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空中突然出现两具镰刀,从左右方向分别向恶鬼砍来。就像收割生命的死神,瞬间,恶鬼就被砍断,身体像割裂的草席,瞬间飞出去。
然而,鬼身裂开,却没有解体,从中再生出一道影子,像人皇扑来。
这道影子从鬼身上诞生的方式,和黄泉从白也身上出现的方式如出一辙,但速度快上百倍。几乎一瞬间,黑影出现,下一瞬间,已经扑向了人皇。
人皇显然也感到意外,手指一晃,火种往那黑影处照耀。
那是天下万火之极,纯阳之源,火焰中的火焰,最辟邪的圣火,任何污秽邪恶遇到都会烟消云散,刚刚万里黄泉,也在一点火星中退散百里。
那黑影明显也受到影响,在空中顿了一顿。
就在这一停顿时,火光照明了黑影的样子,五官分明,正是黄泉。他的五官清晰,和黑气融为一体,让烟雾也有了魂魄。
人皇没想到是他的本体,怔了一下,就见那烟雾已经扑了上来。火种就在她手上,然而这样的凶猛之势,已经不是火焰能阻挡的。
人皇在一瞬间,也没有反应过来,竟然被黑影扑在身上,瞬间被一片黑色淹没。
在某一瞬间,火种的光芒完全被淹没,黑暗吞噬了光明,不周山陷入了无边黑幕中。
这一瞬间似乎很漫长,如同永恒,但又似乎很短,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闭上眼,世界暗了,睁开眼,世界亮了。
黑暗最深处,爆发出最极限的光芒,和刚刚星星之火完全不同,那是天下皆白的大光明。所有的黑暗在瞬间被驱散,露出光明普照的世界。不周山的景色如画卷一般徐徐展开。
光明之中,绝美的身影缓缓出现,就像光与电,瞬间出现,如同梦幻。
人皇从中缓步而出,神色冷漠中透出冷峻,显得倨傲起来。此时她换了一身衣衫。原本华丽厚重的礼服全部消失,换了一身飘逸而轻薄的衣裙,颜色由暗红和黑转为淡红,比之前显得青春而俏丽,然而与她人皇的冠冕相比,还是显得单薄了。再仔细看去,她的容貌更清晰了,清晰到肌肤隐隐透出青色,皮下能看到流动的血液,她不止像个凡人,甚至像个病人。
此时的人皇跟之前判若两人,就像一个假人被剥下了外面那一层蜡壳,露出里面的胚胎来。好在她的胚胎依旧风华绝代,独立于光明世界中,依旧如同唯一的太阳般耀眼。
“哈……哈哈哈……”冷漠在瞬间解体,她仰头大笑起来,笑的肆无忌惮。
此时,她全身上下都光鲜无比,一尘不染,唯独抬起的右手上有一团黑气,黑气似乎是活的,在她手中挣扎不已,但她只是五指虚握着,甚至没有合拢,就可以捏住看似无法捏紧的黑雾,所有的雾气被她圈在手中,动弹不得。
她一边笑,一边大声说着,声音因为笑声变形,变得尖锐刺耳:“黄泉,你服了么?”
“你的实力不错,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手,黄泉的力量确实有些特色。你为了发动这一击,而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吧?抽取黄泉水,布置黄泉杀阵,毁了黄泉的根基,这黄泉一道,该在世上灭绝了吧?那些死掉的孤魂野鬼,要去哪里投胎呢?”
“不过没关系,人类要死绝了,我也不打算创造新的人,既然如此,就叫他们彻底魂消魄散也罢。黄泉是天生的神祗,也需要千万人陪葬的。”
她说和有些声嘶力竭,显然以光明破黑暗,终究是耗费精神的事情。她虽然强大,但黄泉压上了整个黄泉世界的力量,也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她那层礼服不是白脱的,脱了华丽的衮冕,她就跌下了宝座,恢复到了刚出生时的状态。
不过她不在乎。
最棘手的敌人去了,就算自损八百,还剩下二百也是独一无二的。现在她只要驱散余毒,就可以回到既定轨道,牺牲新的所谓“天帝”,补上天漏,立下不世功德,加冕神皇。
因此她心情愉悦,挥手让光明稍暗,往回看去。
一看之下,她微微一怔,那乌龟竟然不见了。
莫非趁机逃跑了?
