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旭先还恼怒,后来却觉得这人是个浑人,不值得和他生气,反而转向皇后。盯着皇后那张因为厚厚的妆容完全不分喜怒的脸,他只觉得恨恨难平,自己这个女儿寄托了自己多少希望和雄心,本指望她在中枢为唐家撑腰,却不想女生外向,不过三五年的功夫,她就全面倒向皇家,把自己当成敌人。
若不是今日还有借助她的地方,他真恨不得亲手清理门户。
吴王见唐旭不还口,继续道:“囚禁我等,侮辱皇族这还罢了,你唐家父女弑君谋逆,才是大罪。”
唐旭陡然一震,喝道:“你说什么?”
吴王道:“我说你女儿弑君,你是帮凶。”
唐旭道:“胡说八道,你竟敢诬陷功臣?”
吴王道:“什么诬陷?你父女做的好事,连三岁小孩儿都知道。别看在场的只有我一个人说话,别人都怕你,但心里都明镜一般,知道是你指使女儿弑君,你来摘桃子。当初你嫁女儿就不怀好心,为了今天这一刻带兵谋反。可惜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的样子像一朝人王帝主不像?纵然今天给你坐上龙椅,最多坐上三天五天,回头千刀万剐无有下场那是指日可见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唐旭就想杀了他,但眼见四周都是内卫,自己不争气的女儿也不做声,自己冲上去杀人根本砍不动,徒然惹人笑话,因此握着剑在原地不动,反而气势逼人,等吴王放过厥词,沉声道:“老贼,你敢说这样的话,想必是有证据吧?你今日有本事指证我,老夫在这里自刎,若是空口栽赃,就将你碎尸于此,我看哪个敢拦我?”
吴王道:“还要什么证据?唐旭,你敢说陛下还活着么?”
唐旭眉头一皱,道:“陛下活不活,和我弑君并无关系。”
吴王道:“这么说,你觉得陛下驾崩了?”
唐旭心中咯噔一下,暗道:莫非阴沟翻船,被这老狗绕进去了?我若说皇帝活着,他必定要我找皇帝出来,然而皇帝确实死了,我去哪儿找?罢了,横竖我也是为这个来的,正好借机发作,道:“陛下驾崩了,自然是天下的不幸
众人哗然,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皇帝死了,但斩钉截铁的说出来的,还是唐旭。
吴王也没料到他说得如此肯定,道:“果然,若不是你弑君,怎能如此清楚。”
唐旭不再理他,指着自己头上的白布,道:“陛下去了,老臣这是在为先皇戴孝。” 补天道36400
众人顺着他头上看,果然头上是孝带的样式,更面面相觑,还没说话,唐旭走上两步,突然扑通一声跪倒,身上甲叶哗楞楞作响,就听他嚎啕大哭道:“陛下,万岁,你怎么去了呢?真是出师未捷,壮志未酬,天下同悲啊。陛下呀,您为何抛弃天下臣民先去了呢?老臣恨不能追随地下,永世辅佐您呀陛下……”说着捶胸顿足,放声大嚎。
这样的急转直下,众人都傻眼了。吴王脸色抽搐,看着呼天抢地的唐旭不知如何是好,连马云非都被他这一番作态惊得目瞪口呆,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就听有人抽泣道:“陛下……您真的去了么?”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哭泣起来。
马云非没想到还真有捧唐旭的,转头一看,却是老臣卫默,只是他哭得比唐旭真实的多,声泪俱下,显然动了真情,倒非作态。
他这一哭可坏了,要知道唐旭哭是作态,但卫默这么一哭却是开了气氛,旁人不哭,显得不够忠心,当下众人齐声嚎哭,此起彼伏。且哭着哭着,状态上来,只是掉泪哀嚎便显得诚意不够,边有人伏地泣血,以头抢地,连连砸下,种种情状不一而足,相比之下,唐旭一开始的状态也不十分显眼了。
马云非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觉得局面有点失控,虽然她不在意什么大局,但这样下去真不知如何发展,喝道:“诸位臣工,不要在这里啼哭,陛下的生死岂是臣下能揣测的?唐都督也未必……”
唐旭突然停了哭声,道:“娘娘,您不用再说了,我知道您忍辱负重,不肯明说,是怕打草惊蛇,让弑君凶手警觉,对天下不利。不过老臣已经于昨晚将真凶擒拿,并已经带来,您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马云非没料到有如此转折,一怔道:“你抓到了弑君凶手?”
