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你们也不知道,北娄口属雁门十八口。雁门关知道吧?和偏头关,宁武关号称内长城外三关,三关那叫一个险要,流贼占据雁门关,以咱们这千把人想要拿下来岂是那么容易的?”
郭师爷,不对,现在已经是郭经理了,可大伙叫惯了郭师爷与之相熟的人倒没几个改口的。郭师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说的这些话两个人似懂非懂,都只能跟着点头。
“郭经理此言差矣,雁门关是险关要隘不假,布防周密固然难以撼动,可雁门十八口却都未必如此,李将军出其不意,焉知不能旗开得胜?”
被人驳了面子,郭师爷脸上有点挂不住,一看是最近与朝阳堡理事会接触身为频繁的铁厂负责人之一田复珍,据说是个四品大官被被贬下来的,早就是落架的凤凰,还牛个什么牛?刚想反驳却又憋了回去,总不能说总兵大人此番出兵必败吧?
田复珍继续说着,“你们可知自家兄弟们推的都是何物?”
“无非是火药,铅弹,粮食,器具……”
“既知是火药铅弹,就该知道是大炮所用,我三卫军十二磅炮所中之处,无不土崩石裂,北娄口区区夯土墙年久失修,又挡得几何?”
“这,这,这……”
郭师爷没见过大炮什么样,却也听说过当年袁督师红夷大炮轰死奴酋努尔哈赤的段子,挺田会办的口气十二磅炮应是了不得武器,没准还真能摧枯拉朽呢……
几个人边走边拌嘴的功夫,突然前边一声惊天动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声响过一声,辅兵人群中顿时陷入一片骚乱,不知是该前进,还是该后退。
郭师爷作为朝阳堡的经理果真还是有些决断的,立即跳上装满货物的马车,站在搞出,扯着脖子喊道:“大伙不要慌,大伙不要慌,这是总兵大人在炮轰流贼,都原地休息,等干掉了流贼再继续前进!”
这番话果真起了作用,辅兵们都安静下来,坐下休息,一路上急着赶路都累的不行,总算可以休息下了。郭师爷又凑到田复珍身边,低声问道:“田会办,这,这是咱三卫军的大炮吧?”
田复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随着炮响一声便口中念道:“六磅炮……六磅炮……八磅炮……十二磅炮……”
郭师爷一颗心这才放下来,不用说,肯定是三卫军的大炮,过了一阵果然有斥候前来通传总兵军令,命辅兵就地休息等候命令。
炮声响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才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失一点动静都没有,郭师爷一颗心又悬了起来,想必胜负已分,可究竟是谁胜谁败却未可知。
又过了一阵,传总兵军令的斥候又快马疾驰而来,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前方战事已了,辅兵继续前进!”便又打马离去。
战斗就这么结束了?
不但是郭师爷和牛蛋一干人等,就连田复珍田大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就算大炮的威力再大,三卫军再能征善战,也不能半个时辰就拿下被流贼占据的北娄口吧?
辅兵沿着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便豁然开朗,着眼处是一条大河冲击而成的旷阔平地,只是不知何故正是春暖雪融时,河床上却干的都是龟裂的土地。透过弥漫的硝烟隐约可见远处两丈多高的夯土边墙,北娄口堡便镶嵌其上,一杆猩红的明军战旗插在城头正迎风猎猎。
郭师爷突然感慨道:“跟着三卫军打仗真痛快也!”
忽然,有骑士飞马而至,郭师爷识得,是总兵身边的亲兵。
“请问那位是郭经理,田会办?”
