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
“我家公子有急务要连夜出城,还望将军通融。”与此同时一锭银子落入小校手中,小校坚辞欲将银子推回,老管事用力捂住小校的手硬是不接回来。
那小校面露难色,一咬牙道:“老管事不是我要为难你家公子,是指挥使大人亲自下的令,没他手令不准开门放任何人出城。”随即又将银子推了回去,“无功不受禄,若受之便有愧!”
老管事一脸恍然,心下却愈发迷茫了,可手上动作却没停,依旧将小校的手推了回去。
“兄弟们护得百姓安危,辛苦自不必说,如何当不得这些银钱,拿去吃酒便是。”
目光向北,隐隐见火光愈演愈烈,不知城中战况如何,城中激战已经有一阵了,看样子蒙古人似乎一时间还没能得手,却不知与之激战的明军还能坚守多少时间。
小校对远处的火光亦是一派担忧。
“老管事,鞑子进了城,街上到处都是乱兵,还是不要在街上久留,找地方躲避去吧,指挥使大人能有军令在此,想来应很快就会将鞑子赶将出去了。”
老管事一拱手,准备转身便走,却突然张嘴问道:“你说咱阳和卫城墙高三丈,鞑子是如何没声没息的便破了城?”
小校一阵语塞,如此破城还能有何来,必是遭了内奸,可他又如何能说出口,只好敷衍了事。老管事摇摇头,带着一干人护持着长衫公子离开南门。
待完全离开守城戍卒的视线后,老管事忽然停住脚步,决然道:“阳和卫今夜必不可保,无论如何要离开此地!走去门!”
他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赚开城门,护着二公子离开,哪怕是拼了老命。长衫公子并没有反对,而是默默接受了老管事的安排。
果然,一行人在东门也碰了软钉子,一切都好说,只出城一节是万万不可提的。东门的情形亦如南门一般,千总带着大队人马被卫司衙门调走,只留了几十人分守在城门各要害处。老管事忽然目露凶光,一只右手抖个不停,忽的一只冰凉的手执住了他的衣袖。
“傅叔,咱们哪也不去了,回去吧!”
说罢,不由分说拽着他便走,老管事一声长叹,“公子还再指望那个三卫总兵能提兵来救?”
长衫公子欣然点头。
老管事冷哼一声,“来了又当如何?他兵不满千,无非是鞑子送到嘴边的肉!”
……
阳和卫城南门外,粆图台吉这位蒙古末代汗王的胞弟已经陷入了一种癫狂状态,唯一的儿子被汉人稀里糊涂的杀掉,就连他的女人和两个年不满五岁的稚子一样都被残忍的砍了头。
雁河谷中儿子和孙子冰冷的尸体的模样,他此生都不会忘记,从那一刻起,驱使他做一切事情的动力除了仇恨只有仇恨。复仇的火焰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忘了这次南扰明朝边墙的目的。大军挥师南下,直杀大同府北部重镇阳和卫成,甚至还动用了隐藏多年的眼线,只为了一战破城,然后让满城的汉人为他的儿孙殉葬。
粆图台吉手握马刀在城外焦虑的踱着步子,蒙古勇士们杀入阳和卫城中已经有一阵了,城中也隐隐着起了熊熊大火,可全面攻占城池的消息迟迟不送出来,明军除了坚固的城墙还能够做依托之外,如何是蒙古勇士的对手,这耽搁的时间也太长了些。看来需要再增派一些人手进去。
插汉部粆图所部能战之兵不过一千八百余人,进城八百,城外还留下一千坐镇。粆图一挥手,又增派了四百人进城,希冀与一战破城,耽搁久了容易出现各种意外,所以以最快的速度破城才是正道。
最后他又咬牙切齿的交代了所有进城的蒙古勇士。
“一旦进城,不分男女老幼,是否抵抗,一律斩杀,所劫掠之财货,尽归二等所有!”
插汉部的蒙古鞑子顿时双目中迸射出狼一般的贪婪目光,阳和卫城中云集着北上南下的各路商队,其中财货不计其数,台吉有令,这可是难得的发财好机会,如何能轻易的错过。
“杀光汉人,杀光汉人!”
