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非常震撼。

    堪比当初的黑龙入侵。

    而孔雀的中央，有一个小黑点。

    罗南敏锐地看到了那个小黑点。

    “这是放大图。”

    默默很善解人意地递上第二张照片，赫然是那个小黑点的清晰照片。

    罗南只看了一眼，便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泛起神异的光彩——

    那是一个静默的少女。

    她低头，双手捧在胸前，似乎在低声吟唱着什么。

    她用的不是巫术，而那只巨大的孔雀，仿佛是在她的控制下进行喷火的。

    这个少女罗南当然认识。

    “苏晓啊。”

    轮椅上的青年摸了摸鼻子。

    她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当初在费南号上偶遇的时候，罗南就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他却没想到，这个女孩在走出那一步之后，居然会有如此巨大的成就。

    反抗军手里到底掌握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们在费南号上又得到了什么？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罗南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是苏晓。

    那个曾经有些软弱，如今却独立撑起一片星空的女孩。

    记忆里苏晓的笑容已经很模糊了。

    今天看到这张照片，他才忽然有些想念。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帝国是没有什么情感的，只不过人类这种生物，在一个地方待久了，终究会留下自己的痕迹。

    曾经的那些朋友，就是他的牵挂。

    有了牵挂，就会有思念。

    这就是人类活着的，最基本的意义。

    ……

    曹木子和苏晓。

    两个出身不同的女人，却都在这场战争、这个人类帝国动荡不堪的时期，展现出了自己的绝对风采。

    战争让帝国政府和反抗军暂时合作，曹木子手中的皇权得到了空前绝后的巩固，而她展现出的政治手腕和头脑，也令一开始没有看清楚局势的人感到震惊，可以这么说，目前的钢铁帝国，几乎就是她的一言堂，只不过大部分的普通人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罢了。

    而反抗军那边，因为得到了帝国政府的认可，不仅从苟延残喘的状态中缓过劲来，同时在北方三省大肆发展。

    有一种说法，掌握了北方三省的反抗军，掌握着帝国的军部命脉。

    因为军用的原初石，都是他们在采购的。

    具体的内情，旁人还不知晓；但是自从战争开始以来，反抗军的首领，那个神秘的“晓”女士，已经多次展现出惊人之举。

    从最初的和帝国谈判——没人看好她能在帝国政府面前谈点什么利益回来——但结果却是令人大跌眼镜，帝国政府不仅默许了反抗军的存在，还放心地将军用原初石的供应拱手让给了他们；到战争中期，反抗军士兵对虫族的优秀战绩，以至于三个月前的“神迹”，这些都在民众的心中不断增添着评价分数。

    尽管她一如既往的低调，但是很多人还是认识到，这个女性对帝国的影响，恐怕仅次于曹木子。

    两个女人的帝国，这句话绝对不是虚言。

    而此时此刻，在星河另一边，听到这个消息的罗南，却是五味杂陈。

    他的心里有很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最多的，却还是巨大的空虚和失落。

    过去三年，对于她们来说是成就累累的三年，是证明自己的三年；但对于罗南来说，却是空白的三年。

    他变成了废人，在远离帝国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尽管过去三年，他的心境始终平和，但心境平和，不代表着他没有感受。

    这也是之前他会果断答应凯瑟琳的要求的缘故。

    毕竟经过这三年的沉淀，他才明白一个健全的身体是多么重要。

    永生之池是他唯一的机会，所以他会紧紧把握住。

    ……

    帝国的情报在西方星域是非常珍贵的，就算是精灵，也不是无所不知。

    他们只能得到大方向的一些资料。

    而罗南想要知道的一些具体人物的消息，则是杳无音信。

    就连白海棠、荆花骑士团的人，精灵也没有具体的情报。

    而薇薇等人，则更是全无消息。

    罗南想要知道，恐怕也只能自己回去才行了。

    默默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下午，最终是累了。

    她打了一个哈欠，对罗南说要睡一觉，便彻底睡了过去。

    精灵王从阴影处悄然出现，脸上带着一丝哀伤：

    “她该睡觉了。”

    罗南轻轻点头，悄然后退。

    ……

 第十九节 永生之池

    冰冷的湖水轻轻拍打着青色的船只。

    四周围一片安静。

    前方的视野忽然变得异常狭窄。

    一片黑色的土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一行人下船，开始步行。

    在精灵王的带领下，罗南好奇地穿越了漫长的黑色平原。

    终于，远方出现了不同的颜色。

    那是一道雪白色的山脉。

    “吾族圣山。”

    精灵王微微欠身。

    罗南精神一震，终于到了。

    不过四周围的精灵都做出了恭敬的礼仪，就算是高傲如凯瑟琳，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以示尊敬。

    他自然也不能太过另类。

    只是他这一低头，再度抬头的时候，却发现那一线雪白已经消失无踪了。

    “吾族圣山漂移不定，我也很多年没有看到了。”

    “这一次不是为了永生之池的话，恐怕圣山也不会轻易出现。”

    精灵王低声说道。

    其余的精灵族都是一脸虔诚之色。

    在精灵神话里，最初的大精灵西洛尔便是和他的妻子携手从圣山上走下，在这片荒芜的宇宙中，开创出一个全新而崔璨的文明。

    精灵族的圣山，一直是他们心目中最神圣的地方。

    据说，圣山是有灵的。

    此地是水境之中最神秘的一颗隐形星球，也是精灵族圣山所在之地。

    而凯瑟琳携带罗南所求的永生之池，赫然便在这精灵圣山之中。

    不过圣山神秘，凡人不得入。

    精灵王遂向圣山之灵祈求，暂时借用永生之池一段时间。

    刚刚圣山出现，便是响应了精灵王的祈祷。

    果不其然，圣山消失之后的下一秒，黑色的平原上，忽然出现了一片纯白色的氤氲。

    仿佛一抹温泉，忽然出现在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看似突兀，实则毫无违和感，反而给人一种很自然的感觉。