人皇皱眉,觉得不快,但也没放在心上,乌龟也有神智,大概预感到自己的命运了。它跑,捉回来就是了。
正要回头去抓那“天帝”,她突然悚然,猛然回头,往山巅上“座”的方向看去,喝道:“谁——谁在上面?”
正文 千一三九 座上不为客,信手点地天
在不周山顶上,是有一座高高的宝座的。那是天皇的宝座,当年开天者独自居于座上,众生俯首,不敢直视。
当初人皇鼎也曾蹦到宝座上,仿佛案头的装饰品。那是一万年以来,第一次有东西能接近人皇鼎,在之前,连尘埃都不能。
然而,那也只是一个鼎而已,能落得也是宝座的扶手,就像一个把件,随时等着主人的赏玩,后来人皇鼎倾倒,也就从宝座上掉了下来。
但现在,人皇竟然看到,有人坐在上面。
此时天地皆明,纤毫毕现,然而那人的身影与巍峨的宝座融为一体,仿佛笼罩一层烟霞,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人皇微震,她不会认为那种朦胧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因为她自己也曾笼罩在一片氤氲中,那是神的特权——神力隔绝。
然而,向来是她隔绝那些愚钝卑下的众生,现在却有人能隔绝她,难道说她也不过是蝼蚁中的一个?这绝不可能!
抛却被隔绝的屈辱,她更难以接受的,是有人坐在宝座上本身。只有天皇,才做坐在宝座上。天帝能不能?谁也不知道。
天帝就算是天皇的继承人,终究不过是后天诞生的凡类,如果得不到座的承认,那么亘古以来,能够坐上宝座的,只有那位开天者。
可是现在,真的有人坐在上面,是她看不清的人!
人皇没想到自己会颤抖,她也不想颤抖,但她现在就在颤抖。飘逸的长裙下,她的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呸——”
她手指一点,火种再次燃烧起来,如同火炬一样照耀四方。其实现在天色本就明亮,但火炬一出,明亮再次上升一个层次,若有凡人看她,恐怕一眼就要被灼瞎。
催动这么强烈的光芒,当然是要付出神力的,对于人皇来说,这些神力本来不算什么,但刚刚被剥夺了神印,又和黄泉如此力拼,这些消耗就不能说无关紧要了。但她此时哪怕燃烧神力也一定会点起火炬,因为她害怕。恐惧让她不计后果。
在如此强烈的光芒下,对方身上笼罩着的雾气,也渐渐散开,能看穿容貌。
“是你……”人皇惊讶的看着这张眼熟的容貌。
说是眼熟,也不是真的熟。只是人皇见过,并且有印象而已。然而有印象也不容易,人皇高居神座,不会拿正眼看过几个人,就算看过,也不过转眼既忘,能在她印象里留下浅浅影子的,无一不是非常人物。
眼前这人,她就见过,而且记得。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但记得对方那张圆圆的笑脸和隐藏在笑脸后面冷静敏锐的心。她看好那年轻人,把他列在了自己培养种子的第一位。
然而,后来鼎中的大战太过混乱,她一直期望的人一个个陨落,成了舍利材料,落入泥沙。唯独这个圆脸少年没出现,她当然还是有些期许的,不过后来白也出来,一件件事走马灯式的出现,她就把这人给忘了。
哪怕最后巨龟从鼎中爬出来,她也只是惊讶这巨龟从何而来,又猜是白也在搞鬼,并没想到在鼎中最后一个天帝苗子到哪里去了。
看到这少年的一瞬间,她才猛然想起来——刚刚那疾风暴雨的局面,其实是有一个巨大的缺陷的,当时没感觉,时候想来,十分诡异。
在几乎密不透风的局面中,偏偏少了一个关键子。
天帝——巨龟代替的天帝人选,到底去哪里了?
看到眼前的人,人皇才反应过来,这一系列的变故,令人眼花缭乱的翻转,其中的关键,或许就是现在高踞宝座上的少年。
“你……”她嘴唇一动,声音变得尖细,“你是谁?”