吴王刚刚见大势所趋,也跟着哭来着,一时忘了继续追究唐旭,这时道:“什么?你抓到了行刺的先天高手?就凭你?”
唐旭道:“别管什么高手,都不过是他人手中之刀,我抓住了幕后指使,刀不刀的也无所谓。”
吴王冷笑道:“幕后主使不是你么?还抓了别人来顶罪?”
唐旭不再理睬,喝道:“带上来”
他身后军士立刻分开,推出一个人来,那人被五花大绑,身上只有一见薄衣,血迹斑斑,狼狈非常。众人刚刚见唐旭戎装出场,身后也都是甲胄之士,只以为带的都是护卫,没料到还藏着其他人,都争相看去,这么一看,就有认出来的,议论道:“是姜期,甘凉节度使姜廷方的儿子。”
马云非大吃一惊,差点站起来,好在及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道:“唐……这是姜期?”
唐旭露出一丝笑意,道:“正是。这就是谋逆反贼,天下至恶的恶徒姜期,老臣费了一番功夫才查明真相,又花费了好大的手脚,才将他抓住,今日带他来,一是要分明他的罪行,二就是当堂明正典刑,以慰陛下在天之灵。”
马云非再三看向姜期,见他脸如金纸,人事不省,心提了起来,又忍不住暗自埋怨岑奕风无用,连自家的少帅都护不住,就算姜期自己不愿离开,至少要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不至于落入宵小之手。也埋怨姜期托大,竟把自身安危当做儿戏,以至于遭今日之辱,问道:“姜期……还活着么?”
唐旭道:“自然还活着,老臣捉到他之后,就想着要把他公开处刑,因此不曾杀他,今日朝会上才是他的死期。皇后娘娘,凶手在此,你下令处死他吧
马云非心中紧张,她扮演的唐羽初不可能为姜期说话,只得隐晦的看了吴王一眼。
好在吴王没令她失望,冷笑道:“父女俩合谋灭口,看你们这恬不知耻的样子。”
唐旭喝道:“老贼闭嘴。你要阻止处死反贼,难道你是反贼一伙儿的?”
吴王道:“你说是反贼就是反贼?我只看见你带人闯宫,更像反贼。他被你控制,一句话也不能说,任由你编排罪名,谁能信服?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么
唐旭呵呵一笑,道:“皇后娘娘,此人有罪状在此,请你观看。”说着伸手示意,让人拿出一张纸,道,“这是此人亲口招认,还能有假?”
吴王不屑道:“屈打成招,何谓真假?”
唐旭道:“娘娘,这罪状你看不看?”说着往上走了几步。
立刻有两个内卫上前拦住,道:“放肆,退下。”
唐旭随手把罪状递上,道:“交给娘娘。”
内卫见皇后默许,便拿了罪状,上去交给马云非。
马云非一看,上面有两张纸,上面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下面一张却是只有五个字:“快刀斩乱麻”。
正文 三四五 各咬银牙指一端
马云非心中雪亮,不管吴王如何刺激,唐旭都不可能和姜期对质,更不可能叫醒姜期。这又不是过家家,又不是过堂审问,还真要证据口供不成?
唐旭所倚仗的,就是自己气势汹汹上来,以兵势逼住众人,再串通唐羽初,强行杀了姜期,把姜家罪名办成铁案,落下口实。至于事情到底如何,谁会在意?今天在场的人,除了多嘴多舌的吴王,没人会反对,就算是吴王,也不是真的要帮姜期,纯粹是恶心唐旭罢了。到时候战场刀兵相见,难道还现进行一番推理演绎不成?
