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面前。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朱瑶不忿道:“士可杀不可辱。咱们之间虽然仇深似海。话却不用说得这么难听。我是什么女子。自己心知肚明。倒也不用旁人说三道四。今日看在你曾经是影哥哥师父的分上。我也懒得与你计较。你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只是你不可以诋毁影哥哥。”
如尘哈哈大笑道:“张嘴一个‘影哥哥’。闭嘴一个‘影哥哥’。哼哼。倒是叫得挺亲热。可你别忘了。你爹是他的杀父大仇。便算萧影丝毫沒有人性。见色忘义。不肯替父母报仇雪恨。只怕你那个狗贼老爹。也断难饶这畜生得过。你俩这会儿不加捡点。只顾风流快活。哭鼻子的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朱瑶心下愤恨。但想如尘的言语虽然过激。却是实情。单就萧影而言。便断然不肯抛下这桩仇恨。父皇知道萧影的真实身份后。哪能容得下他这个武功高强的仇人存活于世。必是欲杀萧影而后快。此中仇怨。实是无以化解。
思及此处。不禁当着如尘的面。唉声叹气起來。
如尘原是双眼瞪视着朱瑶。见她神情凄恻。哀叹感伤。冷笑一声道:“既知今日。何必当初。此刻知道事态严重。尚还为时未晚。念在我与萧影曾经师徒一场的分上。你们便自行了断吧。反正今日不死。往后的日子。你们也是生不如死。倒不如此刻來个痛快。”
朱瑶回她个冷眼。说道:“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亏你还是他的师父。上天有好生之德。这句话你沒听说过么。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咱们既不能轻贱旁人的性命。更不能轻贱自己的性命。父母生下我们。岂是容易。怎能将性命当儿戏。轻言生死。影哥哥如此忍气吞声。全仗着你以前是他的师父。俗话说师命难违。可若遇上一个不讲道理的师父。硬要杀你头。兔子临死尚且还要蹬一蹬脚。岂难道要他毫不反抗。引颈就戮。不明不白死于冤屈之下。”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说话之余。自也担心萧影会看不开。做何傻事出來。是以此番言语。意在双关。既驳斥如尘。亦有开导萧影之意。
萧影听懂了她的心意。话方说完。接口便道:“是是非非。终有一日会大白于天下。如今师父您说我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也好。轻浮风流、厚颜无耻也罢。徒儿全当师父爱护萧影的一番好心。情由种种。虽说纯属误会。但徒儿也会谨遵师父教诲。日后断然不会做出有辱家门和师门的事情來。”
如尘亦非全然不讲道理之人。听了萧朱二人的一番言语。虽自愤愤难消。还是隐忍肚内。说道:“你萧家的事情。我今后是再也不管了。你如今也不再是我花间派的弟子。往后爱做什么便做什么。朱家与我的仇怨。今日却非了结不可。”
话方说完。李宛儿、韩书彦双双牵了马回來。
李宛儿眼角兀自挂着泪痕。气鼓鼓走到如尘面前。恨恨地向萧影道:“枉我这些年來对你朝思暮想、牵肠挂肚。一直以为你是个大仁大义的真君子。事到如今。才叫我看清你的真面目。原來你是个忘恩负义的假小人。”
说到这里。她略一停顿。泪儿登时又涌出眼眶。流泪咬牙道:“从今而后。李宛儿与你恩断义绝。”
说完长剑一挥。将鬓边一小束头发斩落在地。长剑呛啷一声入鞘。背过脸去。不再言语。
韩书彦忙上前安慰她道:“师妹。我早说萧影不是好人。你这会儿信了吧。”
说完他倏地转过身來。双眼狠狠瞪着萧影。决然道:“萧影。自小到大。你都瞧我不起。从沒将我这个大师哥看在眼里。可我也从沒将你看进眼去。你好色贪花。自以为有着一身高强武功。便不可一世。哈哈。俗话说得好。真金不怕火來炼。咱俩谁是真君子。谁是假小人。今日师尊和同门师妹都已看得清清楚楚。我韩书彦早自看清你的真面目。这才不与你同流合污。”
