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一样。但我发现我已经力不从心。我的神力多年与不周山纠缠在一起,已经难以分割。如果我用不周山石补天,神力受到削弱,难以支持炼化与修补。如果不取不周山石,天漏无从修补。”
“这是多么令人痛心的事实。我不可能完成力不从心的大业,也不可能看着不周山被耗尽,天柱倒塌,但天漏不能不修补,世界若是崩塌,我和上辈神祗的大业毁于一旦。”
“所以我想到了你们,我的孩子们。”
“补天是如此艰巨的任务,那本是神祗的责任。但你们是我的孩子,是神的血统,责无旁贷。我不得不打扰你们,让你们来帮助我。我想,你们也会愿意为我分忧。”
她的长篇大论中,这是一句难得的问句,略一停顿,就收到了回应。
“呜——”长长的低鸣声,那是赞同且拥戴的呼声。连神龟这次也没有例外,所有的神兽如人皇所说,证明了自己为神裔的责任感。
人皇似乎笑了,其实谁也看不见她的容貌,但就是感觉到她笑了,“很好,我知道你们是可爱的孩子们。可惜我虽然需要你们的帮助,但我不需要太多。”
“我想要一个或者几个最强壮的孩子来帮我,用它们的神土,用它们的神力,帮我构建新得伟业。它们要做出一定的牺牲,多年的努力化为流水,但同样获得巨大的荣耀和功勋。它们将成为新神,得到永生。”
她抬起手,往下指去,似乎指向了空处,但众生都觉得她指的是自己:“我不知道最强壮的,是你,还是你。总之是你们中间的一个。能在万千生灵之中脱颖而出的,就是最强者,是海洋之王,是天帝。”‘
天帝两个字她声音提高了一些,两个字如同两声雷霆,声震万里,在海面上一层层的传了出去。
“是的。这个世界,要诞生新的天帝了。”
“上古的天皇、地皇都已经陨落,众神位玄虚多年,早该有主了。我的两件心事,天漏与神位,该到了一起解决的时候。我现在就宣布,能战胜所有对手,登上不周山者,是海中之王。站上不周山,为补天立下首功者,是为天帝。是众生主宰,万王之王!”
“除此之外,我会选择八位正神,分别掌握地、水、火、风、雷、光、生命和死亡。它们会继承上古神祗的衣钵,成为世界规则的引导者。想要成为这些神明,第一,是成为同辈之中的佼佼者。所有神祗都要超脱于众生之上,也在神兽之上,所以它们要强大。最弱小的神祗也要比最强大的凡人更强。所以我只会选择胜利的那个。”
“第二个要求。所有神都需要在这场补天中立下功勋。”
“神祗的荣誉,固然是因为祂们的强大,更是因为祂们的责任。为天地、法则、秩序,奉献所有,如我,为了补天如果需要投身熔炉,义不容辞。而你们,我的孩子们,只有无私与承担,才能证明你们配成为新神。”
“在场的所有神兽,能从万千神兽中脱颖而出,已经证明了强大。但还是不够,还要再经历一遍水与火的洗礼,留下最强大,最坚强也最能承担重任的十个。现在留下的有四十五个,还有八成会丧失机会。很遗憾,但这是天下最严肃的选拔,面对的是严酷的考验,即使你们是万中无一的强者,还是只有十位能够站在我身边。”
“现在,我问你们——”她的目光扫视四方。
“有谁,想要退出么?”
