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同色的天空,消失不见。
孟帅心中暗自羡慕,若是肋生两翅,就能轻易地飞上山头了。
如若不然,要是能和道家仙人一样,骑着白鹤飞上天空,岂不也逍遥潇洒无比?
正自幻想,就听一阵拍翅膀的声音响起,一只白鹤翩翩落下。
孟帅开始看到它的时候,还没发现什么,但当它真的落地却发现,这只白鹤比一般的白鹤高上许多,即使低头屈颈,长喙垂下,也比孟帅站着还高,通体除了翅尖翎毛和一双眼珠纯黑,俱都一体雪白,落在雪中几乎看冇不见。
白鹤卧雪,美轮美奂。
真是一只好鹤!
即使不懂鹤,孟帅还是被它惊艳的外表和优美的姿态惊艳了,往前走了几步,有一瞬间想把优美的翎羽抓在手中的感觉。
他自以为走的极轻,雪地上只留下点点雪松的痕迹,但那白鹤立刻抬起头来,目光中警惕之意毕露。
孟帅抓了抓头脑,这时候他若有驯兽师的天赋就有用了,很多驯兽师天生有亲近动物的能力,往那里一站,就算是拿着项圈都不会被动物防备。孟帅是没这个能力了。
说来龟门还提倡“龟法自然”呢,要与自然界和谐相处,孟帅自问没学到其中精髓。慢着……龟法自然?孟帅福至心灵,突然伸手拿出一根草药——灵芝还是什么,都无所谓——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运用龟法自然的心法,消化着草药的药力。
据说,这个心法是为了亲近自然所设,运行起来的时候是最接近天人合一的时候。
不知是不是龟门的法则太神奇了,当孟帅的心随着龟法自然平静下来的时候,白鹤看着他的眼神平和下来。
然而,另一边比较糟糕的是,孟帅的心也完全平静下来
刚刚见到仙鹤的jī动、渴望乃至贪欲,在孟帅龟法自然的心法调解下,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孟帅的心刹那问如同止水,洋洋然合乎自然天地。
在孟帅心底,是有他自己的潜意识的,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他心底有一个小人在怒吼:干什么,干什么?但心情平静无波,真真正正的融入到了自然的气氛里,任何负面情绪都被心法消解的无影无踪。邪门的功夫……孟帅一面在心底这么怒吼,一面平静的走上去,带着温暖的笑容,伸出手去,抚摸着白鹤的长喙。
白鹤略一动,便低下头去,竟不躲避,翎毛抖动,头上的雪珠落下,落在孟帅的手上,亮亮的十分舒适。
擦,我只要一拉就能拉走吧……
虽然心底有这样龌龊的念头,但孟帅浅层的情绪却是一片温和,轻轻地用手指从长喙往上,缓缓地抚摸着它的翎毛
“哼。”
一声冷哼钻入耳鼓,孟帅立刻就觉得迎头被一盆冷水泼下,水从领子往里钻,一直钻入脊梁里。
什么叫冷哼,今天他是见识到了。
孟帅踉踉跄跄的倒退几步,再抬起头,就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白鹤之前。
真的是出现,事前没有征兆,现在陡然出现,似乎也没有任何不和谐感,仿佛那人从一早就站在那里似的。
那是一个身长玉立的身影,披着长长的披风,头上斗笠压低,看不出容貌,但只看他侧面的剪影,便觉得一股寒气往上冒,似乎整个人都是用坚冰凿出来的。
孟帅目光再次移动,看清楚了斗笠下露出来的一头长发,如雪一般洁白。
白发魔……男?
