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将其透彻地讲述了一遍的，是阿隆.斯坦因的注释。

    阿隆.斯坦因认为，最初的母星生命，依然处于懵懂的状态下。按照自然进化的速度，他们穷其一生几乎都无法打开人之印——甚至以当时母星人类建立的科技文明来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算再花费数千年的时间，他们都未必能够认识到人之印的存在。

    在他看来，无法认识到自身的局限性和可能性，真的是生灵最可悲的一件事情。

    然后就是邪神的出现。

    战争改变了一切，邪神以火种为名，悄然打开了一部分幸存者的人之印。

    根据图灵的研究，所谓的巫师，其实就是天然打开一半人之印的生灵。

    因为这一半的人之印被打开，所以巫师们拥有了天然的生命等级优先感——当他们面对曾经的同类时，会产生厌恶和不屑的心情。

    至少从生命等级来说，巫师的确比人类高了那么半筹。

    这也是邪神被封印后，巫师能统治这个宇宙如此长时间的重要原因。

    很早之前，罗南就意识到这个宇宙的两大文明——巫师文明和钢铁文明，其实都是源自于邪神的传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实就是如此，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二代邪神辅佐陈屠夫建立了钢铁帝国，然而这一次邪神变得聪明了，他为了控制这些生灵，并没有打开他们的人之印，而是选择一种全新的力量体系。

    帝国的钢铁-机甲体系虽然强大，且对巫师有着致命的克制，但对于人类自身却没有太多的提高。这也方便二代邪神能继续操纵这股力量。

    只可惜他低估了陈屠夫的个人潜力。

    没有邪神的帮助，他依然凭借自己的努力，打开了完全的人之印，成为了千古第一传奇！

    如果说图灵的先知有着泰坦提醒的成分，而陈屠夫的决断，却基本上源于他自己的强大。

    然而即便如此，二代邪神其实距离真正的成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了。

    因为他已经成功吞噬掉了这个世界最中央的生命之河！

    那其实，才是大漩涡形成的真正原因。

    这一切，都在阿隆.斯坦因的注释之中。

    一开始，罗南只觉得荒谬，然而仔细推敲下来，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真相往往是无懈可击的。

    所以他才忍不住有此一问。

    圣杯里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

    “我只能把我看到的东西写下来，告诉后人。”

    “当年那场战争，到了后来，我们才终于明白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可惜已经太迟了。”

    “那个男人……的确是非常可怕的对手。如果他不是他亲手杀死了那头怪物，恐怕这个宇宙的三道生命之河，都会落入邪神之口！”

    ……

    生命之河，其实就是罗南之前在观星室里看到的那三道星河。

    传说之中，这三道星河是强大的泰坦赠送给星河世界的宝藏；根据图灵的研究，一般的宇宙只有一条生命之河，只有星河世界，拥有独一无二的三道星河。

    这也是星河世界被邪神盯上的重要原因。

    顾名思义，生命之河意味着孕育生命的希望。只有生命之河流淌过的地方，才有可能诞生出全新的生灵。

    对于任何宇宙来说，生命之河都非常重要，它是生灵们生存的根基。

    一般人无法观测到生命之河的存在，因为它是以近乎隐形的姿态存在于世间的。

    而邪神想要吞噬这个世界的真正原因，就是它想要吞噬掉这三条生命之河。

    对于邪神那种超维世界的二阶顶尖生命来说，吞噬这三条生命之河，就有可能完成突破，触摸到三阶生命的门槛。

    根据阿隆斯坦因的回忆，他虽然不知道陈屠夫是如何察觉的，但是在最终之战打响的前后，陈屠夫已经出现了很多在他们看来非常奇怪的举动。

    最后的决战，巫师和人类战的不可开交。而就在这个时候，邪神认为时机已经成熟，终于露出了它的爪牙。

    它一口就吞掉了位于这片星河最中央的那道生命之河。

    而就在这个时候，查到图灵留下来的警告的巫师们才忽然想起邪神的传说。

    原本准备好的同归于尽的黑龙计划不得不转移了对象。

    历史的真相往往令人啼笑皆非，尽管后世的人们和巫师都视彼此为大敌，然而在星河被吞、大漩涡诞生之后，其实是巫师和陈屠夫联手，才成功杀死了吞掉了星河的二代邪神。

    二代邪神死后，那道星河化为繁星点点融入大漩涡之中。

    ……

    “图灵认为，这三条生命之河中蕴藏着前所未有的机遇和秘密。”

    “只可惜，后来的很多年里，他再也没有能联系上泰坦一族。而我的实力有限，在即将进入传奇的时候又遇到了陈屠夫和无休止的战争。黑龙计划之后，我的身体与灵魂都是残破不堪，根本无力继续相关的研究了。”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三条星河的终点，都是超维世界。如果你能找到其中的某一条星河，就能找到前往超维世界的大门。”

    “而这只小小的圣杯，就是大门的钥匙。”

    圣杯里传来弱不可闻的声音：“只可惜，我好像看不到那个神秘的世界了。”

    罗南心中一动，刚想说些什么，圣杯里的声音快速说道：

    “你身上有图灵的气息，圣杯应该也会认可你的存在。”

    “只不过你千万要小心，如果真的想探寻超维世界的话，没有足够的实力是不行的。那三道生命之河的背后，极有可能连接着超维世界的神秘之地，可能是六芒神国，也可能是泰坦神国。”

    “年轻人，你真的很幸运。不过你要清楚，这个宇宙实在太过浩瀚。就算是在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传奇巫师，在超维世界中也不过是普通的一份子而已。”

