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去准备扶了一把那老者,至于那黑衣人,实在是超出他能力之外,索性也不管了。
刚靠近那老者,孟帅就觉得身子一冷,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紧接着一阵头脑发晕,似乎被迷住了,就要一头栽倒。他连忙用“龟法自然”的心法稳住心神,但头晕脑胀之意,始终不解。
灵蓍观神法。
减损杂念,精神专一,坚固心壁。
孟帅的头脑立刻一清,紧接着耳边轻轻一响,噗地一声,一道看不见的薄膜破碎了。整个人立刻从昏沉中解放出来。
他心中一惊,本以为刚刚那种昏头转向的感觉是黑烟中含有的特殊物质,产生的类似毒药的效果。但用了灵蓍观神法排除杂念之后,才发现是收到了精神压迫。
刚刚那黑烟,竟然包含了精神力居高临下的碾压,从精神层面上给予的打击,压的他意志虚弱,头脑无法转动,这才有昏沉之感。
不对……
不是精神力压迫精神力。孟帅是封印师,精神力远超常人,而且这些年吸收锻炼下来,纯论精神力,即使是高等封印师级别的也比不上他,除了封印大师以外,谁还能直接从精神层面压迫他?
除非是境界压迫。也就是武力上的镇压。
能形成这种仿佛精神压力一样无形无影的压力,而不带一点儿武力镇压的霸道,证明对方的真气已经变质,形成了一种外放的,和灵识一样的气压——
先天真气
孟帅猛然脱口而出:“先天大师?你是先天武道大师?”
那黑衣人眉毛一挑,怪笑道:“呦呵,你这小子倒还真不错。不但见识不错,武功也有特别的地方。就算精神力强如封印师,遇到真气压顶也难为抗手,你居然能自解,想必是有特殊手段了。”
孟帅心头触动,这是他除了自家长辈以外,第一次看见活的先天大师。而且……还很年轻。
那黑衣人身上的黑雾散去,已经能看清长相,但见他长得一张马脸,除了一双丹凤眼略有可观,相貌平平无奇,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真的很年轻,不过二十来岁。
虽然林岭看起来也挺年轻,水思归后来也像个青年人,但孟帅深知他们都不年轻了,甚至年岁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类的寿命。瓜陵渡中水老的样子,恐怕才是他们的真容。
但这个黑衣人是真年轻,孟帅有一种直觉,就算他比看起来大上一点儿,也不应该超过三十岁。
不超过三十岁的先天,无论放到哪里也算天才了吧。俗世之中只怕没有,那么他来的地方,难不成是……
正在这时,那老者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道:“狗东西……”
孟帅在旁边道:“我说老先生,打不过就打不过,不带骂人的。”
到这时他也想起来了,那黑衣人虽然来的诡异,但并没先动手,只说要搭船,虽然要求值得警惕,但也还不至于立刻翻脸,是那老者先出手,且一上来就是狠手,被人暴揍,有点“活该”的意思。
那黑衣人怪笑了一声,道:“说得好。那白胡子,刚刚你上手来跟小爷动手动脚,反被逆推,竟还敢出口伤人,胆子不小。要不是你看被打得口齿不清,智商降低,提前跑步进入老年痴呆,倒有三分可怜,我焉能不骂还你?”
孟帅听出了一身虚汗,心道这小子嘴也够毒了。忙抓住空挡,问道:“看来前辈对我等没有恶意?”
那黑衣人道:“当然有。”
孟帅一呆,那黑衣人道:“我阴斜花没有恶意,难道还有善意不成?我只是说这老头在我发作之前抢先发作,坏了我的规矩,因此分外可恶。”
孟帅无语,心道:原来你叫阴斜花,听起来就是大反派的名字,果然一脸的死相。
田景莹道:“怎么了?九叔公怎么了?”
那老者再次呻吟一声,这回神智也恢复了,颤声道:“阁下……何人?”
阴斜花蹲下身来,敲敲他的脑袋,道:“你醒的太不是时候,刚刚我自报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醒?我于嘛为了你把自己的名字翻来覆去的说?你以为你是谁?”