海面上一片寂静,只有人皇的声音回荡着,“没有关系,到了这一步,你们已经是最强之一,选择退出也可以。”
“你们不要以为退出会遭受我的惩罚,我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补天本是最神圣不过的责任,有心者从不逃避。无心于此的,我强迫它又有什么用?神位上本来也不该坐无心者。事实上,现在外海中还有许多生灵,也是我的血脉,游弋在海洋中,不曾赶来这里。我当然不认为它们是我的骄傲,但它们依旧是我的孩子。我并没有惩罚它们,让它们在外海游荡下去,也是我作为母亲的心意。”
“比起它们,你们更勇敢也更强大,已经走到了这里,足以成为我优秀的孩子。我希望你们更进一步,也原谅你们选择后退,只要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她说着,背后的火锅扭曲成一个沙漏的形状:“所有众生,在沙漏落尽之前退出,便可安然离开。”说完,身影后退,退入了火光之中。
万籁俱寂,数十道目光汇聚在那沙漏中。
“如果真有人退出,会怎么样呢?”水思归突然问道。
他并没有在问谁,只是反问一句,孟帅后面回答道:“没人会退出的。”
水思归道:“确实。”
在场的大概都不会离开。一是到了这个地步,能留下来的都是经历了地狱磨难的强者,别管他们之前是否自愿,如今已经投入了太多,也舍不得、放不下了。即使是最强者,也和凡人一样有弱点,难舍难得,这是人之常情。而天帝这个位置的诱惑并不小,尤其是当它们仰望主宰一切的神皇时,想要得到地位和力量的渴望更加强烈,也更加期望成为真正的神明。
何况,这里还不算人皇本身的煽动力。人皇用语言和气势引导,不知不觉就把之前养蛊一样操纵众生所聚集的怨气抹平,让它们反而被她牵动,甘愿按照她的意志执行。
即使水思归不受真正的控制,也不想离开,突然道:“气势现在若主神依旧是你,那也不错。若真有天帝之位,你也适合。”
孟帅缓缓道:“是啊,若真有天帝之位……”
半句话说出,半句话咽下,所有意味尽在其中。
沙漏一点点儿漏下,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选择退出。
沙漏落下最后一粒沙,火光忽的一声卷起,将沙漏吞没,人皇的身影再次出现。
“很好。我很高兴,你们都是有勇气的孩子。”她的声音更加柔和了起来,“所以,你们每个都有成神的资格。好了,现在——”
丹鼎的三个鼎足微微一震,各自打开了一个缺口,火焰也分开了三条路。
“有意的孩子们,分成三列进来。丹炉中有成神的阶梯。”
人皇的声音响起,神兽按照她的指示分别列队,一个个进入丹鼎之中。
神龟也按照队列前进,排在不前不后的位置,就像排队等候进场的观众。只是他们不是观众,而是演员,或者说是演出道具,正在排队登上舞台。
水思归看着丹鼎处的入口,一阵阵不详的感觉升起。不管入口开在哪里,那幽暗的深邃感就像吞噬食物的巨口。
“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太阳吧?”来到入口下,他这么想着,然后回头——和他融为一体的巨龟回头,看向天边。
然而天边并没有太阳,头上是一片乌云,乌云尽头是天漏,闪耀着无穷无尽的烈火和雷电。
他忘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回过头,再转回来,洞口已经近在眼前。
此时,已经无法回头了。
头顶一黑,神龟没入了丹鼎。然后眼前一亮,一片火光。
丹鼎之中,是一片火海,前面先进来的神兽停在火海边缘不能前进,后面的神兽还在进入,拥堵在一起。
轰——火海炸裂,分化出一道道火光,往众神兽身上射去。
众神兽没有一个躲避,任由火光罩在身上。神龟身上也罩上一朵。火焰如光团一样笼罩了每一寸表皮。
水思归和神兽同享感官,陡然觉得浑身一震,充满了力量。神龟被火焰包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热意,反而如被火焰滋润了一般,力量暴增。
然而,这不仅是力量的增长,水思归便觉一股焦躁之情往上涌来,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恨不得立刻咆哮一声,往前冲去。
此时,耳边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咆哮声,如月夜狼啸,那是野兽欲望的嚎叫。万千神兽这一刻都沦陷了。
大概是因为水思归之情受到的影响小,现在还保持着清醒,却也感觉到一阵阵火气上涌,心中暗惊:本以为还要有一个名义上的过程,没想到她竟然上来就用这样的杀手,莫非我要死了?
突然一抬眼,见孟帅还是面无表情,他想说什么,只见孟帅目光闪动,两行泪水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这还是水思归第一次见到孟帅哭,何况是已经冷漠得如同人皇一样的孟帅,他心中也是一酸,摇了摇头,道:“我要死了吧?”