三卫军初战告捷,第一次战后会议就在北娄口堡北门敌楼之上进行。
出席会议的有三卫军的各营营官,以及辅兵负责人郭丙焕,高山卫军器局的会办田复珍。
三卫军的军装比较独特,有别于任何一支明军,属于上红下黑,红色的棉布上装及至臀部以下,前襟对开,脖子上则是紧致的大翻领,前胸双牌铜扣,既实用又耐看,腰间则是五指宽的牛皮带,一柄雁翎刀悬挂其上,金属带扣闪闪发亮,将整个人映衬的更加英姿挺拔。
不止李信,各级军官与士兵均着此军装,唯一区别的便是大翻领的颜色,与帽子的式样,比如李信与的领子是蓝色,营官程铭九的是土褐色,普通士兵的则是黑色……
出席会议的还有一群身着盔明甲亮的将军,脸色既尴尬又显得有些难为情。与雄赳赳气昂昂的三卫军比起来立时相形失色。这些人原本是北娄口堡的守军,编制上大概有3000人左右,但多年的空饷吃下来,实际只有千余之数。可军官却不少,除了一个参将,还有都司、守备、千总若干。
原来这北娄口属山西镇雁平道北楼路,北楼路设参将一名,各口堡分设守备,偏偏这北楼路的参将就驻扎在北娄口堡,流贼进犯之时,自参将以下尽皆惧战,没有勇气驻守关口又不敢弃关而逃,便带着亲信士兵躲进了北娄口南岳胜梁的围城之中。因此,当流贼一部进犯于此时,城中只有一个千总带着百余人奋死抵抗,最终不敌之下全军覆没。
就在流贼全力围攻地势险要的岳胜梁围城之时,李信的三卫军来了,大炮齐放之下,关城损毁严重,流贼不知虚实夺路而逃,这才解了他们的危机,一举收复北娄口。
李信也不责备他们,将来自有朝廷追究他们的罪责,为今之计还需要他们守好这北娄口,守好三卫军的后路。而北楼路的一众武官们则畏惧李信将他们丢失关城的事实报与朝廷,是以对他唯唯诺诺言听计从,以求得到李信的好感与谅解。
“都坐,都坐,说说你们了解的情况!”
这话,李信是对那些北娄口众将说的,他们见这位传说中将大同府闹的翻天覆地的三卫总兵居然和颜悦色,一时间竟不知是福是祸,一个个反而更加拘禁起来。
“回总兵大人,据说,据说流贼有五十万人,当,当然是号称,据末将判断,十万上下总是有的。”
李信倒吸一口冷气,恐怕这参将说的不尽不实,前边五十万自然是夸大,但后边猜测的十万人当是打了折扣的,只是也不拆穿他更想了解流贼在山西镇的活动情况,以及兵力部署。但问了几句不由得一阵泄气,这几个都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货色,自然对流贼的分布也不甚了了。
只有一点大家是确定的,那就是代州城居然一直坚守到现在。很显然,代州城已经成了卡在流贼喉咙口的一根鸡肋,本来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现在却成了如鲠在喉之势,也就是说流贼此番成败就在代州一战。胜则可出平型关直逼内三关之紫荆关,作为大明京师最后一道屏障的紫荆关一旦被攻陷,京师千里之地将直面流贼祸害。
第二百二十章 临危升官
败则进退维谷,龟缩回太原腹地,等各地朝廷援军抵达做困兽之斗,最终还免不了崇祯十一年李张之徒的下场。在这些酒囊饭袋口中,李信也不是全无收获,他得知了一个太原城能在短时间内陷落的根本原因,那就是山西腹地尤其是太原府一带鼠疫横行的极为利害,堂堂府城几至十室九空,大批灾民纷纷逃难无家可归。
据说流贼渡河之时不过才几千人的规模,能在短时间内膨胀到号称五十万人,原因在于裹挟了大批逃难的灾民,流贼像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多,等到太原城下之时,就已经号称五十万众,而太原城由于鼠疫的肆虐,几乎已经成为一座空城。流贼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轻而易举的取了太原城。
与其说是流贼攻下太原,倒不如说是鼠疫替流贼攻取了太原。随即流贼打出闯王旗号,四处攻城略地,由于事先有了鼠疫的扫荡,多数城池几成空城,闯军自然是手到擒来。
这个消息让李信大吃一惊,闯王在太原的消息明显和李信熟知的历史对不上,按照记载此贼现在还应该躲在商洛山中抱着老婆卖力耕耘准备生儿子呢,怎么可能到台原来?