少年的目光降了下来,和她微微一触,目光凉如井水,虽然不至于寒冷,但也没有多余的温度,道:“还没跟你介绍过么?在下孟帅。”
说完,他微微一笑。
孟帅的笑容一向是很亲和,很引人好感甚至是令人放松警惕的,他如今笑起来,刚刚那种寒凉的意味一扫而空,仿佛冬月天转三月天,如沐春风。连人皇也忍不住卸下一点心防,那种因为警惕变得炸起的状态竟平复了一些。
但若是熟悉孟帅的亲友在此,定能看出此时孟帅笑得和当初不同。当初孟帅笑时,是他自己引人好感,现在他笑起来,让气氛变得轻松,让环境变得温暖,甚至连天都明朗了几分,但他这个“人”本身的感觉却消失了。孟帅自己从世界中抽离了出来,成了独立世外的存在。
人皇并没有感觉孟帅的不同,对方的历史对她当然也没有意义,她在乎的是这个突然出现,染指天皇宝座的家伙是什么样的实力。因此她绝对的关注,关注在孟帅身上。
看不透!
人皇心中渐感悚然,因为她发现费尽心力拨开了最表层的的那层迷雾,她依旧对孟帅一无所知。深不可测这个词,她十分不愿意送给其他人,但此时也确实最适合形容孟帅。
什么人能在人皇面前称得上“深不可测”?只有那个她绝不想承认的存在了吧?
“你是天皇么?”人皇脱口问道。
她是人皇的继承人,刚刚压下了地皇继承人,又灭杀了上古神祗黄泉,现在又来了天皇的继承人,这样倒也齐全了。
然而,随即她便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不,你不是天皇。天皇之位已经随着人皇鼎。也不是天帝,天帝刚刚已经诞生,就算你杀了他,天帝也不会再凭空诞生。你是谁?竟敢僭越天皇之位,给我滚下来。”
孟帅道:“天帝?你说神龟么?你要找它。”
人皇道:“我找它……”她反应过来,道,“没做,我要找它。补天大业未竟,正需要一个天帝。你看到它去哪儿了?”就在刚刚,她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看到了天缝往外泄露的乌云,那带着雷电的黑气,已经渐渐有了灭世的味道。即使离着不周山还远,她也感到了一阵压抑。正是这阵压抑,把她从神战争锋中拉了回来,抽出了一点点心思,关心起补天的问题,才想到了询问神龟一事。
孟帅微笑道:“我把它收起来了。”
人皇一时懵住了,道:“收起来了……”突然反应过来,大声道:“什么?收起来了?你把它……你怎么收起来的?”
孟帅微笑道:“它是我的神兽,我想要收起来,自然可以收起来。”
人皇又一时难以消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再说:“等等。”但没说出这两个示弱的字眼,整理了一下思路,道:“你说那是你的神兽,你是神兽的主神?”
孟帅道:“是的。怎么,你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记得住我呢。”
人皇静了一下,道:“这么说……天帝的诞生,还是按照我预设的程序来的?那乌龟在丹鼎中战胜了其他对手,厮杀上了绝顶,成了天帝?”
孟帅神色不动,道:“差不多,如你所愿。”
人皇提高了声音,道:“既然是从丹鼎中厮杀而出,早该被人皇鼎炼过一遍。你是主神,理应和神兽合为一体,怎么能独善其身,甚至还能控制已经成为天帝的神龟?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孟帅道:“我说有差不多如你所愿,但并非是你事事如意。倘若事事都如你所愿,天不如塌了罢了。没有天理,要天何用?”
他不等人皇说话,继续道:“至少在刚刚,有两件事非你所愿。第一件,当熔炼开始的时候,神龟的主神还不是我。他……确实如你所愿,被你炼化了。“
人皇道:“既然炼化,就该没有主神。“
孟帅道:“他的精神溃散,肉体还在继续炼化,却有人阻止了他。”
人皇冷笑道:“什么人多管闲事?天帝的诞生也是外人可以阻止的?起心阻止的人必遭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孟帅道:“或许是吧。差一点儿。他想用直接杀掉神龟的方式阻止天帝诞生,如果他真的去做了,业力大概会拖着他魂飞魄散吧。”
人皇道:“那个蠢货现在怎么样了?”
孟帅道:“那个蠢货……很好啊。能在最后一刻住手,没有犯下大错,就是幸运的。”
人皇道:“所以他没杀神龟。”
孟帅道:“若杀了,你不就看不见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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