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个地方能够通行。
偏门的木头已经年久失修。上面有着风吹雨打的斑驳痕迹,木头和木头之间间隔的缝隙很大,显然是扛不住岁月的洗刷,已经开始呈现破败之态。
郦南溪知晓姐姐当时是真的打算避免和那个人的冲突被人发现,所以才选了这样偏僻的一处地方进门。哪知道却还是被对方捉了个正着。
也难怪姐姐会心慌。如果是她遇到了这么个奇奇怪怪的人,做了这样奇奇怪怪的事情,也是要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郦南溪贴着门边儿走了出去,刚行没几步,就见一个穿着青衫戴了方巾的男子立在高大槐树下。
他的身影有些单薄,因着高,所以显得更加瘦弱了些。
此刻男子正低头怔怔的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块布料,神色难辨,似是在怀疑什么,又似是在怀念什么。
郦南溪心中有数,吩咐身边的秋英和金盏都跟紧,这便迈了步子走上前去。
因看对方是书生打扮,郦南溪的心里就稍微有了些底,知晓该怎样和对方说话才更妥当些。思量了下,她并未一开口就问起那裙角的事情,也并未表露身份,而是放缓了语气问道:“公子可是在等人?”
她原本是想着,先不惊动他,待到和他说上几句话后再详问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好过于一上来就质问,把事情逼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哪知道她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却让男子面露错愕,惊诧的看了过来。而且,神色间似是有些慌张。
郦南溪很是心急。
这里毕竟是在郦府的偏门处。若是被二婶她们发现了她,怕是有理要也要说不清楚。只能尽快解决。
看他半晌没有言语,郦南溪只能耐着性子将自己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她自觉自己用的声音也不太大,而且,说的话也足够委婉并不太重,谁知对方居然忽地慌张起来。
“怎么是你?你是谁?”男子喃喃自语着,不住问道:“她呢?她去了哪里?”
郦南溪被他气笑了。
想到此人古怪的行事作风,再想到姐姐被他惊吓的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情形,郦南溪登时也没了好脸色,声音微沉问道:“怎不能是我?公子以为会是谁?”
她指了裙角碎片问道:“你莫不是以为拿了这个,便能肆意妄为了不成?”
那书生高高瘦瘦的,被一个小姑娘连声质问,顿时被说的面露羞愧,脸涨红。嗫喏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
郦南溪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说实话,她并不擅长逼问,只不过有心想要帮姐姐,这才壮了胆子过来。
看着眼前之人慌乱的样子,郦南溪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卫六爷。
卫六爷和旁人不同。旁人或许需要花费许多力气才能达到的效果,卫六爷往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能做到。
想到卫六爷当日迫她的情形,郦南溪有心模仿着,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凌厉一些,一步步的朝着男子逼近。
也不知是她学的太像,亦或者是那人心里有鬼,自己心虚。这样一步步的逼迫走去,他当真是在一步步的往后退去。
郦南溪正思量着该怎么开口问出他的目的才好,谁知他却忽然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她怀里一丢,登时转身就跑。
郦南溪浑然不知究竟事情怎么就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她低头看了怀中之物,赫然就是姐姐丢失了的那块裙角。
可是这人为何那样逼迫姐姐,却还没个定论。
郦南溪扬声去喊那男子。谁料对方听闻她的喊声后,非但没有停住步子,反倒将脚步加快,跑的更远了。
郦南溪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苦笑不已。
这算是怎么回事?
姐姐费尽心思想要要回来的东西,对方说什么也不肯还给她。结果她刚来,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呢,对方却将东西直接给了她……
郦南溪垂眸沉思着准备往回折转回偏门处。谁料刚走两步,便听旁边响起了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那是谁?”
这声音低沉醇厚甚是好听,郦南溪自打第一次听闻后便能即刻认出来。此时更是如此。
她诧异的回过头去,朝着来人问道:“六爷?你怎么来了?”
重廷川手持马鞭大跨着步子走到了郦南溪的跟前。
看到女孩儿眼中的欣喜之色,他脸色稍霁。不过,转眸望向她手中之物后,他的脸色又瞬间阴沉下来。
“那人是谁?”他语气沉沉的问道:“怎的还会送你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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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质问给惊住了。
她看了看眼前男子黑沉如墨的脸色,顺着他一瞬都不移转的视线望了过去,这才明白过来他所说“送的东西”指的到底是什么。
郦南溪忍俊不禁,笑问道:“你觉得这是他送我的?”下意识就要将手中之物递到他眼前去,却在最后一刻突然醒悟过来。
这是姐姐衣裙的一角,怎能被外男随意看了去?
她忙将刚刚伸到一半的手给缩了回来,又背到了身后。
重廷川的目光在她手臂上打个了转落到了她眉目间。看清她眼中的慌乱后,他的脸色愈发沉郁,“那人究竟是谁?送了你什么东西!”
因为她在手中攥着,所以他刚才没有看清是何物。不过看那锦缎和绣花,好似……是方帕子?
小丫头竟然接了别人的帕子?
郦南溪自然不能告诉他,想了想后直言道:“对不住。不方便告诉你。”
重廷川剑眉紧拧,薄唇紧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单手执着马鞭轻敲掌心,目光移转,看到了郦南溪身后的两个丫鬟。
重廷川顿时悟了。敢情小丫头还在顾虑着分寸,不肯在旁人面前和他多言?