如果真是唐羽初在此,她或许真的便如唐旭所希望的,来个快刀斩乱麻,即使明知道姜期是冤枉的,明知皇帝现在未必想让姜期死,也会顺水推舟。毕竟这件事对唐家有利,对唐羽初本人无害。不过以她的性情,大概会表现得更无奈一些,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唐旭身上,将来也好和皇帝解释——压力所致,不得不如此。
即使皇帝再不希望姜期死,难道会为了姜期打破计划,提前出现?那也太可笑了。
然而马云非不是唐羽初,她可不能按照唐旭的想法,糊里糊涂办了姜期,不然过后没法向姜家交代。但若让她救援姜期,那又力有不逮,现在她的任务第一是要占住了皇后位,以待将来,其他的都要靠后。
沉吟了一下,马云非抚摸着那封“认罪书”,道:“看来罪证确凿。”
唐旭心中暗喜,这女儿虽然叛逆,但关键时候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当下道:“请皇后娘娘下令诛杀。”
马云非心道:你倒是不客气,自己竟不担这个罪责,让皇后替你顶着。当下道:“来人。”
立刻有内卫出来,马云非道:“把姜期拖过来。”
内卫上前去拖姜期,唐旭犹豫了一下,不曾阻止。
将姜期拖出来,马云非心稍微放下,淡淡道:“打入大牢审问。”
唐旭吃了一惊,喝道:“皇后,你要把他打入大牢?”
马云非道:“对付这样的乱臣贼子,自然要公开罪行,明正典刑,不然呢
唐旭大怒,心知皇后这是要保姜期。顿觉这个女儿分外可恶。他根本没想过皇后被人替换,只想这必然是皇帝的意思,皇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只知道跟着皇帝的意思走——然而皇帝不是死了么?皇后这时候还跟皇帝,莫非不打算靠母家的势力保存性命了么?
蓦地,他感觉出一丝不对来。
吴王在旁边叫道:“打入大牢做什么?要当中询问,现在就对质,大伙儿都听得明明白白。是姜家于的就说是姜家,是唐家于的就说是唐家,总比拉下去不明不白的丢出个口供来得好。”
唐旭森然道:“倘若是你吴王做的呢?”
吴王道:“倘若姜期指正是我做的,我就出来和你对质,只怕他不肯指证。反而一口咬定了是你。”
唐旭哼了一声,道:“皇后,你果真要如此犹豫么?若是不杀此此贼,恐怕有人会说娘娘没有决断,也会说老臣不够忠心。”
马云非沉下了脸,道:“唐公的忠心我知道了。把姜期弄醒,大家索性说开了。”
唐旭冷冷道:“皇后是信不过老臣了?”说着一挥手,手下众兵围拢上去,作势就要冲上。
这边群侍卫早已排成屏风,挡在面前,不但把皇后挡住,连姜期也挡在后面。两边到了相隔两丈的距离处同时不动,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马云非悠悠道:“不是信不过唐公,而是唐公的话令人匪夷所思,实难取信。我多问几句,也是为了唐公好。”
话说到这里,差不多已经翻脸。固然有人对她父女堂上翻脸啧啧称奇,但也没人怀疑唐羽初是假的。实在是一般人很难从这个角度去想。唐旭也没想到,只是气得呼哧呼哧喘气,也亏了唐羽初从来不是孝女,也减弱了唐旭的疑心
说话间,那边皂沙卫已经将姜期的绑缚解下,被封的穴道也解开几道,只是几个关键大穴未解,又不知弄了什么东西,让姜期缓缓醒转。
唐旭看见姜期醒了,心中已知难以顺利杀人,只恨自己动手太晚,又恨女儿背叛自己,冷笑道:“这逆贼醒了,必然反咬一口,在大殿上撒泼,到时候娘娘别误信谬论才是。”一面示意自己后面的军士准备,随时一拥而上,将场中局面控制下来。
吴王道:“好哇,原来你知道姜期必然要说出你的罪行,提前给咱们预防呢。”
唐旭不再理他,道:“姜期,你可听着?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什么说什么,若是多嘴多舌,谁也救不了你。”
这两句话也就说说而已,以唐旭对姜期的了解,这两句话恐怕还吓不住姜期,哪怕是虚弱的姜期,就像如果是旁人绑了自己再放开,也休想凭借当时之威将自己怎样摆布。在他想来,姜期不反咬自己是不可能的,他本来也没指望打赢口水官司。
最重要的是……
唐旭竖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自己藏在京城内外的八百甲士,今日已经全部进城。靠这么点人手控制京城当然是笑话,但趁着今日一鼓作气控制皇城,挟持皇后百官倒也不难。只消闭了宫门等一二日,自己停在水边的精骑便可入京,打通道路之后,荆州大军更能越境而来,趁着京城无主,先坐稳了中央再说。
现在,自己的甲士正与内卫在午门外拼杀,自己只消稳住,等他们冲进来便可。
想到这里,他倒不怕姜期多说什么,姜期多说些时间,给自己争取时间,就算他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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