说完右手抽出长剑。左手出二指捏住剑尖。双手同时用力。铮的一声。剑刃登时折为两截。面目决绝道:“他日我们再无同门之谊。现下便与你來个恩断义绝。昔日的师兄弟情谊。有同此剑。”将两截断剑往雪中一丢。侧身而立。
萧影心想。韩书彦有此举动。实也不足为怪。可万万想不到。李宛儿竟也会这般对待自己。
一时之间。他被师门弃之如敝履。成了那落水狗。人人痛而打之。不由得心下愤懑难当。前情种种。一古脑儿涌上心头:
爹娘惨亡。姐姐丧落人手。如今生死可闻。却是为人掌控、为非作歹;
自己九死一生。一路走來。累累遭人中伤、暗算、侮辱、误会不说。连师门一众均容自己不得。此生受到的欺凌冤屈。直是数也数不清;
因自己之故。害得其其格惨死他手。号称‘金童玉女’的白若雪、莫溪言暴死他乡陌道;
宿婉情一个冰清玉洁的绝佳红颜。竟也來哄骗自己。致死乃父掌下;
自小与自己患难与共。极为投缘的李宛儿。如今也是割发断义。与自己决裂;
更如今大仇未报。先自与朱瑶情谊相投、牵牵绊绊。真个叫人舍之不去。挥之又來;
……
心中所思所想。当真教萧影愁肠百结。难以自遣。
再想想过往之人。真正了解自己、懂得自己心意。且一心为自己好之人。算來一个是其其格。只可惜她人已死。如今耳际。她的欢颜笑语。已然遥不可闻;另一个算來便是我见犹怜、闻言可喜、善解人意的朱瑶。她极有智谋。此前虽处处与自己为难。如今查有实据之事。却似乎沒有一件害过自己。奈何父仇这道深沟大壑。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除此二人之外。更无第三人。
想到这些。萧影仰天一声长叹。心中的豪气陡增。昂然道:“好。好得很。九年的师门恩情。一路的摸爬滚打。到头來。原來我萧影仍是当年深山里的一介孤儿。师门弃我如敝履。同谊避我如虎狼。我萧影岂是向人摇尾乞怜之人。”手头无剑。一转眼。见身旁有一株腰围般粗细的大树。运气一掌劈出。真个是摧枯拉朽。大树应手而折。
如尘师徒三人睹之。无不变色。
随着巨木轰然倒地。萧影面目苍凉。决绝道:“从今往后。我萧影又是一个无父无母、无师无友之人。”
说完他一拉朱瑶的手。说道:“瑶儿。咱们走。”转眼两人已在数丈开外。
如尘自后喝道:“站住了。”
萧影停下脚步。更不回头。只待她说什么。
如尘道:“如此就去。太过便宜了这小丫头。”
转身对李韩二人道:“宛儿。彦儿。你们好样的。这等关口。你们得能与师父同仇敌忾。真是难得。一个人武艺低微不打紧。高深武功自可慢慢练就。人品差了。那就无可救药。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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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第二百二十五回 冰天白刃相煎急
李宛儿、韩书彦躬身齐声应道:“谨遵师父教诲!”
顿了顿如尘又道:“咱们花间派虽是小帮小派,江湖中亦且仇敌非少,但只须大家同心协力,倒也还怕不了旁人。今日既然有人胆敢欺辱咱们,硬要将咱们要杀之人带去。宛儿彦儿,你们说该当如何处置?”
韩书彦唯恐事情不够乱,接口便道:“依我之见,谁敢阻拦,那便杀谁!”
李宛儿道:“宛儿死也与师父不离不弃!”
如尘道:“说得好,正该如此!”
若换作旁人,以萧影现下的身手,早自按捺不住,非动手不可。但他却非狂妄自大之人,向来不以武功高强自诩,好多事情都是自行惹上身来,这才不得不出手解决。
然而,此前最亲最近之人,一个个与自己反目成仇,眼下又言之凿凿,怒目以对,欲诛灭自己而后快。他再怎么沉得住气,此时此刻,却也是激流翻涌,愤情难遏。
朱瑶见他面现悲愤,这般面目,只在他确认她是朱温的女儿,要杀她那一刹那间,才得见过一次。他此时情绪难控,真要对昔日师门狠下杀手,事后反悔起来,叫他如何做人?
当即轻轻捏着他的手,安慰道:“影哥哥,他们一时蒙昧,误认了好人,日后定有反悔的一天。你且忍得一时之气,咱们这便走了,好么?”
萧影没想到,眼下在身边安慰自己的,竟是大仇人的女儿。听了她的柔丝细语,将一肚子的怒气压了回去,一脸感激道:“瑶儿,明知他们要杀你,你还为了我,不肯与他们为难。你人真好,谢谢你!”