    “二阶生命，只是刚刚有资格接触到这个宇宙真正的大秘密的门槛而已……”

    圣杯里的声音越发萧索和低沉，最终化为寂静无声。

    罗南默默地收起圣杯和那本日记本。

    他能感觉到，阿隆.斯坦因的灵魂已经消散无踪了。

    但他遗留下来的那些信息，却是珍贵异常。

    “邪神、六芒、诺娅、灭世之神、泰坦……”

    “超维世界，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

 第四十四节 歧路

    很多时候，罗南都隐隐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本质。

    只不过终究是隔着一层纸，没有捅破的感觉。

    而现在，图灵的圣杯在他的手中，他的内心深处那些积压着的疑问一股脑地涌现出来，差点直接将他的灵魂淹没！

    天枢印热的发烫，不得已，罗南将它取了出来。

    左手圣杯，右手天枢印，哪怕毫无法力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两件物品正在以极高的频率进行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罗南能看到，小小的圣杯内部，浮现出许多神异的文字。

    天枢印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整座灰塔都开始不间断地颤抖。

    然后就是一声沧桑的叹息。

    罗南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疯狂的扭曲，时间和空间，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

    黑暗的星空，孤独的飞船里，年轻人正在默默地眺望远方那片发光的星云。

    星云深处，肉眼可见之地，有一根顶天立地的柱子。

    他心有向往，便一定要前往那传说中的天之柱走一趟。

    “这里是……圣杯的世界？”

    “这是图灵曾经走过的路？”

    此时此刻，罗南正在经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附身在了曾经的图灵身上，他正在经历当年图灵经历过的一切。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看到的那些场景，是图灵封印了初代邪神之后，独自前往超维世界探索时的场景。

    这是非常珍贵而隐秘的信息。没想到图灵将这些经历都藏在了圣杯之中，并且能够以这样一种独特的形式，传递给后人。

    罗南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听着图灵时不时的喃喃自语。

    远方的天之柱越发近了，模模糊糊的，罗南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雕像。

    雕像的面部笼罩在神秘的烟雾之中，但他总有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

    ……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走的都是歧路。”

    “邪神向我们展示的，果然是一条弯路。”

    “这是本源世界，这是独一无二的拥有三条生命之河的奇迹之地，循规蹈矩是庸人之举……可惜。”

    眼前的画面陡然转变，罗南还没看清楚天之柱里的场景，却看到了一个老人正在一堆图书面前长吁短叹。

    这是晚年的图灵。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堪破了生命最本质的秘密，只可惜，此时的他已经年迈，虽然拥有传奇巫师的实力，却因为当初封印邪神消耗了太多的生命精华。

    罗南能感受到他遗憾的心情。

    他的手上并非没有延长自己寿命的办法，只不过他不想使用罢了。

    “吞噬生命之河，就能打开那扇门了吧？不过没有意义。”

    “生命之河是泰坦对付克鲁因人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我又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永生而毁灭这个世界？”

    老年的图灵默默将一本厚厚的书本盖了上去，最终仰卧在床上。

    罗南静静地看着。

    忽然间，图灵从床上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罗南这个方向，轻声说道：

    “我们走了错路。”

    罗南心中一动：“巫术难道是错误的道路？”

    图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巫术是人之印的一部分，修炼巫术，的确可以按部就班地打开所有的人之印——但事实上，这只是理论上的情形而已。每个人的人之印打开状况不同，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大部分都被邪神打开了人之印，然而只有极少数极少数的巫师才能成为传奇。”

    “我一直以来就很疑惑，一切迹象表明，我们世界的力量不应该仅仅限制于此。这个宇宙，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巨大潜力，这片星空，可以容纳比现在数量大得多的二阶生命。它有成为第二个超维世界的潜质！”

    第二个超维世界的潜质？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罗南耳旁炸响。

    那一瞬间，他仿佛和图灵合二为一。

    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中，他只觉得脑袋快要炸裂开了。

    无法言喻的痛苦冲击着他的神经。

    然而另外一方面，他又能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那是了解到这个宇宙真相的巨大喜悦。

    所谓朝闻道，夕可死便是如此。

    ……

    在图灵看来，这个宇宙拥有独一无二的三条生命之河，这就意味着在理论上，星河世界可以容纳大量的二阶生命。

    表面上来看，邪神的出现才引发了人类的进化，从最初的人之印、巫师出现到后来的钢铁文明的诞生；这些东西给人一种错觉，仿佛没有邪神，这片星河可能还停留在母星时代。

    然而图灵虽然没有见过陈屠夫引领的时代，他却下了一个全新的判断。

    他认为邪神领导着这片宇宙的生灵们走上了一条歧路。

    是的，它帮助母星最初的生灵打开了一半的人之印，看似对人类和巫师有着最初的启蒙作用。

    然而事实上，根据图灵的推算，母星时代的人类很快就会迎来第一次基因大爆炸——最初的生命之河将会重新在母星流淌而过，到时候，蕴含着生命巨大奥义的神秘力量会令大部分生灵的人之印直接完全打开！

    邪神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他亲手改变了这个宇宙生灵进化的路线。

    所谓的巫术，不过是一种战斗的手段而已。但邪神却告诉这个世界的生灵们，这是唯一一条通往超维世界的道路。

    这是邪神指出的一条歧路，顺着这条路，固然可以成就传奇，但那是极少数惊采绝艳的巫师。

    而生命之河被邪神改写了流域，一直隐藏于星空的深处。

    “我曾问道于五龙，他们对此闪烁其词，我知道，即便强大如五龙，依然会忌惮超维世界中六芒神国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