孟帅还第一次看见这么长的白发,说真的,在二次元看到一头飘逸的白发很帅气,但是真正亲眼看到时,总觉得有一种不真冇实的滑稽感,毕竟超过正常人类发色的头发,都不适合真冇实世界。
不过这个人是例外。
这个人仿佛天生就是冰雪堆成的,一切与白色和冷色调的东西都与他出奇的和谐,即使是有一头垂落几乎到地面的白色长发,也没有丝毫的怪异感。
或者说,这个人本来就是矛盾体。明明一身雪白,融入白雪背景中,轻bó的仿佛没有存在感,而另一方面,即使看不见他,也能被那种冷冽的气势压迫的抬不起头来。真是个……奇人。孟帅倒
退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见过前辈。”那人丝毫不看他,站在那里,倒是白鹤拍了一下翅膀,飞起来站在他的肩头,两翅长长的翎羽
顺势披了下来,笼在他肩膀,仿佛又给他加
了一件黑白分明的斗篷。
孟帅见他不理睬自己,站起身来道:“晚辈告辞。”心中不免遗憾,这只白鹤看来是他的宠物了。不过一人一鹤倒是很般配。
糟糕了。
孟帅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糟糕。
他现在正在一面捧着请柬挡着脸,一面不由自主的往后看去。
背后是空荡荡的积雪,除了他走过的一串脚印,连一个多余的痕迹都没有。
但他知道背后其实有东西。
自从离开那只鹤冇之后,孟帅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背后好像老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开头他还以为自己敏感了,但当他无意中回头,看见雪地里落下一片长长的翎羽时,就知道自己不是胡思乱想。
那家伙——跟鹤在一起的白发人,一直跟在自己背后。
见了鬼了。
哪儿招惹这么一位?
高人出场都是有气场的,这位白发人的气场,在孟帅印象中仅次于自己的师父,一定是个了不起的高人,但这样的高人为什么要做跟踪狂这样的事?
孟帅很不想做自恋的推测,但这时候最合理的解释,是不是……他看上自己了?
冷汗从额头上落下,孟帅不敢细想。
好在地方就要到了。
孟帅请柬上的箭头,闪烁的越来越厉害,甚至本来温润的手感渐渐变得滚烫,这让他感觉到……似乎就快到了地方了。
这个时候,请柬陡然发出一阵光芒,然后完全暗了下去
就是这里。
孟帅深吸了一口气,四周望了一眼,周围是一片白雪堆积的荒原,除了雪地空无一物,只有一块突起的岩石,上面坐着一人。
只能是他了,多半是天幕的看守,引导外人进入天幕的
那人看来是个年轻人模样,头顶上带了一顶怪里怪气的皮帽子。
孟帅走过去,还没说话,那人已经抬起头,道:“就你一个人?”
孟帅一怔,道:“是啊,就我一个。”
那人哼了一声,道:“学徒吧?”
孟帅道:“是啊。”
那人道:“学了几年啊?”最后一个“啊”字拖了长音,显得极为傲慢。
孟帅抿了抿嘴,克制着道:“一年。”
那人嗤了一声,道:“才一年?你来玩躲猫猫的吧?请柬拿来我看。”
孟帅心中不忿,心道你拽个屁拽。但对于封印师的世界还是有一份敬畏之心,便将手中的请柬递上。
那人只扫了一眼,将请柬啪的往地上一摔,道:“你耍我么?”
正文 一一零 白雪红梅
孟帅大为光火,伸手一翻,已经抓住那人手腕,道:“是你在耍我吧,你特么想干什么?”那人喝道:“放开。”孟帅感觉到他挣扎的力气并不大,挣脱手法也没什么出奇处,似乎武功不高,手指一掐,也不再进攻,道:“你把话说清楚,谁在耍谁?”
那人冷笑道:“你不松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么……”话音未落,只听轻轻地嗤的一声。
孟帅暗道:不好。但见眼前影子一花,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他身子迅速一低,让过一条影子的袭击,但那影子竟是活物,半空中转了个圈,再次向孟帅咬来。
孟帅这一次半跪在地上,姿势极不舒服,要再躲避,已经勉强,只得力贯手背,衣袖缠绕手臂,往外推去。
只听耳边一声鹤鸣,啪啦啦拍翅膀声响起,孟帅睁眼时,就见一只白鹤腾空而起,足下抓的正是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
白鹤飞离,落在一人肩膀,正是那一路尾随而来的白发人。那白鹤神态慵懒,将抓来的小蛇三口两口撕来吃了,鲜血滴下,已经染红了一小片积雪。
孟帅看的愣了,那养蛇的人更是目瞪口呆,呆了一会儿,突然大吼一声,疯了一样扑过去,叫道:“畜生,还我的蛇儿来!”