那老者呆了一阵,突然惊道:“我的罡气呢?我的罡气……怎么感觉不到了?”颤巍巍的伸出手来,在空中抓去,但只抓了一团空气,再无其他。
阴斜花张口,吐出一缕白烟,白烟袅袅,往那老者面上飞去,就如同对着他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笑道:“你们田家的罡气倒也有一套。跟镇国神器呆久了,竟染上了一丝货真价实的皇气,倒叫小爷不好消化。”
那老者呆了一阵,突然惊叫道:“神哭鬼泣,吞罡噬气——你是泣血谷的人”
阴斜花哟了一声,道:“行啊老兔子,你竟然有点见识。那就说给你听吧,小爷就是泣血谷的真传弟子阴斜花。”
那老者道:“那……升土大会……您是使者?”
阴斜花道:“嗯,除了这件事,还有哪件事值得我跑一趟?”
那老者哇的喷出一口血,只觉得懊丧欲死,倘若早知道对方是七大派的人,哪怕是名声最差的泣血谷,他也不会有丝毫不敬,更别说动手了。
阴斜花道:“看你老头一脸失望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倘若是这个小鬼还有几分指望,那个小妞儿就渺茫,你老儿这么大年纪了,才是个火山境界,连虎啸也不到,还做入我宗门的春秋大梦不成?趁早回去等死吧。”
那老者张了张嘴,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说不出话来。
孟帅在旁边道:“前辈刚刚说要借我们的船,是有什么吩咐?”
阴斜花道:“是了。听说你们皇帝怕我们这些使者累着了,就在今天晚上特意把京城里的青年才俊集中起来,举办一场升土大会预选赛,替我们先做淘汰,是不是?”
孟帅心道:淘汰是淘汰,可惜是逆向淘汰,不过看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当下道:“是,就在那边琼岛,您要去看看么?我来带路。”
阴斜花看了看天色,道:“现在还不着急,我对前戏没什么兴趣。你把船划过去停着,什么时候我说上,咱们再来个闪亮登场。”
正文 二二一 琼岛不夜天
月上中天。レ★★レ
皎洁的月光洒在琼岛上,为这本就秀美的岛屿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轻纱
琼岛是钟毓园中最大的湖碧波池中的一个岛,和湖岸没有桥梁相连,来往只靠舟楫。虽然不过百丈大,却是钟毓园的精华,岛上所栽,皆是取自各地的奇花异草,许多已经是孤本,外面见不到,岛上一口泉眼,更是一口灵泉,终年温润,灵气四溢,只有这口泉眼的泉水,可以浇灌岛上这些来自天涯海角的珍惜草木、
在琼岛最中央,那一块集合九州精华的花圃上,凭空架起了一座台子,长宽不过三丈余,用巨大的原木搭建,细撒黄土,垂幔锦绣,却是御前试剑会的擂台。
而观众席,也即是晚上的宴席,却布置在岛南面的一座假山上。假山是用巨大的花岗石堆出来的,山石之间,摆放着几桌酒宴。从酒桌上俯视看台,虽然略感遥远,但也清晰可见。
姜期的座位,就在第三座山头上,离着皇帝还隔着一个山包。他落座以前环视了周围的情形,赞道:“这里还真是不错。”
就听后面有人道:“胡说八道,这位置也算不错?分明差劲之极,简直没有比这更差的安排了。”
姜期回头,就见吴王气咻咻走了过来。原来一个山头上设了两席,自己这边一席,上面竟安排了吴王,也不知谁安排的。
吴王斜眼看着姜期,分明是挑事的神态,姜期只是一笑,让到一边,请吴王先过。
吴王找不到他的破绽,只得过去,入了席,兀自咽不下这个口气,拍桌子道:“那小子,本王说你胡说八道,你听见没有?”
姜期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吴王更怒,道:“本王问你,这里明明差劲之极,你说好在哪儿啊?”
姜期懒的理会他,正要说一句:“既然是吾皇安排的,自然是好的。”但一抬头,突然看见吴王身后,眼睛一亮,含笑道:“依我看来处处都好,也不知吴王看出什么差错来?”
吴王不意他也咬文嚼字,倒没准备好,总不能再反问回去,沦为“你说好在哪儿”、“你说差在哪儿”这样无意义的骂架,冷哼一声,道:“我等闷坐荒山,眼前都是这些青石沙土,倒叫他们在花圃上比武,别说哪个尊贵哪个卑贱,就说这些人砸下擂台来,砸坏了这些奇花异草,海内孤本,他们哪个值这么多钱?”