鞑子雄赳赳气昂昂喊着杀光汉人的口号开进了阳和卫城,在所有人的眼中,阳和卫南门被破,此城已经成了他们到嘴的肥肉,跑不了,也飞不了。
插汉部此前在草原上疲于奔命,颠沛流离受尽了凌虐,终至大汗病死,整个部落投降那些山林中卑微的女真人,无奈的成为其鹰犬。如今有了大开杀戒的机会,自然便将满腔的愤恨发泄出来,于是南门不及撤退的被俘明军变成了发泄对象,马刀混乱的纷纷砍落,几十人顿时成为一滩肉泥。
一队嗷嗷狂啸的杀人魔鬼就此冲入城中,见人就砍,见财货就抢……
北半个阳和卫城就此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明军苦苦支撑着城内的防线,节节败退,反击毫无希望……
突然,一阵爆响于城外骤然而起,但烧杀抢掠已经红了眼的插汉部鞑子,完全没放在心上,他们的眼里现在只有杀人,抢东西。
粆图陡然一惊,“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话音方落,仿佛是回应他的疑问一般,又是一阵爆响传来,随之便是一阵尖厉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一枚黑乎乎的铁疙瘩丸夹着正月凌晨的寒风砸了下来,落在插汉部的妇孺之中,顿时一片糜烂。
粆图这次行军是作战人马和部众前后次第前进,所以老弱以及奴隶牛羊等财产都随军而来。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接连砸死十余人,可把粆图心疼坏了,插汉部到如今已经快伤亡殆尽,妇孺更是他们来日复起的根基,一下子死了十多个人,简直是要了他的亲命。
“来人,来人,是谁在放炮?去将他们给我揪出来!”
粆图见识不短,到现在已经知道有人在开炮打他们,应是明朝援兵到了。同时,组织人马面对漆黑一片的黑夜,准备迎接明朝援兵的冲击。
由于夜深加上敌情不明,粆图保守的选择了以静制动,他十分自信,在野战之中,烂到骨子里的明朝卫所军还没有几个人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黑洞洞的前方呼啸而来的却不是明军……
……
步兵方阵没有举火,于漆黑一片中随着一二三四的号子徐徐前进。方阵之前,几十个人推着两门小铁炮持续向前推进,海森堡上尉夹在两门四磅炮中间,不断用刚刚学会的汉语生硬的催促着,“快,快,快!再快点!”
尽管推着四磅炮前进的士兵已经足够快乐,海森堡还在不停的催促,当然,他更多时候嘴里利索爆出的是那种谁也听不懂的叽里呱啦的语言。
只有在进行指挥时才不得不用生硬的汉语发布命令,两门四磅炮几乎每前进十步,便在海森堡的军令下停止,发射两次实心四磅炮弹。然后清理炮膛后继续前进,走了十步又再一次停住,装弹发射。
而长枪方阵则紧跟在海森堡的炮队之后看着热闹,直到可以清晰看清楚蒙古人的火把之时,海森堡便令两门四磅炮装填散弹,两炮齐射,数不清的铅弹丸铺天盖地打了出去,换来的则是一声声的惨叫
蒙古人似乎再也沉不住气,呼喊着冲了上来,身在方阵之侧的李信双眼瞳孔猛然收缩。来了,是检验步炮协同作战的时候了,冲上来的蒙古人里绝大多数都是步兵,手持着马刀呼喝喊杀,气势颇为浩大。
海森堡急令炮队向长枪向右翼急进,将长枪方阵的正面闪出来。
“快快快!前进!右翼炮位,准备发射!”