韩书彦刷地一声,自李宛儿腰间抽出长剑,肆无忌惮地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萧影一怔,猛然回头,一对清眸盯着韩书彦,不怒自威,面色疑惑道:“凭你也敢当先叫阵?”
韩书彦怒气勃勃道:“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可别小觑了人!”
萧影神色自若,说道:“倒要看看你有甚么本事?”
韩书彦更不打话,挥剑一个纵跃,直朝萧影扑来。
萧影暗道:“他明知武功远不及我,还这般肆无忌惮,其间必有蹊跷,得防着他些才成。”
轻轻一推朱瑶,说道:“瑶儿,你先去,我随后便来!”
朱瑶也看出情势有些不对,不想萧影因为惦记自己而分神,走远十数步,这才回身,脸上愁云不展,看着二人激斗。
如尘、李宛儿心知韩书彦绝非萧影敌手,双双抢身便要上前夹击。却见韩书彦剑舞飞虹,将一路剑招运使得行云流水,端端有剑术名家风范,均自心下犯起嘀咕:“他这路剑法似是而非,有些确然是‘天人九剑’的招式,有些却不大像。他从何处学得这等高深剑法?”
萧影双掌翻飞,大开大合,当真气吞山河,掌力卷起漫天雪花,直将两人罩在一个大雪球中。
场外三人只能从两人的身形气势上,方能分辨谁是萧影,谁是韩书彦。
转眼间萧韩斗了百余招,兀自不分胜负。
如尘在场外欣喜不已,笑吟吟道:“宛儿,咱们花间派中,竟能出你大师哥这样了不起的人物,当真难得。咱们的武功,得自高人之后,你日后勤加苦练,定有一番大作为!”
李宛儿一无欣喜神色,紧紧盯着场内萧韩搏杀,随口回了一句:“是,师父!”
朱瑶越看越心焦:“影哥哥的武功已算得上登峰造极,为今世上,仅有西门九千、凤北麟等区区几位前辈高人是他敌手,怎会韩书彦的武功竟也这般出神入化,当真让人费解。”
想到萧影身上有伤,不益久斗,心下一急,便道:“影哥哥,咱们快些抽身走吧。他们是你旧日同门,你现下伤了他,有人定要跟你过不去!”
萧影道:“你先去,我自可全身而退,你不用为我担心。”
朱瑶听他话音充沛,说话一如平常,知他尚能沉着应对,心下先自松了一口气。
两人不搭话则已,这一出声,如尘登时惊觉:“啊唷,怎不趁此大好时机,先将那个小丫头杀了!”
料想朱瑶非己敌手,当下也未招呼李宛儿,提剑径朝朱瑶奔来。
朱瑶一心扑在萧韩两人搏斗上:“姓韩的这么拼命,似影哥哥跟他有深仇大怨一般。唉,影哥哥若是敌不过韩书彦,咱们的小命,算是送在这儿了!”
心里想着,瞥眼见身旁白光闪动,这才惊觉如尘攻到,忙不迭自腰间抽出软鞭招架。
李宛儿早自恨透了朱瑶,眼见师父朝她进击,哪能错过?自地下拾起韩书彦方才折断的剑柄一段,冲将过来,一声不吭,和着师父一起左右夹击。
朱瑶单对如尘,已然捉襟见肘,现下又加进来个李宛儿,哪里还抵受得住,只得且战且退,嘴里大声喊叫:“影哥哥,她们……哎哟……”
一个不留神,肩头被李宛儿的断剑削中,鲜血迸出,一时间痛得话都说不出来。
萧影情知韩书彦虽自剑招精妙,内力却是平平,时刻一久,必败无疑,是以才敢赤手接他剑招。
耳听朱瑶受险,哪还有心情恋战,大吼一声,连翻数掌,*得韩书彦不得不避身防守,抽身便朝朱瑶飞纵而来。
眼见如尘着着进*,朱瑶更无还手招架余地。如尘又一剑斜斜向下,朝滚倒在地的朱瑶刺去。这一剑下去,朱瑶必死无疑,情势凶险万分。
萧影见朱瑶命悬一线,本来自后远远挥掌击打如尘、李宛儿,尚且可救朱瑶,但心下实也不愿伤及她们,不便挥掌猛击。情急之下,也不知从何来的力道,身形陡进数丈,双掌齐出,自后拍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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