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这姚和顺莫属。
思量片刻后,郦南溪问姚和顺,“你与福来布庄的张掌柜的可有往来?”
“福来布庄?”姚和顺摇头道:“小的是做点心生意的。他是做布匹生意的。没什么往来。”
停了一瞬,他又道:“若奶奶有心想要采购布匹,怕是小的不太合适。”
郦南溪笑道:“知晓你是做点心生意的,我为何要你去采购布匹?不过是让你留意一下他罢了。”
听闻这话,姚和顺方才抬起头来,“奶奶的意思是——”
他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看着很是憨厚。唯独一双眼睛透着坚毅和神采,仔细分辨才能够瞧出他是个生意人。
郦南溪说道:“福来布庄的张来,张掌柜的,他那边的生意许是有些蹊跷。你平日里多留意一下,若是有甚不妥,与我说说。”
福来布庄是国公府的铺子,这是京城人都知道的。那边的事情一直都是梁氏在打理着。
姚和顺低头想了会儿,“不知他和国公府的人有何具体的牵连。奶奶若是晓得的话,还请告知一二,小的行事之时也能更稳妥些。”顿了顿,又轻声道:“不知这布庄和国公爷有没有关系?”
郦南溪就等他这句话了。若是她不提起这一茬,郦南溪后面的话还真不放心与他说。他能想到这一层,最起码说明他对府里的很多事情极其上心,对重家的一些牵扯也有了解。她也才能放心将这事儿告诉他。
郦南溪这才将后面的话摊开来与他细讲:“这铺子原是老侯爷留下的,太太在帮忙照看着。只不过我听说那张来是向妈妈的儿子,所以想要看看铺子里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姚和顺登时眉头一紧,而后抱拳揖了一礼,“奶奶只管等着消息。小的一定尽力。”
说罢,他迟疑半晌,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郦南溪看在眼里,问道:“姚掌柜的有何话不妨直说。”
姚和顺犹豫了会儿,终是说道:“其实,若是和国公爷有关的话,有个人比小的更适合做这事儿。就是不知国公爷是个什么意思。如果国公爷知晓奶奶是为了他而出了这个主意的话,兴许会答应帮上一帮。”
“谁?”
“肖远。翡翠楼的肖掌柜的。”
姚和顺低声道:“肖掌柜的虽然年轻,但手段狠辣目光奇准。奶奶若是能说动此人帮忙,很多事情迎刃而解。”
郦南溪万万没有料到姚和顺说的居然是肖远。待到姚和顺走后,她默然不语,暗自思量。
重廷川回到家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石竹苑里灯火通明。
但,唯有其中一间屋子里如豆的明灭灯火,方才能够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重廷川迈步入屋,看着在窗前静坐的女孩儿,笑着脱了外衫,“怎么不把灯多点几个?这样太暗了罢。”说着也不等她答话就进了净房,自顾自换衣洗漱。
等到他回到房里,郦南溪方才与他说道:“不需要看书,自然就没多点灯。”而且,他不在家的时候,这屋子这么大,空荡荡的就她自己,也没甚意思。
郦南溪倒了杯茶与他喝,就问起了肖远的事情,“……不知我寻肖掌柜的帮忙,他有多大的可能会答应?”
重廷川低笑着将她搂在怀里,让她在他腿上坐稳,“你找他,他为何会不答应?我与他说一声就是。”
“可是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郦南溪本也没打算瞒着重廷川,就将下午和姚和顺的见面说与他听,“听姚掌柜的意思,或许肖远没那么容易请得动。”
重廷川看她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忍不住笑了。
“肖远难请,那是对于旁人来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姚和顺他——”
“他许是不了解家中情形。他只道肖远听我的,却料不到我会让肖远也听你的。”
重廷川说完,想了想,自家小娇妻许是听不明白他这话的含义,复又解释道:“旁人只想着我与郦家关系不好,就猜测我和你关系不睦。”
郦南溪恍然大悟。
怪道当时姚和顺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的时候,神色间那么多的纠结和挣扎。
或许姚和顺以为她和重廷川过的是“相敬如冰”的日子?