姜期笑道:“看来殿下和陛下的观点不一致了。陛下既然这么安排,想来是宁可牺牲这些珍贵花草给诸位少年垫背也在所不惜。在陛下心中,草木有价,人才无价,只要挽救一位栋梁,花花草草又何足惜?真是天子气魄,旁人所不及。再说这座位,我等在高,他们在低,这难道不是高低之别?还是殿下宁愿坐在地下,仰头看人家在脑袋顶上奔跑跳跃,就是殿下眼里的尊贵了?”
吴王大怒,拍腿道:“姜期,谁教你跟本王无礼?”说着身子站起,就要往姜期那里冲去。姜期坐在原地看着他。
吴王虽然老迈昏聩,但还有些基本的判断力,眼见这次上来,众人都没带什么随从,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够姜期拆的。
他坐了下来,冷笑道:“就算是为了登高望低,也不用放在这么远的地方。这分明就是存心不叫人好好看比赛。”
姜期道:“离得擂台稍微远点,固然为了视野,更为了安全。殿下固然身强力壮,不怕冷不丁射来的冷枪冷箭,但陛下万金之体,需要有一个距离缓冲。殿下若有忠君爱国之心,当然能够体谅。”
吴王大怒,姜期平时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争辩,吴王从不知道他如此能言善辩,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说到这里,也该结尾了,但吴王偏有一股拧劲儿,不肯吃这个闷亏,反而搜肠刮肚起来。
过了一会儿,吴王再次找到一个理由,道:“你看这黑灯瞎火的,成什么样子?月亮虽好,也照不到这么大的地方……”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
光华大放。
只见花圃中,亮起了一盏又一盏明灯,从山上看去,便如天上繁星坠落人间,如梦似幻。再仔细看去,花丛中簇拥着各色灯火,便如上元节的灯市一般,灯火辉煌,繁花似锦。
紧接着,灯火闪了几闪,诸多灯光从地面冉冉升起,飘向空中,却是一盏盏孔明灯。那孔明灯飘上空中,到了一定高度缓缓停住,显然在下方有丝线牵引,如放风筝一般将孔明灯放在空中。
与此同时,水面上飘去一盏盏荷花灯、莲花灯。每盏灯灯光烁烁,在黑沉沉的湖面上,并不能起到照明的作用,但一大片放出去,却是星罗棋布,满眼生花,点缀了整个夜空。
陆地,水面,天空,无不灯火处处,相映生辉。钩织起一副梦幻般的光明世界
姜期见此情形,不由得大笑,道:“殿下某非是节俭惯了?皇家夜晚照明,什么时候沦落到借用月光的地步了?若知道的是殿下尚勤俭,不知道的,以为殿下穷到了这样可惨的地步了,当真不似皇室中人。”
吴王羞恼难言,终于啪的一声拍了拍桌子,道:“来人”
今日晚宴,众人虽然带了是从上岛,但到山上观赛,每人只带了一个随身的仆从,并没前呼后应。吴王这一声来人,整个山头只有他后面一个小厮应声,道:“殿下。”
吴王回头一看,不觉气短,这小厮虽然会武功,但显然不是什么高手,端茶倒水差不多,但想要让他跟姜期碰,只有自找倒霉,当下把那句到了嘴边的“拿下”强咽了下去,指着姜期道:“你去……不,我去回禀圣上。我要换个位置,不能跟这个目无尊上的小畜生坐在一起,我要见皇上”
就听后面有人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吴王转头,就见马云非披着猩红色斗篷赶了大步走来,夜色之中,只觉她神采飞扬,英姿飒爽,登时叫道:“马都督来得正好,我要见皇上。”
姜期都不由好笑,道:“殿下要见皇上,为什么马都督来得好?”
马云非问明了经过,笑道:“殿下勿恼。此时此刻,为了这点小事去烦扰陛下,未免不恭。这样,我的座位就在隔壁山头,咱们私下里换一换,我坐这里,又遂了您的心愿,也不必惊扰他人,岂不正好?”
吴王大喜,笑道:“如此麻烦贤侄女了。你也小心点,这小子无礼,分明是个瘟神。”说罢带着小厮匆匆去了。
马云非等他走远,笑对姜期道:“姜兄好大的威风,把这老匹夫也挤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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