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让李信来见本官!”
“总兵大人有令,请周大人去校场。”
那护兵听周瑾直呼总兵大人的名姓,极为无礼,心中已经不快,又见他站在那没有随他去校场的意思,便又催促了一声,言语中已经很不耐烦。
周瑾一颗心沉了下去,连区区一个丘八都敢如此对他这朝廷命官无礼,说明李信已经准备和她们撕破脸了。此时的周瑾早已不是高阳守卫战时的周瑾了,历经人生起伏,他也学会了变通,学会了再压力面前妥协,而不是一硬到底。
到了校场李信却没在,卫司衙门的护兵将周瑾丢在那便扭头走了,校场的军卒又形影不离的监视着他,弄得好像被软禁了一般。
周瑾又冻又饿,直过了一个多时辰,忽闻阵阵脚步踏地与整齐的号子声由远及近,随之齐整的手持长枪的士兵开进了校场。
李信也适时的出现了。
“让周大人久等了……”
周瑾已经从初被控制时的愤怒中恢复了平静,他冷冷看着李信的表演,看着这个马贼出身的丘八如何自作孽,自作死!
“李信,你公然抓捕朝廷命官,与造反何异?”
“岂敢,岂敢,李信是乍见故人,一时心喜,极力挽留而已。既然大人不欲许久,这就护送大人返回阳和卫!”说罢,反身对那校场中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长枪营喝道:“全体听令,天黑前必须赶到阳和卫!”
应诺之声响彻校场上空,声势之震撼令周瑾侧目不已,暗暗可惜,这丘八还真是练兵的好手,可惜十个桀骜不驯之徒,用不好就是朝廷的大患。自家若不是为了掐断此子羽翼,又何必出卖自己的良心,与那熊开元合作。
“李信私调军兵,你是要造反不成?”
周瑾疾言厉色。
李信则毫不在意的笑着回应。
“边镇不比关内府县,寻常演习而已,周大人请勿大惊小怪!”
长枪左营五百人以及炮队百十人一同护着李信与周瑾浩浩荡荡向南直奔阳和卫而去,直到子时才堪堪抵达,只见城上一片灯火通明,显然是加强了夜间戒备。李信令人去与城上交涉,命令他们打开城门。
城上果如李信所料,以城中有人乱为由,一口回绝。
李信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命令展开战斗阵型。
“阳和卫已经被叛军占领,都精神点,天亮之前,进城吃早饭!”
一直在李信身旁的周瑾嘲笑他自不量力。
“凭这几人就想破城?本官劝你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李信却肃容道:“李信身为三卫总兵,麾下一卫被人窃取,便是拼上这颗项上人头也要将之夺回来!”
周瑾又不自觉的生气了,这回气的却是,李信明明是贼子,却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海森堡不在,炮兵队的求战意志差了许多,却将一应战术动作做的中规中矩,似模似样,如以往一般开到长枪营之前,列阵,装填,点燃引信……
顿时,炮声震耳欲聋,直将那周瑾震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十几炮打下去,有六七枚炮弹击中夯土城墙,墙面立即便被强大的冲击力砸的碎片飞溅。
周瑾终于意识到,李信是动真格的,把城中的自己人当成了叛军。
几门四磅炮连同一门六磅炮足足放了半个时辰,这才安静下来,不过李信并没有先前所说的那般强行攻城,然后进城吃早饭,而是令长枪营就地列阵。
周瑾不禁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李信那贼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城墙上顶住压力……一念及此他还是有些担忧的将目光投向夜色笼罩下的阳和卫城。
最终,周瑾还是抵不过浓浓的困意倚在大车旁睡了过去,直到被一阵希律律的战马怪叫之声惊醒。
天已经大亮,周瑾惊醒之后陡然起身,这才发现仍旧身处阳和卫城外,城上仍旧牢牢的控制在自己人手中。随即,他又想起李信的长枪营皆是步兵,并没有战马,可刚刚明明听到战马的嘶吼声了啊。
周瑾这才注意到一支队伍在长枪营方阵之南,再一看迎风猎猎的旗号,心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竟是朝廷的中使到了。
旗号上隐隐然一个高字,熊开元果真不是信口雌黄,来人难道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高时明?再看身边早就没了李信的踪影,便也想过去瞧瞧,谁知却被身旁的军卒一把拦住。
周瑾早就得过熊开元的交底,秉笔太监高时明是他们这边的人,所以并不着急,这回可算是大事定矣,可是一打眼却发现,李信和一个身着便装的无须中年人又说又笑的比肩而来。
“周大人醒了?”