重廷川看她的神色变幻,觉得十分有趣,就摸了她的手想要握在自己掌心。
谁知小丫头的手并未垂在身侧,而是搁在了小腹上。仔细去瞧,好似……正在揉肚子?
重廷川剑眉微蹙,“怎么了这是?不舒服?”
“嗯。”说到这个,郦南溪就没了底气,“有点坠坠的难受。”
说起来,这些天里也是她自己不当心。虽然重廷川一再小心,可她禁不住美食的诱惑,让重廷川又让人弄了一筐海蟹。
重廷川本想着还不到一个月,不准她再吃。可是后来……
后来她在某个晚上,多帮了他几回。
重廷川意乱情迷下不知怎地就答应了她。待到第二天醒悟过来,话都已经说了,他也不好出尔反尔,只得允诺行事。
因此,昨日里郦南溪又吃了一次蟹。
这回倒是没吃蟹脚了。可,或许是她贪嘴的关系,多吃了几只蟹。结果肚子就闹腾开来。
原以为是腹泻,哪知道并没有。只是小腹坠坠的不舒服。
就跟前世来葵水的时候一般。可她现在分明没有葵水……所以,这种感觉,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了。
重廷川一想就知道是昨天的蟹惹的麻烦,哭笑不得,在她腰上狠捏了一把,沉声道:“看你还任性不任性了。早说了不成,你还不乐意。如今可是受苦了?”
男人的胸膛很宽阔。热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
郦南溪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喃喃道:“我哪知道会这样啊。”
重廷川听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有气无力了,心里顿时揪了起来,探手而去,给她轻轻揉了揉肚子。
他的动作很轻柔,掌心很温暖。
郦南溪顿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就放松了身子软软的靠在了他的怀里。
“怎么样?”感觉到她身子没那么僵硬了,重廷川出声问道:“好些了么?”
“嗯。”郦南溪很没骨气的说道:“你帮我多揉一会儿。”
重廷川就低低的笑,“嗯”了一声。
转念一想,她体质偏寒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而且,他记得她说过,以往每年都会吃不少螃蟹,比今年次数多很多。
今年尤其的注意,甚至连寒凉的水果都不曾让她吃过……
重廷川便问:“往年的时候这般难受过么?”
“没有。”郦南溪道:“没有这样过。”
重廷川心下一沉,生怕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他不晓得的事情,才害的小丫头到了这个份上。
只不过,他心里虽忧心着,却不肯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故而郦南溪未曾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第二天一早,重廷川进宫应了卯,这便脚下一转去了太医院。
临进宫前,他就遣了人去打听过,晓得张太医今日当值。故而他径直来了太医院去寻张太医。
也是巧了。
今日刚好有一批新的药材送进宫里。旁的太医都去看药材去了,独留了张太医一人暂且在这里守着。
没有了旁人在,重廷川也无需将张太医单独叫去外头寻地方说话了。直接把门一关,阔步走到桌案前,大刀金马的往椅子上一坐,将郦南溪的症状与张太医说了。
他并未说是哪个女子这般。只说是个小姑娘,最近吃了不少的螃蟹。而后就全身紧绷的等着张太医的回答。生怕张太医会说这个症状与螃蟹无关,反而和甚有害之物有牵连。
谁知张太医斟酌过后却是说道:“这有些像是女子来葵水时受凉的症状。”
“若没有来葵水呢?”那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重廷川赶忙补充道:“年纪还小。”顿了顿,又含糊说道:“不过,已经到了可来葵水的年纪了。”
张太医笑道:“既是如此的话,许是要来葵水了也说不定。”
重廷川方才的忧虑顿时敛去。
他愣了愣,面容冷肃,板着脸一字字问道:“你是说,将要来了?”