    就好像这片温泉，天生就生长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似的。

    “这就是永生之池？”

    走进了，凯瑟琳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足以容纳四五人的池子。

    池水浑浊不堪，但呈现一种乳白色；而池壁颜色微微发青，似乎不是金属或者泥土等材料制作而成，倒更像是木制的。

    “永生之池是圣山独有的事物，向来神秘无比，就算是我们精灵族人，也没有几次动用永生之池的例子。”

    精灵王意有所指地说道。

    凯瑟琳冷哼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直直地看着罗南。

    后者苦笑一声。

    精灵王的话无一不是在提醒自己和烈焰女皇——这永生之池是我们精灵族非常珍贵的宝物，能借给你们用是天大的恩情，你们可一定要记好了——一次两次到了罢了，话说多了终究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耐。

    罗南自问已经答应了默默的要求，但凡自己掌握了种子的力量，必定会帮她铲除体内的恶之种。

    就是不知道凯瑟琳为了让精灵王答应将永生之池租借给自己，花了多少代价。

    从烈焰女皇的脸色来看，似乎无尽之塔也是付出了不少代价的样子。

    罗南心里很清楚，纵然自己和凯瑟琳有些血缘关系，但是天上不可能掉馅饼，那些付出的代价，日后肯定是要从自己身上压榨回去的。

    但他没有选择。

    和默默的一席话，让他前所未有地渴望恢复，渴望力量。

    这片神秘的星域中，还隐藏着很多他感兴趣的东西；而另外一片已经被战争染指的星空里，还有很多他记挂的人。

    所以他必须要恢复。

    无论付出再多的代价。

    ……

    仪式准备完毕。

    广袤的黑色土地上，精灵王和他的手下们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沸腾的浑浊池水里，只剩下了罗南和凯瑟琳两人。

    “衣服全脱了。”凯瑟琳命令道。

    罗南毫不犹豫地照做，不过他的身体毕竟是半瘫痪的状态，只能脱掉自己的上衣。

    烈焰女皇冷哼一声，居然是粗暴无比，一把焰火，直接把罗南的下身衣服烧了个干净。

    罗南只觉得下身一阵灼热，旋即便清冷无比。

    一看女王手段，不由苦笑出声。

    凯瑟琳不愧是流火巫师中修为最顶尖的强者，这一手精细至极的法术便足以彰显功底。

    罗南的衣服尽数被焚烧干净，但身体皮肤却没有伤及分毫。

    只有精神力强大到一定境界，才有可能做到这些。

    当下罗南赤身裸-体地坐在永生之池边上。

    凯瑟琳看着他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不过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肢体再生，会造成莫大的痛苦。如果你的意识支撑不住，随时有可能在永生之池中崩溃。”

    “到时候，就算我重塑了你的肉体，你也会变成一个行尸走肉。”

    “做好准备了吗？”

    罗南轻轻点头。

    断肢重生的法术，都会对人造成巨大的痛苦；更何况现在他是要重塑肉体了。

    传奇巫术固然强大，但很多尘世法则，还是无法无视。

    下一秒，凯瑟琳出乎预料地非常温柔地将罗南搀扶起，一点点地送入永生之池中。

    两人依偎姿态，倒更像一对恋人。

    阵阵异香传来，就算是罗南，都不由一阵心猿意马。

    “脑子清醒点！”

    凯瑟琳冷哼一声。

    刹那间，罗南便仿佛从天堂降到了地狱。

    他整个人冰冷至极。

    下一刻，他身不由己地落入了永生之池中。

    出乎他预料的，那看似沸腾的池水，其实温度不高。

    永生之池的池水大约到了他胸口的位置。

    一种神奇的力量，渐渐蔓延过他的身体。

    “仪式开始，能不能重新站起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池边传来凯瑟琳冰冷的声音。

    她的身影也伴随着池水上的浓雾，消失在了罗南的视野里。

    他的耳旁，听不到凯瑟琳的吟唱，反而听到了无数声的哀嚎！

    那一声声凄惨无比的哀嚎声，一口气涌入罗南的大脑之中，让他浑身汗毛倒立。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幅幅画面，那些一个个生灵，在进入永生之池前的惨状。

    永生之池传承千万年，积淀了不知道多少奇异景象。

    罗南早就听精灵王警告过，当下收敛心神，全心全意感知凯瑟琳的力量。

    刹那间，永生之池的上空，出现了一个玄妙非常的符号。

    罗南心神一凛。

    传奇再生术，开始了。

    ……

 第二十节 流火和霜冬

    浑浊的池水将罗南彻底包裹。

    剧烈的疼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就好像有一双手，将他的身体握在掌心，然后寸寸撕裂。

    在剧烈的痛苦下，罗南的意识仿佛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经过漫长的等待，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被撕成一片片，最终落入沸腾的池水中。

    他的骨头也一点点的粉碎。

    传奇再生术的仪式范围已经遍布了永生之池的每一个角落。

    罗南明白，如果不是永生之池的效果，自己已经死了。

    永生之池，顾名思义，在这池水中，凡人可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