梯开始缓缓推动。
第二十四章 暗讽豪格
看着清军节节推进,李信心中泛起一种说不出的荒谬之感。一夜之间阵营易位,原本自己应是在对面城墙上思考着该如何抵挡鞑子攻城才是,而不是现在这般如参观一样,看着自己亲手设计的城防工事被一步步破坏。
随着清军的推进,战鼓声的节奏逐渐加快,黄尘逐渐散去,楼车已经推到城墙下,云梯也已经搭上墙体,士兵们钻进楼车,爬上云梯。高阳城上却还没有反应,李信只觉得自己手中捏着一把汗,湿漉漉的。
多尔衮注意到了李信紧张的表情,笑道:“先生莫急,攻城才刚刚开始!”
随着多尔衮话音还未落下,只见一台楼车顶部被炸的粉碎,随即高高的车体整个倾覆,顶部的清军士兵如下饺子一般跌落。这一幕像是在为多尔衮刚才的话做注脚一般。紧接着,楼车上、云梯上、行进的甲士队伍里各处都会不时的爆炸。
有眼尖的八旗将军终于看出了一点端倪,竟然发现高阳城墙上在向外抛出一个个黑漆漆圆滚滚的铁疙瘩,而这种铁疙瘩有时会在空中,有时会在地面产生剧烈的爆炸。
顺着别人所指,多尔衮也隐隐约约看到了这种威力恐怖的铁疙瘩,他转头看向李信。
“先生可知这是何物?”
“此物名为开花雷!”
原本自己只是向城中制造地雷的铁工说过几句手榴弹的原理,此中关键在延时引信。后来因为战事频发便耽搁了,一直到自己被逼反出高阳城也没有结果,谁知他们竟然造了出来。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创造力果然不可小觑。
“先生可否造出几个开花雷?”随即多尔衮又补充了一句。“不拿来对付高阳便是!”
“有何不可!殿下只需找来铁工,李信口述于他便是!”
多尔衮满意的点点头,仿佛刚才的开花雷插曲并没有影响他的兴致,战斗还处于胶着状态,接下来高阳城上没有选择打排枪,而是在使用传统的守城方式进行短促的反击,有几次竟然被清军的几名八旗甲兵登上了城墙,八旗甲兵的战斗力绝不是吹嘘出来的,几十个高阳军士兵围着他们仍被打的死伤惨重,最后硬是凭着人多填命,才将那几个八旗甲兵毙于城头。
距离高阳城南城墙太远,李信看不清究竟是谁在指挥南城之战,但却明显能感觉到此人应是极富防守经验的,高阳军仅在关键时刻进行短促而猛烈的反击,如此一来不但极大的保存了士兵体力,以应付长久不知何时结束的守城战,同时,还以此种突然加快攻击速度的方式亦打乱了清军的进攻节奏。
很快,多尔衮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转头又对李信道:“城中还有精通守城的将军?”
李信又一五一十的将郑西尧如何避难高阳,又如何在猪笼河口激战全军覆没详细的讲述了一遍,这种无关大局的事件和人,他没有必要撒谎,一来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二来可以充分换取多尔衮的信任。
其实他心中是有一个疑问的,当初据报是有一队规模不小的清军骑兵北上的,但如何又在南方遭遇了骑兵?但提出来之后,多尔衮也不甚了解,看来此事乃由鳌拜一手操办。
清军的进攻节奏很快进入低谷,一早累积的士气已经被高阳军的秘密武器,与短促的反击打法磨的干干净净。
随着鸣金之声急促而又响亮的回荡于高阳战场上空,清军士兵开始有条不紊的撤退,直至全部返回营垒。
多尔衮很快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计划,这次会议左路军几乎所有的头面人物都到齐了。李信也被招来列席,当然只是在众人之后加了把椅子,但这已经是格外的隆恩了。并由此前高阳城中的卧底小校陪同。在小校的私下里一一介绍下,李信终于弄清楚了,这是自己自穿越以来第一次和如此多的名人端坐一堂。做在多尔衮右手边的是肃亲王豪格,也是三十岁上下,依照李信对历史的了解,这货应该与多尔衮不合,说不定可以在他身上做做文章。
左手边则是多罗贝勒阿巴泰,此人为努尔哈赤第七子,因出身低微,没有强有力的母族作为后援,在奴酋诸子中地位较低,一直受到其他人的排挤和敌视。
肃亲王豪格右手边坐着一位中年将军,据小校介绍此人是拜音图,乃努尔哈赤的侄子,镶黄旗固山额真,是豪格的左膀右臂。李信对此人有点印象,只是在历史上也不甚出名。他既然是努尔哈赤的侄子,想必地位不低。接着在阿巴泰左手边的是图尔格,镶白旗固山额真,李信作为资深明史爱好者对此人搜肠刮肚也没有印象,但能做到固山额真肯定也不简单,想来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权贵。
最后那小校指着拜音图右手边二十岁上下白净面皮的将军道:“这位便是围了高阳城十数天之久的鳌拜章京,和先生您是旧相识了!”
小校竟然不合时宜的与李信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在李信观察鳌拜的同时,鳌拜敏锐的察觉到有人在窥视自己,一双眸子闪了过来,正与李信对视上。鳌拜似乎知道李信的来历,但在诸多亲王贝勒面前哪里能轮到他放肆,对视了片刻便收回目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聆听大伙议事。
会议的前半段很枯燥,大致是在总结明军与清军之间的战术优势和劣势,又该如何应对。但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肃亲王豪格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高阳不过弹丸小城,留下五千人早晚可破,此时我军人马最主要任务当是劫掠直隶,直扑山东!”
豪格话毕,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以及章京鳌拜都纷纷表示同意,都认为继续在高阳城下耽误时间得不偿失,尤其是鳌拜更站起来以自己为例现身说法。
“上千甲士被捆在高阳这弹丸小城下近十天,人吃马嚼消耗很大,即使攻破城池又如何?高阳本不是重镇,又没有多少钱粮,就是一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嘭”的一声,多铎重重拍了几岸一下。
“怎么,鳌拜章京是怕自家儿郎死伤太多而惧战,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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