卫国公一般都是冷厉模样,张太医早已习惯了他板着脸的样子,倒是没觉得有甚不对,含笑道:“应是了。看这模样,像是如此。女子初潮之前的症状各不相同。但腹中有下坠感,应当**不离十。”
张太医是大夫,说起女子身子的各种字词来自是泰然自若。
但重廷川不同。他一个大男人,又是成亲前几乎没有和女子打过交道的,说起“葵水”来已经是极限。听闻“初潮”二字,饶是他素来沉稳,也不禁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更何况,这词儿还是和他家那娇滴滴的小丫头有关系。
重廷川薄唇紧抿,半晌后,问道:“那个……大概,需要多久?”
“这可说不准。”虽然他没明说,但张太医已然了解他指的是什么,说道:“初潮要看个人体质。你这又是吃了螃蟹受了凉,就更说不准了。许是一个月,许是三四个月。但终究不太远了。”
重廷川十分平淡的“嗯”了一声,微微颔首,这便站起身,全身僵硬的转过身去,迈步上前。
手指尖触到了凉凉的门板,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门口。
重廷川忽地转过身,面无表情的说道:“谢谢。”
张太医正目送卫国公离开。此刻骤然听到这两个字,惊诧之下他差点握不住手里捏着的笔杆。
卫国公会跟他道谢?
这可真是一大奇观。
另一边的重廷川,则是保持着他的面无表情,踱步出屋,而后将门轻轻掩上。
他怔怔的立在门口,半天缓不过神来。
刚才张太医说——
小丫头的初、潮将要来了?
这真是一个……
嗯,需要他冷静对待的问题。
53..9.9#最新|章节
重廷川最近起来的时候都把动作刻意放轻,轻到近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郦南溪睡得沉,根本就不可能听到这细微的声音。因此她压根就不知道重廷川是什么什么时候起身的,也就没有醒来。即便她再有心想要陪他吃早膳,亦是没有办法。
今日又是如此。
郦南溪无奈,坐起来后对着空荡荡的身侧发了会儿呆,这才喊了人来穿衣起身。
上午处理完事情,去木棉苑照例走了一趟后,回来的路上钟妈妈便告诉郦南溪常福大人来了。
“说是爷安排了他陪奶奶出门,也不知是为了何缘故。”钟妈妈道:“常大人也未言明,莫不是弄错了吧?”
因为郦南溪原本打算等会儿去看看重令月,并没有说要出门之事,因此钟妈妈才这般的疑惑。
不过听说常福来了,又听说要出门去,郦南溪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来。昨儿因听闻吴氏要对侯爷留给重廷川的铺子下手,所以郦南溪特意和重廷川说要请肖远来帮她。
如今常福来这一趟或许就为了这件事?
郦南溪心下有了主意,就与钟妈妈笑说道:“并非是弄错了。不过是我想要去翡翠楼一趟,和爷说过要出门的事情,只是未定下是哪一日而已。如今常大人既然来了,不若就今日罢。”
钟妈妈听闻后,赶紧寻了人去安排车子。
因着要做出行的安排,梁氏那边就也知道了这事儿,还特意遣了人来问郦南溪究竟要去做什么。
郦南溪并未多说,只让人告诉那前来传话的丫鬟一声,不过出门走走罢了,没有要事。
没有要事还要出门走走,且还不说明意图。显然是并未将她这个嫡母放在眼里。梁氏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将手里的账簿推到旁边,足足缓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好些。
五奶奶吴氏就劝:“太太何至于与她置气?年纪小不懂事,自然为所欲为。往后大了就知道太太一片苦心了。”
梁氏对吴氏素来纵容。对吴氏和五爷之子重令博更是“疼爱”,素来连句斥责的话也没有。
此刻闻言后梁氏对吴氏说道:“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体贴孝顺的。”
这句夸让吴氏喜不自胜,连带着看账簿的时候都觉得没有那么枯燥了。
梁氏本欲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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