他跑的急了,却忘了孟帅还抓着他手腕,孟帅等他身子扑过去,顺手一拉,脚下再一绊,那人收了双重打击,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孟帅趁机用脚将他踩住。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松了口气。刚才他出手抓住那人,不过是一时气恼,却险些引来杀身之祸——刚刚那条小蛇,颜色斑斓,头呈三角,分明是毒蛇,给咬上一口,必然凶多吉少。
倘若是以前,对于一言不合便下杀手的事情,孟帅还会不可思议,但现在已经习惯了,江湖上的残忍事太多,杀人如麻,毫不稀奇。他只是白省,刚刚还是太大意,将来要更力口小心再小心。
那人被孟帅踩住,叫道:“你们是什么东西?知道这里是那里么?这里是天幕,全天下最高贵的一群人的集会地,你们敢在这里撒野,想要死么?”
孟帅道:“闭嘴,你看你那一脸死相。再叫发你份便当尝尝。”
一口气出了,孟帅倒有些犯愁,他又不是热血上脑什么事也不管的性子,虽然有时候会热血冲顶,但来得快去得快,马上就会想到很多麻烦事。他还不想和天幕翻脸,因为实在不知道,在这道幕后,有着怎样的庞然大物。
不过……
孟帅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人——好像不大可能了。
那人叫道:“现在放了我,给我赔礼道歉,再赔我一条蛇儿,我还可以既往不咎。”
孟帅怒道:“给我闭嘴。”
就听有人淡淡道:“你问他。”
孟帅猛然回头,就见白发人站在原地,刚才似乎是他冇开口,但又看不出他曾说话的样子。
刚才那个声音,孟帅以前一直觉得看小说,如果看到“淡淡的说。”一点也想不出来怎么个淡法,但刚才那个声音,是第一个让孟帅感觉到“淡”乃至“淡出鸟来”的声音,空空荡荡,没有一点纯在感,当然也没有感情。
有的人没有感情,话语里会透出一股冷意,水思归除了跟孟帅说话,跟别人说话都是如坚冰一样,但这个人说话连冷意都没有,有的只是如浮云的空明感,听完了愣是想不出来这算是什么声音。
孟帅咽了口吐沫,道:“问他什么?”
白发人没有再说话。孟帅打了个寒战,道:“我想起来问什么了。你——”对着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人,感觉好了很多,“你刚才为什么摔我的请柬?”
那人反应不过来,道:“为……为什么?”
孟帅道:“那句你耍我呀是什么意思?不是你随口找来的骂人的词吗?”
那人悻悻道:“不是……你不是封印师学徒吗?”
孟帅道:“是啊,你不是天幕的看门的么?”
那人道:“我是天幕的守门人,但这不是封印师之门。”
孟帅愕然,道:“怎么,还有这个门那个门的分别么?”
那人虽然被踩倒,依然露出了“你这个土鳖”这种嘲笑的眼神,撇嘴道:“天幕是三灵殿举办的,这你都不知道?所谓三灵殿,就是站在万众之上的三种大师,封印师,炼丹师和驯兽师的合称啊。”
孟帅心道:这个世界的副职还真够少的。突然想起了那条斑斓的小蛇,灵机一动,道:“你是驯兽师!恩,你是驯兽师学徒。”他想既然三个职业并列,那么职称也该差不多,正式的驯兽师应该不会出来看门的。
那人哼了一声,咬牙道:“你知道我为了这条蛇儿,花了多大的心血,多少银钱?就是一千两,一万两黄金都补不回来。”
孟帅道:“所以你要吸取教训,看见有鸟,就别放蛇了,物种相克啊老兄。”他紧接着问道:“我们封印师的入口在哪里?”
那人迟疑了一下,道:“往东走十里。”
孟帅刚要说话,突然一只白鹤从天而降,爪子抓在那人的脸上,登时抓出三条深深的血痕。
那人长声惨叫,孟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就见那白鹤往下一啄,将那人一只眼睛啄瞎。
这场景甚是血腥,孟帅扭过脸去,咽了口吐沫,就听淡淡的声音传来,道:“再问。”
孟帅虽然呕心,但已经明白了那人的意思,强忍着不去看那人的脸,道:“你这点小把戏能瞒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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