他的汉话实在太差了,几乎说不出成段的话来,只能用几个词一起的短语来发布军令。突然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数名炮兵中箭倒地,海森堡并没有因此而露出一点畏惧的神色,反而催促炮兵尽速前进,两门四磅炮必须足够靠前才能发挥出他的最大威力。
长枪方阵第一排的顾十四吐了一口唾沫,总算不用看那红毛鬼的独家表演了,终于轮到他们上场发威……
第一百六十六章 悲哀四九
粆图敏锐的意识到这股明军来者不善,立即从把守北城门的蒙古勇士中抽调了百余人来增强守御力量,但他很快发现对方只不停的发射大炮,步兵竟迟迟不冲上来,便再也沉不住气,喝令蒙古军士们提刀冲锋。由于插汉部连年疲于奔命,马匹已经所剩无几,骑兵作为最先锋的战斗力量冲进了城内,城外的蒙古军士们缺乏马匹只好徒步冲锋。
虽然失去了骑兵的机动性,但是蒙古人的搏杀之技依旧胜过汉人多矣,只要肉搏接战,肯定会将他们打的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更何况蒙古人的射术冠绝天下,肉搏战之前,几轮箭雨下去,定会教这些汉人尝到蒙古勇士羽箭的苦头。
与之不过百步之隔的镇虏军喊着号子徐徐前进,海森堡的炮队冲的更加靠前,李信曾派人劝他不要冲的太靠前,炮兵都是技术人才,尤其是海森堡这红毛鬼,一旦勿中流矢死翘翘,让他上哪里去找训练炮兵的人才去。
谁知海森堡却一句话将他顶了回来,“一个合格的炮兵必须冲在步兵的前方!”然后他不但不知收敛,反而令炮手加速,又前进了十步才进行下一次装填,这一次装的都是散弹,通炮管,放入发射药,塞进大小不一的铅弹丸,用通条压实。
海森堡嫌其中一个炮手磨磨蹭蹭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火把,亲自将火苗压在引线之上,随着火绳嗞嗞作响燃到尽头,四磅炮轰鸣爆响,炮身猛的向后退去,数不清的铅弹,夹着呼号的北风向蒙古鞑子头上砸去。
“快快快!清理炮膛……”
疯了,这货简直是疯了。看着不顾一切,似乎开启了战争模式的海森堡,李信被他这对战争狂热的一面所镇服。这货简直就是为战争而生,在他的信条中,决不能被步兵迎头赶上,他要在与敌接战前,尽可能的冲在步兵方阵前方,将尽可能多的炮弹送到那群野蛮人的头上去。
顾十四看着疯狂的红毛鬼,口中也憋着一口气,暗暗与这厮较劲,他拼命的加快口中所喊的号子。
“一二三四……”
可就在他的横队即将超过炮队之时,海森堡又一次下达了前进的命令,每次总是差那么一丁点。
蒙古鞑子冲的很快,不过三轮箭雨过去,双方距离已经不足三十步,海森堡下令他的炮队,停止直线前进,而是继续像侧翼斜插。
长枪方阵由于训练时间尚短,在列阵走了几十步以后,已经显出一丝混乱,李信当机立断命令所有人原地踏步,整队迎敌。三十步的距离,蒙古鞑子加速之下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当他们冲到近前时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一支由长枪武装成刺猬一般的军阵之上。
长枪方阵原本是骑兵的克星,面对手持马刀近战行动更加灵活的步兵则面临着劣势。可李信在这之初便已经做了充分的预估,五排横队不留间距,挤挨在一起,枪阵则分上中下三层。鞑子若想近身非将长枪削断不可。
所以,第一波的蒙古人冲击长枪方阵没占到半点便宜,粆图很快就发现了对方和此前遇到过的明军都不一样,虽然行动迟缓,却有着极强的防御力。于是立即改变战术,当第一梯队的人从两侧散去之后,第二梯队则在距离长枪方阵十步的距离上开始齐射。见此情景,长枪方阵又开始喊着号子,徐徐向前,而蒙古弓手则随之后退,与此同时箭雨一轮又一轮的落下。
瞬间便有十数人中箭到地。海森堡虽然口中命令不断,引着炮手将两门四磅炮推往合适的炮位,但一双眼睛却从未离开过两军交战的战场。当他看到野蛮人竟然在一击受挫后居然放弃了猛冲猛打,而改为遥距齐射之后,不禁大骂野蛮人狡猾,连地狱中的撒旦都比不过这些野蛮人。
“快快快……”
海森堡又习惯性的喊出了他最熟练的汉话口令,这是一段凹凸不平的冰雪地面,炮兵正在用随身携带的镐头刨着冰面,准备清理出一处适合发射大炮的平地。
但是由于此处冻了又化,化了又冻冰面已经冻的结结实实,炮兵们刨冰的速度有限,海森堡急切之下亦抄起大镐来,与之一同平整炮位。
就耽误的这一阵功夫,鞑子又进行了三次齐射,又十数人因为中箭而倒地。海森堡急不可耐,将手中铁镐一扔,其手将一门四磅炮推倒还为平整好的炮位上,调校好射击诸元,又令炮手装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沉寂了有一阵的大炮终于再度爆响,数不清的铅弹由侧翼砸向蒙古人的队伍中。
混在人群中的粆图只觉得身子被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好在身上穿着由明军处缴获而来的铁甲,并没有因此而受伤,但仍旧震的七荤八素,好似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般。
蒙古弓手侧翼受到炮兵的打击出现一阵骚乱,齐射便有进行不下去的趋势,明军骑兵则步步进逼而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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