直到李信走进了叫周瑾这才恍然,竟失礼的指点着那无须中年人。
“这,这…….”
他的心底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浑然没注意那无须中年人不悦的表情。
“高公勿怪,这是大同府的通判,读书人嘛,都有点傲气和骄气……”
周瑾已经从失神恢复了常态,听到李信如此介绍他,鼻子差点气歪了,什么叫读书人有点傲气和骄气,这不摆明了在挑拨离间么!
那无须中年人冷哼一声,上下剜了周瑾几眼,便别过头去望向阳和卫城。
“李将军哪,咱家临出京时,万岁还念叨呢,让将军不要多想,为朝廷守住三卫就是大功。不知城中叛贼是什么路数,将军还是尽早将卫城夺回来,咱家也好宣旨不是!”
不对,不对,周瑾糊涂了,高时明怎么就认可了李信污蔑城中为叛军的说法呢!
“公公,公公……城中…….”
只见无须中年人一阵阴恻恻的冷哼。
“好好一清早哪来的犬吠?李将军,和咱家去前边瞧瞧去。”
李信则立即命人向城上喊话,朝廷中使到来,如果及早开门还有条活路,否则大军破城,附逆者少不了九族连坐的惩罚。无须中年人还令身旁的小太监也一并去帮着喊话,劝降。
心理攻势显然要比昨夜的大炮作用大,过了不多时,城门旋即大开,为首之人低头顺目,竟是毛维张…….
第二百零七章 高公传旨
无须中年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高时明,他很满意以中使身份打开叛军占据的城门。毛维张领着一众纠察队员开门出迎中使,但却被高时明厉声喝止。
“你们里边谁是领头的?”
毛维张硬着头皮站出来。
“回中使话,下官是……”
话还没说完,高时明不耐烦的一挥手,“左右,将这个叛臣拿下,就地正法!”
将叛军之首拿下了杀掉,是稳定军心的重要手段,高时明于杀伐决断上倒颇为果决。毛维张对于中使的突然到来也甚感不知所措,更没想到中使甚至不听他的辩解,便要将他就地处决,一抬正瞧见李信眸子里复杂的目光,不禁羞愧的又低下了头,随即又恨恨的瞪了一眼跟在众人身后的周瑾。
周瑾被毛维张瞪了个满脸通红,再不迟疑,立即出面替毛维张说话。
“高公刀下留人,昨夜之事恐有误会,不如交给下官调查清楚了再做处置也不迟。”
高时明翻了翻眼睛,他对周瑾印象十分不好,还没谁敢用手指头对他指指戳戳,就是当今万岁也对他宠信不已,一个区区地方的芝麻小官竟敢和他拿架子,甚至变本加厉的质疑他的决定,真是不知死活。
“咱家诛杀叛将还须向周通判禀明么?”
高时明言语不善,周瑾被咽的说不出话来,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是自己以知府熊开元和中使高时明与李信不和为理由说服了他倒戈相向,给李信来个釜底抽薪么!
李信对于毛维张的倒戈并不奇怪,他这种文官出身的官吏虽然与自己绑在同一条绳子上,但究竟是同利则合的局面,在利诱与强大压力下,很难对一个马贼出身的武官保持所谓的忠诚。
尽管这货背叛了他,他还是觉得一刀将之杀掉并不妥当,毕竟人头落地,事情就不可挽回的闹大了,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所以高时明要杀毛维张,他不能坐视不理。
“高公,可否借一步话?”