但是历史的车轮行进到今时今日,孙承宗不但没有殉国,还重返朝堂,卢象升虽然一蹶不振但终究也是免了身死受冤的尴尬境地,那么李自成在太原或许也就不奇怪了。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冒用了闯王的名号。这闯王原本是高迎祥的名号,自打他被俘身死之后,自然是有能者居之,李自成这才由闯将升格为闯王。如此,有人冒用便也就顺理成章。
李信思来想去,这两种情况都有极大的可能性,索性便不再去想,流贼虽然势大,但朝廷终究是占据总体优势的,如今北面有三卫总兵亲自领兵南下,中路井陉又有内阁大学士、总督保定、山西、河南的杨嗣昌,据说南路领兵北上的是左良玉,三面合围之势渐成,不管闯王是谁,想必都蹦达不了几天。
几乎所有人都持一片乐观态度,就连李信也不例外,在他看来这场战争的胜利是早晚之事,区别在于如何取胜,何时取胜,由谁来打赢关键一仗。
李信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局面,据此判断,他唯一能有用武之地的地方恐怕就是解代州之围。流贼虽然号称五十万,但毕竟是些灾民拼凑而成的乌合之众,与左良玉麾下身经百战的明军,与杨嗣昌带领的京营主力相比都差得太多,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捷报传来。有了这种想法的李信便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代州城上,至于南边的事就让他们去打吧,自己想抢也抢不来。
三卫军立即出北娄口直奔代州城,同时李信将北娄口堡的指挥权又交还给了北楼路的参将。那参将对此感激涕零,一再声明李信对他恩同再造,早晚必将报答。这种冲动之下许的誓言,李信根本就没去当真,而是只向那参将提了一个要求,给他派几个熟知当地地理的军卒充作向导。参将自然是一口答应,千恩万谢的将李信送出北娄口。
三卫军上至营官下至普通士兵,都对战争的前景充满了乐观情绪,尤其是一顿炮轰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北娄口,更坚定了这种情绪。可此时此刻的李信心里一点都不轻松,代州毕竟也是经过鼠疫肆虐的,而且又不是太原那般的大城,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座不打不下的城池坚挺了下来,却明白多磨蹭一会,代州便多了一分陷落的可能。
从目前推测的战略发展态势上讲,代州陷落与否不影响大局,可却直接影响着李信,黄妸十有**就在城中……
三卫军马不停蹄沿着边墙内侧往西南直扑代州,沿途没有一丝人烟,经过繁峙时竟只剩下了残垣断壁,看的李信真真心凉,流贼大部本是山西百姓,可一旦从了贼破坏性便与禽兽无异,哪里还是什么大明百姓。经此一役的折腾,即便是大明朝取得了最终胜利,将山西流贼悉数剿灭,恐怕最终的赢家亦不会是大明。
过了繁峙便可顺着一条大河自东北向西南而去,几十里外便是代州。在向导的指引下三卫军一路上顺顺当当,行进神速。这可苦坏了后边推车赶马的辅兵们,紧赶慢赶仍旧跟不上。
忽听后边有人大声疾呼,“李将军慢走,等等咱家!”
听着似乎是高时明的声音,这货不是胆小如鼠么,如何竟追到此地来了?
来人果真高时明,片刻功夫便飞马疾至。
“李将军快跟我回三卫,大事不好了!”
李信悚然一惊,莫不是家里出了状况?但接下来高时明的话让他更为震惊。
“刚刚接到急报,杨相出了井陉便遇到流贼埋伏,损失惨重,大败而回!现在就剩下咱们一家出兵了,李将军千万不要犯糊涂,块跟咱家回去……”
高时明一副火上房的样子,上前拉着李信的缰绳便有走,李信则将马定住。
“高公且慢,难道左总兵的人马也败了?”
高时明见李信还不想走,没好气的道:“败个屁,这厮一直在济源县观望,如今杨相大败,他更不会出兵了。”
李信忽然想到一个关键所在。
“杨相兵败是何时之事?”
“按照送信之人所言推断,大概齐也就是王总兵退回大同的三天之后。”
顿时,李信一颗心猛然便沉了下去,如此说来,于井陉击败杨嗣昌的大军此时要么南下,要么北上。如果是北上现在怕是堪堪抵达代州吧。
就在昨晚,崇祯皇帝的旨意到了达三卫,着高时明不必还京,协助李信抗击流贼!随即杨嗣昌兵败的军报便到了,他惊惧莫名,一旦李信兵败,他手中再无筹码,岂不是要交代在大同府了?所以才豁出来轻身犯险,想把李信追回三卫,保存实力。因为他也知道,除了自己又有谁能说服得了李信!
高时明却不知道,他不但高看了自己,也一直没看清楚李信的本心。
……
数百里外的大明京师,大明天子朱由检又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之感。御案之上的奏章书籍被他激怒之下推的满地都是,王承恩则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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