思及此,他目光冷厉的望向郦南溪身后的金盏和秋英,寒声道:“我与她有要事相谈。你们二人暂且回避片刻。”
金盏和秋英伺候了郦南溪那么久,眼看着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莫名其妙出现,早就提防起来。只是看姑娘和他好似认识,这才没有即刻上前阻止。
此刻的重廷川满身都是煞气。被他满含敌意的目光惊到,金盏和秋英吓得腿肚子都在发颤了,却依然坚定的站着不肯离去,“我们自然要守着姑娘。”
“我只说一次。”重廷川低喝道:“离开,三丈。”
她们俩紧张的去看郦南溪。
郦南溪忍不住横了重廷川一眼,微愠道:“她们跟了我好些年,最是信得过。六爷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人来说?”
重廷川看她恼了,不由得将语气放轻了些,好生与她道:“若我说是和郦四老爷有关之事,你以为如何?”
听闻和自家父亲有关系,郦南溪自然不敢大意。
两个丫鬟也是懂事的,听了那话再看郦南溪也点了头,就自动退到三丈以外立着。不过,目光一直盯着郦南溪这边,生怕那凶恶男人做出对姑娘不利之事。
郦南溪见丫鬟们已经远离,赶忙说道:“不知六爷所说是我父——”
“给我。”重廷川并未答她的问话,反而是将大手在她身前一伸,语气生硬的说道:“把那帕子给我。你既是不能随意收人物品,倒不如我帮你拿去丢掉。”
“帕子?”郦南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帕子?”
重廷川目光移转,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郦南溪动了动手臂,牵动了背在身后的手,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联系到他口中所言之物,郦南溪恍然惊觉他是弄岔了,不由笑道:“那不是帕子。甚至不是我的东西。只不过被那人给硬生生留下,我气不过,这才问他要了回来。”
重廷川现在胸口一直闷着一口郁气无法纾解,憋得他心里发闷。
此刻听了郦南溪的简单两三句,那胸口中瘀滞的气息忽地平顺了,闷郁之感也瞬间消逝。
“不是你的。”他微微颔首,紧绷的唇角渐渐放松,微微勾起了个愉悦的弧度,“你是在问他要回失物。”
郦南溪想了想,这样解释倒也说得过去,就点点头“嗯”了一声。
重廷川眉目舒展开,语气清淡的说道:“竟是个误会。”
这次终究是他弄错了误会了小丫头。他生怕她再多想恼了他,不待小丫头心思回转,赶忙与她说道:“我听人说再过不久怕是江南那边会引起重视。这次绩效考核,郦四老爷不管如何,都不要轻举妄动。”
这话题转换的太过突然,郦南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沉吟片刻后,她恍然惊觉这话中包含了什么样的意义,不由得低声问道:“引起重视,怎样的引起重视?”顿了顿,又道:“是多大的重视?”
重廷川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轻声缓缓吐出二字:“极大。”
极大的重视……
这天底下最大的重视,能是怎么样的?!
郦南溪忍不住朝皇宫的方向望了眼,又赶忙收回了视线。
她想了想,抬眸望向他,认真道了声“多谢”,又微微弯了身子向他行礼。
重廷川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她对他如此客气,见状后即刻伸手,将她稳稳的拖住,让她分毫也没能弯下去,阻了她这个礼。
郦南溪忙道:“六爷,我——”
“你与我无需如此客气。”重廷川眸色深深的凝视着她,“这事儿本也是无意间得知。”
即便是无意间得知,肯将这样重要事情告诉不相干之人的,能有几个?
郦南溪深知这个消息的重要性。
虽说父亲为官清廉刚正,但人在官场中,牵连千丝万缕。若被打个措手不及,保不准到时会怎样。
如今既是提前知晓了,定然能保全自己无恙。
郦南溪看卫六爷行事作风,权财定然都不会放在心上的。可她当真没甚可感谢他,只能用心说道:“多谢六爷。改日六爷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若是能够相助,必然全力以赴。”
她本觉得自己这句话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笑言罢了,当真是无足轻重。哪知道对方听了她的话后,反倒是扬起了一丝笑意。
“哦?”重廷川执了马鞭轻敲掌心,眉目疏朗,“若我有事需要你帮忙,只要在你能力范围内,你便肯答允我?”
郦南溪认真说道:“一言九鼎。既然说了,断然不会反悔。”
重廷川直直的望向她,低语道:“改日时机到了后,莫要忘了你这话。”
“嗯。一定。”
重廷川的心情骤然愉悦起来。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旁边门吱嘎一声响,紧接着传来两声连串的疾呼。
“西西,你怎么样了?”
“西西,你还好么?”
郦南溪没料到母亲和姐姐会一起来到这里。错愕之下,她赶忙说道:“娘,姐,我无事。”
庄氏和四姑娘这才稍稍放了心。
两人朝着郦南溪望了过去,却意外的发现她的身边站了个男人。
那人极高,目光锐利,仿若出鞘的利剑,带着毋庸置疑的雷霆气势与尖锐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四姑娘心下骇然,连连后退。
庄氏亦是心中大惊,虽不至于像四姑娘这样惊慌失措,但也是难掩心中惊惧,定定的站在了那里,没能往前行进半步。
重廷川暗叹口气,知晓自己今日怕是不能和小丫头再多待了,就侧首与她说道:“我需得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郦南溪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如今母亲和姐姐就在不远处,她和他终究不好多说什么,就道:“六爷也要保重身体。”
重廷川听过无数次旁人对他说类似的话。唯有这一次,最合他的心意。
低笑着“嗯”了一声,重廷川视线微移,在女孩儿的手臂上溜了一圈,说道:“你戴着很好看。改日我好好看看。”
这话他说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得到。
郦南溪发现他望着的方向是她背着的双手处,想必指的就是那对手钏。她这才想起来还有旧事没和他细算,气恼之下,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重廷川低低笑了声,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朝着偏门旁的庄氏微微颔首,这便转身大跨着步子离去。
待到他走远,庄氏方才回了神。拉了把后面离了几步远的大女儿,两人朝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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