说到底这高时明算是心胸狭隘之人,当面说怕他下不来台,只好将他拉到一旁。
“此人还真不能轻易杀掉,身为一卫的镇抚,总要明正典刑才能没有后患。”
高时明听罢呵呵一笑,连声赞他说的有理,便不再坚持杀掉毛维张。
“嗯,那就先将此人收押,交予李将军,待调查清楚再明正典刑。”
其实自打见到高时明以后,连李信都诧异,此人如何这般好说话了?记得当初在京师之时,可是横竖看自己不顺眼呢!只不过,高时明一见面便出奇的热情,他也不能再翻旧账吧。
忽然,军卒示警之声大作,只见一支骑兵马队由南方竟滚滚而来,高时明大惊,急欲进城,又叮嘱李信一定要互助阳和卫城的安全,切不可让叛贼接近卫城。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高时明,自以为只言片语就克复了阳和卫城,将来回京也有了炫耀的本钱,谁知叛贼在城外竟然还有骑兵策应,顿时被吓的灰头土脸,也顾不得中使的矜持和架子了。
押着毛维张进了城,高时明便急令守城的军卒关城门,放铁闸。骑兵顷刻即止,长枪左营一夜未眠,仍旧列阵站在原地,此时就是想进城也来不及,李信索性便令长枪营转向,准备迎敌。
高时明由于对周瑾感官甚坏,所以进城之时便特地没有将其带上,此刻他亦是紧张的不得了,但看到远处招展的旗帜反倒镇定下来,一眼便认出,这些骑兵根本不是贼兵,而是大同知府熊开元的护兵。周瑾暗暗一声长叹,我的知府大人啊,您这姗姗来迟,一切都已经无力回天。
忽然,大炮骤响,惊得周瑾一哆嗦,赶紧拦住李信。
“李……李将军切不可开炮,那是知府大人的护兵。”
李信也纳闷,自己没下令开炮,哪里来的炮声?
“本将何曾下令开炮?周大人自己去看。”
周瑾一看也是,几门铁炮上面还落着昨夜飘的一层薄薄的雪花,情知不是李信开炮,难道是城上开炮?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即又将他惊出一身的冷汗。他和熊开元打的都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以拿下阳和卫城后的绝对优势迫使李信屈服,谁知李信却并不按照他们划好的道道,若真的打了起来,冲撞了中使,闹到朝廷上去,谁能担这个责任?
但他很快就发现亦不是城上开炮,从卫城之西,一股人马蜂拥而至,排在队伍之最前面的分明是几个军卒合力向前推进的铁炮。虽然只有一门炮,但仍旧以极快的速度向熊开元的骑兵进行着轰击,铅制的弹丸呼啸着一枚枚砸过去,均没有打到了旷野空地之上,周瑾一颗悬着的心略略放下,突然一枚弹丸竟直直砸在人群之中,顿时便将一名骑手连人带马砸落在地,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弹了起来,向前弹去,所过之处一连扫中十数人,被扫中者无不肢离骨断,直至三个起落之后,这才失去了前进的力道。
就是这一枚炮弹,已经在熊开元的护兵当众造成了一股不可遏止的恐慌,这些护兵虽然来自京营,京营也装备火器,但是清军却火器甚少,因此受到火器直接打击的机会就更少。是以,这群护兵面对一枚炮弹便造成十数人伤亡的破坏力,顿时便乱作一团。急的熊开元呼喝乱叫,却没有任何效果,骑兵混乱如斯还怎么进行战斗?
李信眯起了眼睛,能把火炮使用的如此奔放的,除了海森堡还能有谁!
周瑾本想上前阻拦熊开元前进,但是面对一炮又一炮的轰击,又犹豫不前。于是他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看着双方兵马即将撞在一处。
但最终他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海森堡在辨认出对方亦是明军旗帜之后,适时的收手,转而进入防御状态。其实,率先辨认出熊开元知府大旗的并不是海森堡,而是与之通行的史大佗。
熊开元在弄清了双方竟然是误会之后,气急败坏,立即要求李信交出开炮之人给他的骑兵偿命,李信如何能干,干脆不客气的予以拒绝。
熊开元见城门紧闭,还以为卫城仍在他掌握之中,李信如今是腹背受敌,还猖狂个屁啊!所以,他比李信还猖狂,直接令人去抓捕所有炮兵,既然不交出凶手,那么就都抓了赔命。
李信麾下长枪营也不是吃素的,立即结阵反击,眼看着双方一触即发,阳和卫城城门忽然吱呀呀的开了,随即铁闸升起,一骑飞奔出城,一个小太监扯着嗓子冲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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