孟帅没有说话,缓缓伸出手去,去拉水思归的手。
水思归也想伸手去抓孟帅的手,然而伸出一半,突然感觉心中的火焰要炸裂,知道来不及了,吼道:“回去——”
砰地一声,情绪与理智化成的水思归消散,神龟彻底被火焰所吞没。
正文 千一三一 万般皆灰烬,何处是归途
丹鼎中,是修罗场。
被火焰烧灼的神兽,一个个丧失了神智,不要命的往火焰中扑去。在那里,有一条火焰形成的通道,联通着丹鼎的上方,不用人皇宣布规则,神兽就像疯了一样,拼命去争抢通道。
突然,火焰中跳出一点红光,那是一粒丹药,色彩绚烂,仙气盎然。
这一粒丹药的出现,仿佛在滚油中滴了一滴冷水,瞬间开了锅,所有的神兽扑了过去,争抢那一粒仙丹。为了靠近仙丹,不得不把其他神兽踩下去,此时神兽早已疯狂,就算是父母子女都要咬来吃了,何况这些所谓名义上的“血亲”自然更加疯狂。
孟帅坐在神龟的头脑空间中,一动不动,也没有尝试去控制神龟。事实上,也不用他控制,水思归还在控制。
水思归还在,他的身体和魂魄寄托在神龟上,神龟不死,水思归不会死的,但他已经没有了感情和理智,只留下欲念和本能。现在神龟就在本能的驱使下力争上游,除非孟帅将水思归的印记都消磨掉,那样神龟还在,水思归就真死了。
然而现在,对孟帅来说,水思归也已经死了。意志不在,只剩下行尸走肉,何况那个躯壳也不是师父本人。
孟帅呆呆坐了很久,一直坐到眼泪无风自干,站起身来。
走出了空间,外面是水镜界。
此时的水镜界已经一片混乱,所有的建筑物都已经倒塌,如同废墟。原本离着建筑自成分割的水已经全面入侵,世界一片汪洋。
蔚蓝之中,只有一点金黄,那是时间结界。
没入时间结界中,孟帅一眼看见了段凌夜。
段凌夜站在结界中,盯着他,神色很奇怪,有些忌惮,有些恼恨,也有些失魂落魄。
孟帅依旧没有笑容,微不可察的点点头,似乎在致意,但点头很轻,也没有任何笑容,漠然的和段凌夜擦肩而过。
段凌夜突然开口道:“水思归怎么样了?”
孟帅道:“没了。”说话非常简单,也没有情绪,似乎说的是和他无关的人。
段凌夜道:“陈前也没了?”
孟帅道:“还在。”
段凌夜道:“还好?”
孟帅道:“不好。”
段凌夜沉默片刻,道:“他之外,该轮到我了。”
孟帅道:“有你什么事?”
段凌夜道:“我本一个废物,什么也管不了,确实没我什么事儿。但水思归去了,神龟若不能在所有神兽中力争上游,岂非和你的大计不合?水思归留下的力量不够,还有我的力量,保你最后脱颖而出便是。”
孟帅脚步一停,神色不变,道:“应该用不上你。”
段凌夜道:“最好用得上我。所有人都去了,就我不去,我觉得很没意义。我会去准备。剩下的交给你了,孟帅。”说罢离开了时间结界。
离开了结界,段凌夜停了下来,突然用手捂住了脸,缓缓坐倒,此时他的神情,若让一元万法宗的人看到,是万万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号称魔王的大师兄的。
“死了……全都死了……”段凌夜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似乎是在呜咽,但干涸如砂石,“陈前已经死了,孟帅……也算是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该死的——”
他本以为自己没有悲痛这种情绪,现在才发现,并肩战斗的朋友去了,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尤其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死,却无法阻止,甚至不该阻止。
伙伴前赴后继的离去,让段凌夜煎熬之余也起了极大地变化,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甚至必须牺牲些什么。巨大的痛苦让他有了自毁的倾向。刚刚跟孟帅说的话,也是他肺腑之言。
然而,他还有一个疑虑,并没有说出来。
现在的孟帅,还是孟帅么?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843页 当前第
832页
目录 上一页 ← 832/84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